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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对影成三人 二月十五号 ...

  •   二月十五号。周六。寒假过半后的第一个周末。

      赵磊在群里发了三个字:"饿死了。"

      宋星燃回了一个问号。赵磊又发了三个字:"请吃饭。"

      苏晚柠回了一个句号——意思是"我在看"。赵磊把那个句号解读为"苏晚柠也要来",于是直接在群里@了两个人:"学校后门那家饺子馆,十二点。不来的是狗。"

      星瑶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汤圆——芝麻馅,白瓷碗边缘搁着一把瓷勺。她今天休假,穿了一件褪了色的蓝色卫衣,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意地挽在脑后。

      宋星燃接过汤圆。芝麻馅的甜在舌尖上化开,他把瓷勺在碗边轻轻敲了一下——节奏跟白板上他和苏晚柠写完排期表之后拍白板笔盖的声音一样。然后他看了一眼窗外。昨夜下了一场雪——不大,但积得住。路沿石上铺了大约两指厚的白,街对面早点铺子的遮雨棚被压弯了一个弧度,棚顶上的雪像一坨刚揉好的面团,软趴趴地趴在那里。

      星瑶姐把碗收走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外套。

      "你要出去?。"

      “嗯,朋友叫去吃饭。”

      “和谁?”

      "赵磊。苏晚柠。"

      "女生?"

      "合伙人。"

      星瑶姐看了他一眼。不是追问——是一种"我弟弟什么时候开始管女生叫合伙人了"的眼神。但她没有问出口。她只是把他外套的领子翻好——翻领的时候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说: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块。

      "回来的时候带点东西。"

      宋星燃接过钱,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内袋。"带什么。"

      "雪碧。大瓶的。要冰的——"她顿了顿,"——算了,冬天店里不一定有冰的。常温也行。"

      "没了?"

      "冰棍。随便什么牌子。"她说话的语气随意的说着。"辣条也多买点,你看着买。"

      宋星燃点了点头。星瑶姐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她的背影传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这笔钱不是给他的。他只是个送货的。

      然后她停下了——手搭在厨房门框上——没有回头。

      "上学期期末那两天,我给你发了十三条消息。"

      "我在考试——"

      "考完也没回。"

      她说完这句就进了厨房。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她在给自己炒蛋炒饭。宋星燃尴尬的笑道“我出门了啊。”然后飞也似的跑了。

      赵磊到得最早。

      学校后门那家饺子馆叫"老刘饺子",招牌是用红色的油漆手写在白色的木板上,木板挂歪了——左边比右边低了两指。老板娘说那是"故意歪的",因为歪了有"记忆点"。赵磊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因为他每次经过都忍不住想伸手把它扶正。

      他挑了靠窗的位置。窗玻璃上糊了一层水汽,用手指一划就能写字。他划了一个火柴人——火柴人的胳膊上举着一个盘子,盘子里面写着"饺子"。火柴人的腿只有两条线,但其中一条画歪了,看起来像在跑——或者像摔了一跤正在恢复平衡。

      宋星燃到的时候,苏晚柠还没来。赵磊正对着窗玻璃上的火柴人发呆。不是那种空洞的发呆——是寒假特有的那种"时间太多了我突然不知道干嘛"的发呆。

      "老赵。你作业写完了没。"

      "——能不能换个话题。"

      "没写。"

      "你能不能——"赵磊转过头,表情介于委屈和愤怒之间,"——寒假一共才过了一半!你问我作业写完了没?你是个正常人吗?"

