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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模考 周一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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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邹成把黑板上的数字擦掉，写了一个"1"。
粉笔头摁得有点重，最后一竖的尾巴断了一截，掉在黑板槽里，和昨天的粉笔灰混在一起。
周一的课没讲新内容。各科老师都在发模拟卷、讲易错点。数学周老师发最后一套模拟卷的时候，提醒了两件事：摸底考看排名不看单题，题干里给了"假设"两个字，先判断是否成立再往下写。
午休的时候，苏晚柠把英语完形填空的错题本摊在食堂餐桌上，一边啃馒头一边划重点。
「however和nevertheless那道题——你上次跟我讲了以后，我昨晚做了六道类似的。全对。」她抬起头，嘴角有一粒馒头渣。「但我还有个问题——another、the other、others怎么区分。」
宋星燃把自己的糖醋排骨夹了一块放她餐盘里。「another是别的，the other是另一个，others是其他的。比如I want another book，我想要别的书。I want the other book，我想要另一本书。I want others book，我想要其他的书。」
苏晚柠盯着排骨看了两秒，夹起来咬了一口。「明天英语下午考。上午理综——第一科就是物理。我怕一上来就被物理打懵。」
「高二下学期期末你物理七十二。」宋星燃说，「比赵磊高十二分。他都在冲七十，你怕什么。」
下午物理课。周老师先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假设 ≠一定成立」。"不"字那一横划出了黑板漆面的印子。
「这张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她把卷子举起来，翻到最后一页，「题干第一句：'假设水平面光滑'。去年摸底考一半的人栽在这上面——不是不会做，是根本没想过假设可以错。」
宋星燃低头看了一眼卷子，拿笔在"假设水平面光滑"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他看了一眼赵磊——赵磊盯着题干看了十秒，在自己手掌心写了一个字。
自习课延长了一节。宋星燃去了一趟英语组办公室。数理通回了第二封邮件——确认合作条款：每周一篇，连续四周，总计两千元。他把四张封面图下载到U盘，在每张右下角加上"广告"角标——宋体、小字号、浅灰色。
公众号后台关注数五千五百二十一。博学教育那条推送阅读量破了一千八，底下多了三条新留言。增粉慢下来了——日均净增四十多。正常。
周二。距离摸底考还有零天。
黑板上那个带框的"1"被邹成擦了，换成了"0"——大到占了大半个黑板右上角。
各科老师一个个进来，说两句话就走。数学周老师说了三句，物理周老师只说了两个字"加油"，英语孙老师想了半天，最后说"听力别紧张，念两遍呢"，语文老师最实在——往讲台上放了半袋茶叶。
张桂兰最后一节自习课进来的时候，底下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不是倒计时，是六个字：
「就是一场考试。」
粉笔搁回槽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去年省里摸底考，有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空着一半，哭了一个晚自习。高考成绩出来，同济大学。」
底下有几声极轻的笑。
「摸底考是测你的位置，不是拿你的命。」张桂兰扫了一圈，「考好了不要飘，考差了不要崩。明白吗。」
「明白。」稀稀拉拉的回应。
张桂兰看了宋星燃一眼——就一眼。宋星燃知道那一眼的意思：你是年级第一，往下掉多少都算退步。他没往下想。
周三。摸底考第一天。
考场按上次期末成绩排——年级第一在第一考场第一排第一座。宋星燃进去的时候，监考老师已经在拆试卷袋了。李可坐在他斜后方第三排靠窗，正把笔一支一支排好，间距均匀。
语文作文是材料题——"走得更远的人不是因为看到了更远的路，而是因为把脚下的每一步走得更稳"。宋星燃在题目旁写了两个字：步稳。
中午食堂里，赵磊端着一碗面在旁边坐下。
「作文——我写的马师傅。」赵磊说，「修鞋摊那个。干了四十年，每一步都走稳了。稳到后来，整条街的人鞋底掉了都找他。」
宋星燃顿了一下。「比我写得好。」
「你写的什么。」
「写了我姐。她师范大学实习，第一节课教案写了五遍。不是不会——是把每一个'如果学生听不懂'都提前想好了。」
赵磊没说话，把面吃完了。
下午数学。选择题第三道压轴是函数图像判断——四个选项形状几乎一模一样，极值点差一个单位，渐近线斜率差一点五。宋星燃推了一遍一阶二阶导数，选了C。
交卷后，他在一楼走廊尽头遇到了苏晚柠。她抱着英语错题本，没问考得怎么样——只问晚上看英语还是物理。
「英语。」宋星燃说，「顺序别乱。」
周四。理综。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题干第一句：假设水平面光滑。宋星燃在草稿纸上列了四列表格，推出假设不成立——如果完全光滑，滑块会飞出去。他先按假设成立算了一遍，再用能量守恒证明不成立，最后重新计算实际轨迹。
考完英语走出考场，赵磊在食堂跟宋星燃汇报：「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写了前两问。第一问用假设，第二问发现假设不对——第三问没推出来。」
「推到哪里了。」
赵磊报了一个速度数值。宋星燃没说话——那个数是对的。赵磊推到了正确的速度，只是没敢走最后一步。
「能上七十吧。」赵磊说。这次是问句。
「能。」
周五。出分。
周老师抱着成绩单走进来的时候，全班的目光一齐落在她脸上——从表情没法判断成绩好不好。
