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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是，我高二 七月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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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二号，囤稿完了。
二十二篇稿子，比计划多了两篇——苏晚柠多写了一篇英语的。两人在图书馆三楼核对了一遍，苏晚柠用橡皮筋扎成一捆，放进背包里。
"够发到开学了。"她说。
"嗯。"
"开学以后呢。"
"开学我来。"宋星燃说。"一周一篇。高三的稿子比现在短，我一个人够。"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我可以趁周末写一篇。"
"不用。"宋星燃把笔记本合上。"你高三的重点是六百五，不是写稿。"
苏晚柠没再说什么。两人收拾东西下楼。樟树的背阴偏到另一边了。
苏晚柠往车站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一个人写得过来？"
"写得过来。"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宋星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晚上，宋星燃打开公众号后台。关注数：1567。
他没看这个。他看的是后台留言。
有一条新留言：
"柳树下老师您好，我是市二中（省城）的化学老师，姓刘，教了十二年书。您的几篇化学稿子我都看了，解释角度跟教材不一样，但比教材说得清楚。尤其是酸碱中和滴定那篇——滴定终点的判断方法，我在课上试着用了一次，学生理解比我之前用教材讲好得多。想问一下，您后续的稿子，我能不能直接用在课堂教学里？如果需要标注出处或者事先征求您同意，您说规矩我照办。——刘老师"
宋星燃看了三遍。
市二中。省城实验中学。教了十二年。在课上用过了。
不是"写得不错"，是已经在课上用了，而且学生反馈比教材好。
他把留言截图发给苏晚柠。
快十秒，苏晚柠回了两个字："……"
又过了几秒："省城实验中学的老师？"
"对。"
"她说用在课堂上了？"
"对。酸碱中和滴定那篇。"
苏晚柠没再回。过了一会儿，发了一条新的：
"你打算怎么回。"
"还没想好。明天图书馆说。"
"行。"
宋星燃把手机放下。桌角放着那本竞赛教程，华东师范出的化学。下午顺路去宋星瑶书店拿的。他要的不是竞赛题，是这本书的知识点梳理方式——目录按知识模块分，不按教材章节。每个小节标题是"问题的本质是什么"，不是"第一节"。
他看了十分钟，合上书。
第二天，图书馆。
宋星燃把手机给苏晚柠看。苏晚柠读完，抬头看他。
"你觉得她是真的？"
"什么。"
"我是说——真在课上用了。"
宋星燃想了想。"没理由编这个。"
苏晚柠把手机还给他。"那你打算怎么回。"
"我会说可以，不用征求同意，标注就行。"
"就这些？"
"……还能说什么。"
苏晚柠把笔在桌上磕了两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她说你的解释比教材清楚。这句话，是一个教了十二年的老师说的。"
宋星燃没说话。
"我们写的东西——"苏晚柠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进了一个老师的课堂。"
宋星燃看着窗外。樟树叶子在风里晃，光影碎成一片一片的。
"嗯。"他说。
两个人没再说什么。
但这个感觉——有人在用，不是读完觉得有用，是真的在课堂上用了——跟之前后台任何一条留言都不一样。
晚上，宋星燃坐在桌前，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四行：
"刘老师您好，谢谢。可以用来上课，注明出自'柳树下'即可。后续稿子会继续写化学专题。如果有哪块内容讲得不到位的，也请指正。"
发送。
快十分钟，回复来了：
"太好了，谢谢。我正在给高三备课，您的化学基础篇正好能用在第一轮复习。如果方便的话，后续稿子出来能不能提前发我一份？我想在备课时同步调整——根据您的思路，重新设计课堂的引入方式。另外，您能不能帮我写一下化学平衡常数的内容？这一块学生容易乱，我试过几种讲法都不够直。"
宋星燃读了三遍。
"根据您的思路，重新设计课堂的引入方式"——这不是授权使用，是主动把自己的教学依附于他的逻辑框架。一个教了十二年的老师，对着一个公众号后台的人说：我想按你的思路备课。
他把截图发给苏晚柠。
苏晚柠回了六个字："她把你当同行了。"
"嗯。"
"她知道你是谁吗。"
宋星燃看着这行字，停住了。
对——从头到尾，"柳树下"没说自己是老师，但也没说不是。所有稿子的用词——"我们解题的时候会发现"、"以前我也踩过这个坑"、"考试的时候应该先判断"——这些话，一个老师可以说，一个学生也可以说。刘老师读到了，默认写稿的是同行。
如果她知道"柳树下"是一个高二学生呢？还会说"根据您的思路备课"吗？
苏晚柠又发了一条："那就别说了。"
三个字。
宋星燃想了一下，回了个"好"。
身份的事不说。稿子的事先做。他翻开笔记本，写下一个题目：《化学平衡——你一直没搞懂的那个"度"》。
这是刘老师点名要的内容。平衡常数、平衡移动、勒夏特列原理——学生背结论，不知道为什么。他要从"反应进行的程度"这个角度重新写一遍。
样章写完是七月二十五号。
宋星燃发给苏晚柠先看。苏晚柠看了一个上午，改了三处。宋星燃又看一遍，确认没问题，发给了刘老师。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一道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歪歪扭扭的Y。
手机震了。
他以为是苏晚柠，但不是。是刘老师：
"稿子看了，写得真好。角度跟市面上的教辅确实不一样——我备了十二年化学，没见过有人从这个角度讲平衡。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
对方在输入。停了。又在输入。
过了大概半分钟，消息来了：
"稿子里有一些表达方式——'背书的时候你会发现'、'我以前也踩过这个坑'、'考试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结论而不是原理'——这些话，不像执教多年的人说的。你是在读的学生吧？"
宋星燃看着这条消息。
读了两遍。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往后一靠。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四个字：
"是，我高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