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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距离八千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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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八千还有一千五百一十九。按目前每周两百多的增速，大概需要六到七周——也就是十二月中旬。如果期间有某篇内容被转发到更大的平台，可能会更快。
他记得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破八千之后，广告定价提到八百到一千。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三篇博学教育，每篇五百——一千五。文具品牌三百。出版社按最低算，三百。加起来两千一。跟苏晚柠四六分——他拿一千二百六，苏晚柠拿八百四。
然后他想起自己跟苏晚柠说的：高考后给她补差额。
这个差额——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个数，心算了一下。按目前的节奏，等高考的时候，可能不算小钱了。
他下了机。纱布底下又开始痒了。愈合期的痒，比刚受伤的时候更磨人。
下午剩下的时间都在图书馆。写稿。
数学一篇——解析几何中点的妙用。物理一篇——电学实验题的三个坑。化学一篇——离子方程式配平的"画圈法"。英语一篇——阅读理解"先看题目再看文章"的操作步骤。语文一篇——议论文开头五种写法。
五篇。从下午四点半写到晚上九点。中间去食堂吃了顿饭——糖醋排条没有了，打了番茄炒蛋。吃完回来继续写。写到最后一篇的时候，中指侧面压出了一道红印。他把笔换了个角度，继续写。
晚上从图书馆出来，他把所有稿子装进档案袋。六十七篇。加上笔记本里的定期发布计划——一周两篇，物理和数学轮流发。英语和语文隔周穿插。化学放在月底。
够了。
他拉上档案袋的拉链。路灯下樟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十月末的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干草的腥味。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的纱布。再过几天就可以拆了。
周一早上。升旗仪式。
全校学生按班级列队在操场上。高一到高三，由北向南。高三在最南边，靠近跑道。十一月初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校服里面套一件毛衣刚好。风从操场西边吹过来，把主席台上的国旗吹得猎猎响。
升旗。奏国歌。行注目礼。流程走完之后，按惯例应该是上周值周总结——哪个班的卫生扣了分、哪个宿舍的被子没叠好。
但今天不一样。
王校长站在话筒前。他手里捏着一张纸。纸不大，叠了两折。
"上周四晚上，"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操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塑胶跑道的细响。"高一五班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校园霸凌事件。"
队伍里有人在交头接耳。
"涉事学生已经接受了学校的调查。今天，他在这里，向全校做公开检讨。"
王校长往后退了一步。
周铭从主席台侧面走上来。
他穿了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走路的步子很慢——不是那种沉痛反省的慢，是那种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在撑的慢。他的头发梳过了，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他站到话筒前。
"我——"
话筒尖啸了一声。他往后缩了一下。教导处的孙主任走上去把话筒调低了一点。
"我，周铭。高一五班——"他的声音在发抖，"在上周四，在宿舍——对同学林远——进行了长时间的言语侮辱和身体伤害——"
他把"身体伤害"四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是想从这四个字上滑过去。
"我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校纪校规——给林远同学造成了严重的身心伤害——给学校——给班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手里的稿纸在风里抖着。
"我在这里——向我伤害过的林远同学——说一声对不起——"
他低下头。
操场上一千多个人，没有人说话。
宋星燃站在高三一班的队伍里。他个子不算最高的一排——倒数第三排。从主席台上看过来，他和其他人混在一起，没有任何区别。
他看着周铭低着头站在话筒前面。肩在抖。不是在哭——是腿在发抖带动肩膀也在抖。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远不在这支队伍里。高一五班的队列里空着一个位置。不是请假——是他站在队伍最后面，被前面的人挡住了。
宋星燃看不见他。
但他知道林远在听。
周铭从主席台上走下去的时候，步子比上来的时候快了。像是只想赶紧从所有人的眼睛里逃出去。王校长重新站到话筒前，宣布了对周铭的处分——记大过，留校察看。然后宣布："学校对校园霸凌行为持零容忍态度。任何类似行为，一旦查实，将严肃处理。涉及违法犯罪的，将依法移送公安机关。"
升旗仪式结束。各班按顺序退场。
宋星燃跟着队伍往回走。旁边有人在议论——"那个周铭是五班的班长吧""听说他把人堵在宿舍打""你听说了没有，那天晚上高三有个人冲上去了"。
他的步子没有停。
第二节下课后是大课间。二十分钟。
宋星燃正在座位上看英语卷子。翻了一页——手腕上的纱布蹭到纸角，折了一道印子。外面有人在走廊里喊了一声。