      宋星燃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寒假作业一共六科。语文——三篇作文加阅读理解三十篇。数学——两张卷子加课本总复习题。英语——二十篇完形加阅读理解加作文。理综——"

      "停。"赵磊举起一只手。然后他沉默了大约三秒。"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写完了。"

      赵磊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非常复杂——像一个人在吃酸菜鱼的时候咬到了一整颗花椒。他想骂人,想反驳,想说你是个怪物——但他也想知道宋星燃是什么时候写的。他张嘴——又闭上——又张嘴——

      "你什么时候写的。"

      "每天比你们早起两个小时。寒假第一周就做完了。"

      赵磊把脑袋往桌上一搁,额头撞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一眼——看到是赵磊,又缩回去了。她见过这个画面很多次。

      苏晚柠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不是上次那件,是新买的。但围巾还是旧的——灰色的,边缘起毛,但洗得很干净。她的头发扎得比平时高一点——不是一个单马尾,是那种半扎半散的款式,耳后留了两缕碎发。赵磊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不是不想打招呼,是他还处在"作业没写完"的羞耻中。

      "他怎么了。"

      "作业没写。"宋星燃说。

      "你写了?"

      "写完了。"

      苏晚柠坐下来,把围巾解下来叠好——叠得很整齐,对折两次,放在椅子靠背上。然后她看向赵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也写完了。"

      赵磊没有抬头。他把一只手从桌上举起来——举得笔直,像在课堂上举手。但他的手势不是提问——是投降。

      "我请客。今天这顿我请——但条件是你们从现在开始不准再提'作业'两个字。"

      宋星燃和苏晚柠同时开口——然后同时停住,互相看了一眼。

      "饺子到了。"老板娘端上三大盘饺子的时候,赵磊的表情终于恢复了正常。

      猪肉白菜馅。皮不薄——但劲道。赵磊一口一个,十五秒吃了四个。苏晚柠吃得很慢——她夹起一个饺子先在醋碟里蘸一下,然后放在碗里晾一会儿,再夹起来咬一半。她吃饺子的节奏和做题的节奏一模一样:先观察、再准备、然后动手。宋星燃看着她咬下半个饺子的动作,在心里记了一笔——她最近吃饭慢了。不是胃口不好,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急着把事做完。她在享受"做了再说"的过程——不是结果。

      "我问你们一个严肃的问题。"赵磊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他的嘴角还挂着一小块醋渍——紫黑色的,像一道伤疤。

      "说。"

      "你们那个公众号——'柳树下'——关注多少了。"

      "两百。"苏晚柠说。

      "才两百?我以为至少五百——不对,一千。"

      "'才'两百。"宋星燃重复了一下他的措辞,"你知道公众号冷启动两百关注是什么概念吗。没有任何推广资源,没有大号转发,唯一的外部流量是贴吧的四十七条回复——两百。够你吃三十顿饺子。"

      赵磊消化了一下这个换算。然后他点了点头——不是因为被说服了,是因为"三十顿饺子"这个单位他很熟悉。

      "那我帮你们推一下。我在年级群里群发——就说'我兄弟开的号——'"

      "'不关注就是不给我赵磊面子'。"苏晚柠接了下半句。

      赵磊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宋星燃替他回答了。

      苏晚柠笑了一下。不是大笑——是那种嘴角微微往上一提、眼睛眯起来的弧度,像冬天窗户缝里透过来的那一线光。她最近笑的频率比以前高了——不是刻意的,是自然地、在某个瞬间、笑出来之后自己才发现自己笑了。

      三个人的午餐吃了将近一个小时。饺子吃完了,醋碟也见底了。赵磊站起来去结账的时候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那是他存了两周的零花钱。老板娘找给他十二块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带作业来写",赵磊用十二块遮住了自己的脸。

      他们从饺子馆出来的时候,中午的太阳刚好从云层里露出来。

      不是那种刺眼的太阳——是冬天的、挂在天上但其实不怎么出力的大白灯泡。阳光照在路沿石上的积雪表面,反射出一种带灰调的白色。街对面的早餐铺已经收了摊,遮雨棚上的雪还没化——那坨"面团"缩小了一圈,边缘往下滴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排小小的凹坑。

      赵磊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在回味最后一个饺子的味道。他走路的方式让人联想到一只刚从窝里钻出来的熊——步幅大、频率低、方向感全靠惯性。苏晚柠走在他右边,围巾重新系好了,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像一条灰色的安全绳。宋星燃走在最后。

