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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请君入瓮:跨班公开处刑 四十八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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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小时倒计时的最后两个小时,是生物课。
宋星燃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右手转着一支黑色水笔,左手压在课本的边缘,看上去和平时一模一样——认真听讲、偶尔做笔记、从不走神。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李建斌在讲台上讲减数分裂,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染色体在细胞分裂中交叉互换的示意图,嘴里念叨着"同源染色体联会"、"姐妹染色单体分离"之类的术语。他对这个知识点熟悉到了骨子里——前世高考理综满分三百分他拿了二百八十九,生物选择题一道没错,减数分裂和有丝分裂是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东西。
真正让他紧张的是心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动,不急不缓,但每一下都特别有力,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行动做预热。这种感觉很奇妙——不像害怕,更像是一个运动员站在起跑线前的那种蓄势待发。
他在心里把计划重新推演了一遍。
第一步:下课铃响的那一刻站起来,从后门出教室,不给任何人拦住他的机会。第二步:穿越连接两栋教学楼的走廊,进入体育班教室——这个时间点他们也在上课,应该是李建斌带的数学(因为生物课是两个班错开的)。第三步:走进去,站稳,开口。
至于第四步——他想过了无数次,但依然不敢说自己完全准备好了。
李建斌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用他那标志性的温和语气说:"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节课还是我们班的,大家别忘了预习有丝分裂那一节。"
话音刚落,下课铃响了。
尖锐的电铃声穿过走廊,穿过每一面墙壁,在整个教学楼里回荡。
宋星燃站了起来。
动作很快,快到坐在他旁边的赵磊都没反应过来——他正想问宋星燃一道题的下落,手刚伸过来,发现同桌已经拎着书包大步朝后门走去了。
"诶,宋星燃你去哪——"
赵磊的话被夹在门缝里了。
宋星燃在走廊上快步走着,脚下的水泥地面被无数双帆布鞋、运动鞋、校服皮鞋磨得光亮。走廊里到处都是下课后的混乱场面——有人往厕所方向跑,有人三五成群地往窗台边靠,有人抱着练习册冲去办公室堵老师问题目。空气中充满了一种只有高中生才懂的下课氛围:短暂的自由、难得的喘息、以及对下一节课的隐晦抗拒。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
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下楼,穿过一楼的架空层,然后拐进连接A栋和B栋的那条玻璃连廊。
玻璃连廊两边是透明的,能看到操场的全貌。篮球场上有个班正在上体育课,几个男生在打半场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隐约可闻。九月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倾泻下来,在他的校服上印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条纹。
他走过连廊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他来过体育班教室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三次。一次是开学第一天帮张桂兰送一个通知给李建斌,一次是替沈泽宇拿落下的球鞋,还有一次——就是沈泽宇告白之后,他魂不守舍地跑去找沈泽宇"确认关系"的那次。
那天他站在体育班门口,心跳声大得连自己都能听见,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反复排练了好几十遍的"那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这句话,最后说出口的时候声音抖得像筛糠。
而今天他要说的是完全相反的话。
体育班的教室在B栋二楼的最东头。
教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李建斌正在上课的声音——不是在讲生物了,而是在讲数学。宋星燃在门外停顿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推门。
门扇在合页上无声地旋转了九十度,日光灯投射出来的冷白光线涌了出来。教室里所有声音在两秒之内全部静止了——李建斌的声音、翻课本的声音、后排小声说话的声音、空调发出的低频嗡鸣——全部消失了。
整个体育班的三十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沈泽宇,手里还捏着一支圆珠笔,正跟旁边的队友在草稿纸上画篮球战术图——被推门声打断的那一刻,他抬起头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宋星燃。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熟悉——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走进陷阱的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是一种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跟兄弟们炫耀的笑。
他甚至对旁边的队友眨了眨眼,无声地做了一个嘴型:"看到没?就是他。"
宋星燃看到了那个口型,目光从沈泽宇脸上移开,落在讲台上的李建斌身上。
李建斌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戴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体态略胖但看起来很和善。他在省重点中学教了十五年书,见过各式各样的学生,但不管怎么说,上课上到一半有隔壁班学生推门进来这种事,还是让人有些意外。
"宋星燃?"李建斌放下粉笔,语气里带着困惑,"有什么事吗?"