她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扫了一遍。「这次摸底考——年级最高分在咱们班。」
教室里的空气松了一根弦。
「宋星燃。总分七百一十六。」
齐刷刷的回头。宋星燃低着头翻物理课本，耳朵红了一截。
「安静。」周老师敲了敲讲台，「第二——二班何沁舒，六百九十三。第三——咱们班的李可，六百八十五。」
李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手指在课本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页。
年级第二变成了年级第三。二班杀了一个何沁舒出来——上学期期末年级第五，这次直接冲到第二。宋星燃在心里记了一笔，没多想。高三第一次大考，名次变动很正常。
「苏晚柠——六百三十一。」
宋星燃转过头。苏晚柠嘴巴微微张开又闭上——不是惊讶，是在算。净增十九分。
「赵磊——物理六十九。」
赵磊的肩膀往下塌了一寸。不是泄气——是卸力。他把那六张皱得不成样的力学总结掏出来看了一眼，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下课铃响以后，赵磊转过来，脸上一本正经：「七十。」
「六十九。」
「四舍五入就是七十。」
「你数学是物理老师教的吗。」
「我物理是你教的。」赵磊把自己逗笑了。
下午第一节下课。赵磊把宋星燃拉到走廊尽头，往两边看了一眼——确认没人。
「星哥，我跟你说个事。」他压低了声音，「理综那天——我坐郑佳瑶斜后面两排。」
宋星燃看着他。
「我看到她翻手机了。」赵磊说，「袖子里。做题的时候——胳膊压在桌上，手在桌子底下翻。翻了好几次。」
郑佳瑶——一班女生，坐靠门第三排。成绩一直中等偏下，平时在班里不怎么说话。但这次出分，她排到了年级前五十。从上次的年级一百八十几直接跳了一百多名。
赵磊等着宋星燃说话。
宋星燃把背靠在栏杆上。「你确定不是看时间。」
「确定。她那手机屏幕是竖着的——看时间是横着的。」赵磊顿了顿，「这事要不要跟班主任说……」
「别。」宋星燃打断他，「管好你自己。」
赵磊愣了一下。
「摸底考紧张，有的人会带小抄求个心安。」宋星燃语气很淡，「你没证据，说出去就是告状。告状没用——老师查不出来，她恨你一辈子。查出来了——她处分，你也没好处。」
赵磊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这个分数是从三十二涨上来的。」宋星燃看着他，「六十九不容易。一模冲八十，别把心思花在这种事上。」
赵磊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后点了点头。「行。」
宋星燃转过身，面朝走廊外面的操场。
操场上高一的学生在跑操。篮球场上几个高二的男生在投篮。九月下午的阳光把梧桐树影子拉得很长。
宋星燃没告诉赵磊的是——他知道郑佳瑶。
上一世。郑佳瑶从高三第一次摸底考开始，每次大考都作弊。手机、缩印小抄、夹带——手段层出不穷，从来没被抓过。她妈王素芬和宋妈是菜市场认识的——算不上朋友，但见了面会聊两句。每次考完试，王素芬就在菜市场跟宋妈炫耀：我家佳瑶又进步了，班级前十了，年级前五十了，再这样下去一本没问题。
而郑佳瑶的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三本。过线十七分。王素芬愣在电话机旁边站了整整一个上午，然后给女儿打电话，声音发抖："是不是发挥失常了？要不咱复读一年？"
郑佳瑶说不用。她比谁都清楚自己高考的水平——那才是真实的。
从那以后，王素芬再也没在宋妈面前提过"我家佳瑶"四个字。
宋星燃看着操场上的梧桐树影子，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他在想一件事。
上一世他没做什么。因为那时候他自己也一塌糊涂，没心思管别人的事。这一世——他也没打算管。但理由不一样了。
让她妈活在梦里吧。
有些人的梦，叫醒了她不会感谢你。她会恨你。恨你戳破了那层窗户纸，恨你让她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恨你"多管闲事"。而郑佳瑶——她需要一个耳光来清醒，但那不该由他来打。高三每一次模拟考都在作弊的人，不是在骗别人，是在骗自己。骗到最后，高考会给她答案。
宋星燃转过头。「走了。下节课语文。」
赵磊跟在他后面。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赵磊忽然开口：「星哥——那她下次再抄怎么办。」
宋星燃没回头。「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他走进教室，坐回座位。黑板上邹成已经把倒计时更新了——距离一模还有六周。
周六。飞宇网咖。
宋星燃登录公众号后台。关注数——五千六百零三。数理通第一周广告发出去，正文是暑假囤的初中物理稿子。预览正常，点击跳转正常。
他打开记事本——绿色封皮的小本子，在第二行写上：数理通 500元/篇图文广告 连续四周周五发。另起一页，画了一张收入支出表。博学教育四百——两百给苏晚柠。数理通五百——待收。
合上本子。
高三九月十四号。公众号关注五千六。两份广告合同。囤稿五十多篇。张桂兰要拿"柳树下"去区教育局做案例。
走出网咖的时候，外面的光柱从云层裂缝里照下来，形状像一本翻开的书。
宋星燃把手插进口袋，往学校方向走。张桂兰说他那些笔头写的东西能让一个从三十二分爬起来的孩子冲到六十九。但如果不止赵磊一个人呢。如果不止六十九分呢。
然后他想到了郑佳瑶。
赵磊知道自己三十二。郑佳瑶不知道自己多少——因为每一次假分数都在骗她，让她以为自己进步了。而她妈在外面说"我家佳瑶进步可快了"，她女儿在考场翻手机。这个循环会持续到明年六月，以三本的结局收尾。
宋星燃没有打算当那个叫醒她的人。但他知道宋妈迟早会遇到王素芬。
到那时候——他得提前教好他妈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