      不是因为他走得慢。是因为他看到了路边的雪。

      昨夜那场雪在路沿石上积了大约两指厚——不是那种松散的粉状雪,是那种微微融化又冻住、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壳的雪。这种雪捏成球之后不会散——它会变成一个又硬又沉的炮弹。

      宋星燃放慢了脚步。

      不是突然停下来的那种慢——是慢慢在减速,像一个跑步的人进入了"慢跑阶段"。苏晚柠走在前面没注意到。赵磊更没注意到——他正在跟苏晚柠讲他在游戏里连跪四把的经历,讲到他被对面三个人围殴的时候声情并茂、双手比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壮中。

      宋星燃弯腰。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前面两个人没有任何察觉。他抓了两把雪,左右手各一团,十指合拢,用力压实。雪在掌心被体温融化了一点点——那一层融水在指缝间渗出来,冰得他手指发红。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捏得更紧了。第一颗雪球捏了大约六秒。第二颗——四秒。两颗雪球的直径差不多,都跟网球一样大,表面光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冰光。

      他把两颗雪球握在手里。左手那一颗稍微小一点——偷袭用。右手那一颗大一点,紧实度也更高——这颗是保险。

      然后他叫了一声。

      "老赵。"

      音量不大。但音调有一种奇怪的温和——不是那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的语气,是那种"我只是想叫你一声"的语气。赵磊条件反射地回头——

      一颗雪球精准地砸在他的左脸颊上。

      不是蹭——是正面命中。雪球在赵磊脸上炸开,碎屑溅到他的眉毛上、鼻子上、嘴唇上。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双手还保持着讲故事时的比划姿势,但嘴巴张着,眼睛闭着,左侧脸颊上糊了一层白。雪球碎片从他脸上掉下来,落在他的校服领子上,一小片钻进他的脖子里。

      他站在那里——定格了整整两秒。

      苏晚柠转头——看到赵磊那张被雪糊满的脸——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不是那种嘴角微微一提的、克制的笑。是那种发自肺腑的、毫无防备的、弯下腰来捂住了肚子的大笑。她的笑声在冬天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清亮的、不拖沓的,像冰面裂开时发出的那种脆响。她捂着肚子,身体微微前倾,肩膀在抖。她一只手指着赵磊的脸,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膝盖——因为笑得直不起腰。

      "你的脸——你的脸——"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赵磊你鼻子上有雪——"

      赵磊用手抹了一把脸。雪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抹了两下,越抹越匀,把雪沫从脸颊抹到了耳朵上。他抹完之后的样子比抹之前更惨——整张脸都是湿的,左耳上还挂着一小坨没抹掉的残雪。

      "宋——星——燃——"

      赵磊的怒吼在街道上炸开。但他没有立刻反击——因为他手里没有弹药。他弯腰抓雪的时候手指太僵硬,抓了一大把——大半从指缝里漏了。等他好不容易捏好一个松松散散的雪球站起来的时候——

      第二发命中了。

      但不是命中赵磊。是苏晚柠。

      雪球精准地打在她右侧大臂上——羽绒服的袖子被砸出一个白色的印记。雪球在撞击的瞬间碎成粉末,一部分弹到她的下巴上,一部分散落在她的围巾上——那些白色的碎屑嵌在灰色的毛线里,像毛衣上粘了头皮屑,但比头屑好看——因为雪是会化的。

      苏晚柠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臂——那块白色的雪印正在慢慢扩散,变成一滩湿痕。然后她抬头——看向宋星燃。她的眼睛瞪得很大,但不是愤怒——是一种用来掩盖笑容的假生气。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

      第三发到了。

      这次是赵磊那颗松松散散的雪球。他瞄准的是宋星燃,但雪球在半空中就解体了——像一颗发射失败的烟花弹一样在空中散成了一片雪雾。大部分落在宋星燃的脚边,只有几粒溅到了他的裤腿上。

      "赵磊你的雪球——太松了!捏紧——这样——"苏晚柠一边喊一边弯腰——她捏雪球的动作跟他们做实验的时候一样认真。她先用手指把雪聚拢,然后双手合拢压实——压了三次,翻面,再压。她没有做一颗——她做了三颗。整整齐齐地排在路沿石上,像化学课上摆在试管架上的试管。