宋星燃走进教室,走到讲台的侧面,和李建斌并肩站着——这个角度能看到全班学生的脸。他看到了前排正在做笔记的林梦瑶,看到了后排几个正在偷吃零食的体育生,看到了角落里两个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的后脑勺。
然后他看到了沈泽宇。
对方的后背已经从椅背上离开,整个身体微微前倾,眼里写满了期待和得意。他大概是以为宋星燃是来"答复"他的——而且是正面的答复。
"李老师,"宋星燃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而平稳,"我占用大家两分钟时间,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李建斌还没回答,沈泽宇就先开口了,语气带着明显的事先知情:"老师,没事,让他说,我俩认识。"
这句"认识"说得轻松无比,但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从睫毛尖上淌出来了。
李建斌看了沈泽宇一眼,又看了宋星燃一眼,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毕竟身为隔壁班的年级第一,宋星燃的面子他还是愿意给的。
宋星燃转向了全班。
安静得可怕。
三十七张脸上的表情各异:好奇、困惑、看戏、无聊、期待——只有一个共同点,都在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沈泽宇脸上。
"我叫宋星燃,理科一班的。"
这句话是废话,全校没有人不认识他。但他知道必须要有一个开场白——就像所有的演讲都需要一个引子一样。
"今天来,是因为昨天有人跟我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是他自己说的,但我今天要在这里做一个公开的答复。"
全班开始窃窃私语。
沈泽宇的脸上的笑容变浓了。他甚至下意识地扯了扯衣领,像是在整理仪容——这个动作细微得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宋星燃注意到了。
宋星燃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昨天午休的时候,同宿舍的沈泽宇同学对我表白了。"
嗡。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体育班的教室里瞬间炸了。有人"卧槽"了一声,有人猛地扭头看沈泽宇,有人在问旁边的人"真的假的",有人手里转着的笔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沈泽宇的表情凝固了。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因为在场的所有人还不知道宋星燃接下来要说什么。在沈泽宇看来,宋星燃既然公开承认了"被表白",那就说明他是来"答应"的。在他的认知里,只有答应的人才需要公开说出来,拒绝的人只会私下处理。
但宋星燃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沈泽宇同学,"他的声音提高了一度,"你的表白,我的答复是——"
停顿。
整整三秒钟。
空气凝固了。
"我不接受。"
这四个字落在空气里,像四根钉子一根一根地钉在墙上。
沈泽宇的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不止是他——整个教室都僵住了。那个正在转笔的男生,手里的笔第二次掉了下去,但这一次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后排吃零食的那个体育生手里的薯片悬在半空中,嘴张着忘了嚼。林梦瑶握笔的手微微发抖,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直线。
李建斌站在讲台另一侧,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复杂的、说不清的神情。
宋星燃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
"我有三条理由。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当着全班的面一条一条地告诉你。"
他没有等沈泽宇回答——也不需要。
"第一条。"
他伸出食指。
"我不喜欢被当成战利品。"
全班又是一阵骚动。这一次声音更大——因为"战利品"这个词的指向性太明确了。坐在沈泽宇旁边的那个队友猛地看了沈泽宇一眼,眼神里混杂着惊讶和一种"兄弟你到底是什么操作"的复杂情绪。
宋星燃直视着沈泽宇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说喜欢我,但你在舍友面前说的原话是'把年级第一掰弯很有面子'。这不是喜欢,这是拿别人当战绩。我不管你是什么性取向,也不管你用什么方式理解感情,但我的感情不是你的计分板。不被尊重的前提之下的任何告白,都是冒犯。"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沈泽宇的脸从笑变成僵,从僵变成白。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也许是"我没有说过",也许是"你瞎说",但宋星燃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第二条。"
他伸出中指,和食指并在一起。
"我对你没有感觉。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解释。有人喜欢苹果有人喜欢橘子,你很好,但你不是我的苹果。这并不是在贬低你,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同学。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第三条理由在舌尖上悬了一秒。
宋星燃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后那根钉子。
"第三条。我更想把时间花在学习上。"
这句话单独听起来平平无奇,但结合第一条和第二条的杀伤力,它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因为它在说:我不仅不接受你的表白,我甚至连考虑都不会花时间考虑。在我的人生优先级里,连对你拒绝的犹豫都不存在。
"高考还有六百多天,我有我的目标,你有你的篮球。我不会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任何跟学习无关的事情上——包括这段连开始都没有开始的所谓'感情'。"
他说完这三条,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后退了一步,站在讲台正前方,面对全班同学和沈泽宇,身体弯曲成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这个鞠躬持续了整整五秒。
他低着头,背脊挺直,动作标准而郑重。不是挑衅的鞠躬,不是冷笑的鞠躬,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歉意的、把对方放在同等地位上对待的鞠躬。
因为只有平等的对手才配得上这种鞠躬。
而正是这个鞠躬,让整件事的羞辱程度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教室里三十七个人鸦雀无声。
李建斌推了推眼镜,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老师,他应该管这件事——但这件事本身并不违反任何校规。早恋防治规定确实不允许学生在校期间谈恋爱,但宋星燃是来拒绝的,不是来告白的。
本质上,他只是在做一件勇敢的事。
"李老师,各位同学,打扰了。"
宋星燃直起腰,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脚步声在安静到极点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嗒、嗒、嗒。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沈泽宇的声音。
"你给我站住。"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宋星燃停住脚步,但只停了一秒钟。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教室里爆发出来的声浪——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三十七个声音同时在说话、议论、起哄、嘲笑。那些声音隔着门板穿过来,模糊成了一片沉闷的嗡嗡声,像隔着水面听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仰头对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日光灯。
心跳猛烈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但是——
他做到了。
前世那个在沈泽宇面前词不达意、魂不守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的宋星燃,那个被拿捏在鼓掌之中、被别人当成炫耀资本的宋星燃——已经死了。
死在二十七岁的深夜。
而现在站在这条走廊上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体育班的教室里,混乱还在继续。
沈泽宇坐在座位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他的脸上已经没有白了——白到极点之后反而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红,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脸,像被人当众扇了一百个耳光。他的手指死死掐着桌沿,指头关节处泛着惨白的颜色。
旁边那个队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泽宇哥,他说的那什么'战利品'——你真说过?"
沈泽宇转过头,眼神冰冷得吓人。
"闭嘴。"
队友立刻闭嘴了。
前排的林梦瑶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她低着头,笔在练习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圆圈——一圈、两圈、三圈——像是一个反复循环的、找不到出口的迷宫。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弧度太小了,小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甚至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那个弧度,是一丝极淡极淡的笑。
走廊那头,宋星燃已经走远了。
他走出B栋的门洞,重新踏进玻璃连廊。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大片的金色光斑。篮球场上那帮打球的男生正好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叫好声响成一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在抖。
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扬起来了。
这一次,他终于把自己的名字重新刻在了这条时间线上——用的是自己的规则。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跑。
而且是在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