      宋星燃看到那三颗雪球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她做实验培养的"精准操作"习惯——用在了打雪仗上。

      "第一颗。"苏晚柠站起来。她的表情变了——从"被偷袭的受害者"变成了"装备齐全的反击者"。她的第一颗雪球朝着宋星燃飞过去——弧线不低,速度不快,但方向很准。宋星燃侧身躲过——雪球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去,在身后的墙上炸开了一朵白花。

      "第二颗。"苏晚柠没有等第一颗的结果——她已经拿起了第二颗。这次她调整了角度——右手稍微抬高了一点,像是在算抛物线。雪球飞出去——命中。打在他右侧腰上——外套下摆掀起一个角度,雪沫溅进了他的衣服下摆和裤腰之间的缝隙。

      冰。刺骨的冰。但宋星燃没有弯腰——他反而直起身,嘴角往上提了一点。然后他也弯腰——赵磊也弯腰——苏晚柠已经在准备第三颗。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目击者(饺子馆老板娘——她听到声音推开门看热闹)的嘴里是这样描述的:

      "四个人——不是,三个。一个高个子男的追着另外一个男的跑,然后一个女的追着高个子男的跑,然后两个男的一起追那个女的——然后那个女的跑得比两个男的都快。不知道为什么。"

      她没有看到的是细节——

      苏晚柠的第三颗雪球打中了宋星燃的右肩。赵磊的第二颗(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捏得很紧)打中了苏晚柠的后背。宋星燃捏了两颗小号雪球,左右手同时掷出——一颗打到赵磊的额头,一颗打中了苏晚柠的马尾。雪沫嵌在她的头发里,被午后的太阳照着——像是发间多了一层细碎的钻石。

      苏晚柠尖叫了一声——不是疼,是被冰的。然后她低下头,把头发里的雪甩出去——甩的时候发尾扫在宋星燃的胳膊上。他本来想躲——但停住了。因为她的头发在甩动的时候带起了一点点雪沫,那些雪沫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不是什么浪漫的画面——是一个女生在追着两个男生打完雪仗之后正在清理头发上的雪。但这一刻——在寒假里、在中午十二点半、在学校后门外面那条积着雪的街道上——她看起来不是在"重新开始生活"。她已经在生活了。

      三个人最后都停了。

      赵磊躺在路边的雪堆上(不是摔的——是自己躺的),四肢摊开,大口喘气。雪在他的体温下迅速融化——他的后背上已经湿了一大片。但他没有起来。他看着头顶的树枝——梧桐树的枝条上挂着一排细细的冰凌,在太阳底下滴水。每一滴水落下来的时候,在半空中被阳光穿过——变成一粒金色的珠子。

      "我的寒假作业——"他忽然说,"——要不我也早点写完算了。不然开学前两天我肯定又熬夜。"

      苏晚柠坐在路沿石上,正在用纸巾擦头发上的雪水。她的围巾已经湿透了——她把它解下来拧了拧,灰色的水流在水泥地上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但她的脸上是笑着的——是那种运动完之后、心跳还没降下来、但整个人被冷空气和热水汽夹杂着包裹住的满足感。

      宋星燃靠在梧桐树的树干上。他的外套下摆还在滴水——刚才苏晚柠有一发打得太准,直接命中了他的腰。但他没有在意。他在看赵磊躺在雪地上看冰凌的姿势——那个姿势让他想起了上辈子他在心理咨询室的沙发上看到的那些来访者:终于停下来的人,会开始注意到自己头顶有什么。

      "明天——周日。谁来市图。"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半寸。

      "我。"苏晚柠说。

      赵磊沉默了片刻。"——我。我带作业去。"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从地上抓了一小把雪——捏成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雪球。她轻轻扔在赵磊的肚子上。"说话算话。"

      雪球弹了一下,滚进了赵磊的毛衣领口。

      "你——"

      苏晚柠已经跑了。跑的方向是公交车站。她的笑声从远处传回来——带着一点点回音,像有人在冬天的墙上画了一个笑脸。

      宋星燃到家的时候,外套下摆还在滴水。他在门垫上跺了跺脚——鞋底粘了一层雪泥,跺下来之后在门垫上留下两团深色的湿印。他把外套挂上衣架,然后从羽绒服内袋里掏出那颗"保险"——第二颗雪球没扔出去的那颗,他不知什么时候塞进了口袋。现在已经化了一半,像一颗正在融化的冰激凌球。他把雪球连带化出来的水一起丢进厨房水槽。

      星瑶姐从客厅沙发上抬起头。她面前摊着一本教案——封面上贴着市教育学会的橙色标签。她嘴里叼着一支铅笔——笔帽上的橡皮已经被咬得坑坑洼洼,那是她备课时的习惯动作。

      "东西呢。"

      宋星燃把手里的塑料袋搁在茶几上。袋子是超市那种白色塑料袋,薄得一戳就破。袋子里装着一瓶两升装的雪碧、几根冰棍——红豆味,包装纸已经在袋子里被捂得发皱——和几包辣条。辣条包装袋花花绿绿的:红色的是卫龙,绿色的是"大刀肉",还有一包紫的,名字叫"素牛筋"。袋底积了一小滩水——冰棍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开始化了,融水顺着包装纸的折痕往下渗。

      星瑶姐把铅笔从嘴里拿下来,搁在教案上。她往袋子里看了一眼。

      "剩下的钱呢。"

      宋星燃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一张十块的,四个一块的硬币。硬币搁在茶几上,十块纸币压在硬币上面。"十四。"

      "十四?"

      宋星燃清清嗓子,略带谄媚的说道。

      “亲爱的姐姐,你不经常回家,不太清楚咱这边的物价这几年涨的老快了。就这点东西,那超市竟然要86块。我都服了,要不是看在你嘴馋,是我亲姐的份儿上,我都舍不得买。”

      宋星瑶她弯腰从塑料袋里拎起一包均价5毛的辣条。

      “就这点东西,86?”

      “嗯!”宋星燃说着还用力的点点头。

      “宋星燃,你今天要么把钱给我交出来,要么今天死在这里!!!”宋星瑶一边说着,一边掐着宋星燃的后脖梗。

      在血脉的压制下,宋星燃不情愿的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五十块。纸币上没有褶皱——不是从那把零钱里抽出来的,是单独放的。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贪掉这50块。

      宋星瑶一把抢过她弟手里的50块。

      “你还敢把赚钱的注意打到我头上来。”然后松开了宋星燃。

      "看在你把东西买回来的份上。"

      "这十四块——"星瑶姐弯下腰,把她刚排成一排的辣条重新扫回塑料袋里,然后把塑料袋拎起来,往自己房间走。

      "——当你的跑腿费。"

      宋星燃立刻又换上那副谄媚的表情。

      “奴才,恭送小主回宫。”然后迅速的揽走了桌上的14块零钱。对于金牛座的宋星燃来说,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他打小就跟掉进钱眼里似的,小时候大人们总说他这习惯不好。他心想,你们懂什么,拿到手里的才最靠谱。

      还记得宋妈在宋星燃小学的时候,给宋星燃说。

      “你帮妈妈把脚趾甲剪掉,妈妈给你10块钱。”

      宋星燃一听这么好的赚钱路子,果断答应,立马找来剪指甲刀帮宋妈三下五除二的剪完了指甲,还顺手把甲面打磨圆滑。就在他开心等待着能拿到奖赏的时候。宋妈画风一转,“嗯,不错,我儿子剪的就是好。睡觉吧!”仿佛从来没有提过钱一样。

      把小宋星燃急的哇哇直哭,气的他想把指甲再给妈妈安上去,但是又没办法。

      最后迫于小宋同学不拿到钱就哭的大家都别睡的犟种劲儿下,宋妈还是付了此次的服务费。从那儿以后,家里所有人洗完脚都会喊小宋过来剪指甲。他爸觉得他儿子为了钱什么活儿都干,有些下贱,可在小宋同学的眼里,这可都是独家资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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