"宋星燃——有人找。"
他抬起头。走廊里站着一个穿高一校服的男生。黑色的帽衫没有穿——今天穿的是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瘦。黑。矮。刘海有点长，遮住了半条眉毛。
是林远。
宋星燃把手里的卷子放下。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里有几个别班的人往这边看了一眼——但没有人凑上来。高三的走廊和高一的走廊不一样。这里的人更忙。不太有闲工夫围观。
林远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台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拿。他看见宋星燃走过来，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让地方。
"你怎么过来了。"宋星燃说。
"我来找你的。"林远的声音不大，但比上一次在宾馆说话的时候稳了。他的眼睛不再躲着他了。"班主任把周铭的班长职务撤了。宿舍长也换人了。"
他停了一下。
"我爸妈昨天又来了。他们同意了。"
"同意什么。"
"转学。"
宋星燃看着他。林远的眼睛里没有那种被欺负了很久的人常有的躲闪——但也不是高兴。是一种很平静的"想好了"。
"转到哪。"
"市四中。我爸有个工友的儿子在那边当老师，能帮忙办。条件比这边好——高一教材都一样。而且那边没人认识我。"
宋星燃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走。"
"明天。今天下午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爸来接我。"
走廊里有人在倒水。饮水机咕噜咕噜地响。远处有人在大声背政治——"我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经济制度是"——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被风吹散了一半。
林远低下头。他的手指扣在窗台的铝合金边沿上。扣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
"谢谢你。"
三个字。没有磕绊。没有声音发抖。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宋星燃。
宋星燃看着他的眼睛——这一次是真的在看人了。不是隔着刘海躲着，不是低着头用头顶对着他。
"你等一下。"宋星燃说。
他转身回到教室。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和一张便利贴——黄色的，四方形。他把便利贴按在桌上，写了十一个数字。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笔尖洇了一点墨。他没管。
他走回走廊。把便利贴递给林远。
上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这是我的号。"宋星燃说。"去了新学校以后——"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远的眼睛。
"学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不管在哪个学校，好好读书，考一个好大学。"
林远把便利贴捏在手里。没说话。指节有点泛白。
"以后遇到事情，不要再那么冲动了。"宋星燃的声音不高。"多想想解决办法。有什么问题，先想办法解决。想不到办法的话——"
他指了指林远手里的便利贴。
"打给我。"
林远把便利贴折了两折。放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里。那个口袋里有一个拉链——他把拉链拉上了。
"那我走了。"他说。
"嗯。"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三步——然后停了。转过来。对着宋星燃鞠了一躬。
不是那种敷衍的、点一下就抬起来的鞠躬。他弯得很低。后背弯成了一道弧。校服后襟往上提了一点，露出一截毛衣的领子——旧的。起了一点球。
然后他直起身。快步走下了楼梯。
宋星燃站在走廊尽头。听着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轻。高一的教学楼在另一栋——他走到一楼，穿过操场，再过一条走廊。大概要四分钟。
他转过身。面对着窗台。窗外是操场。跑道上有几个体育课的学生在跑步。领头的那个跑得很快，后面的掉了十几米。
宋星燃把双手合在胸前。十指交叉。手掌握得很紧。
他闭上眼。低下头。嘴唇动了一下。
"老天爷啊——"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窗台上那盆快枯了的绿萝能听见。
"千万别再让我牵扯进什么奇怪的因果了。"
他说完，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合十，低着头。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放下手。
"星哥。"
宋星燃的肩膀僵了一下。他转过身。
赵磊站在他身后。两只手刚洗完——指尖还滴着水。看见宋星燃转过来，他在校服下摆上擦了两下。脸上带着一种"我好像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的表情。
"大白天的，"赵磊歪了一下头，"你许什么愿望呢。"
宋星燃的表情变了好几轮。先是僵住——然后是脑子疯狂转——然后发现什么借口都不太对——
最后他尴尬地笑了一下。
"好好学习。"
"——嗯？"
"天天向上。"
上课铃响了。走廊里的人开始往各个教室门口聚。宋星燃走进一班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英语卷子重新翻开。
窗外，最后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往下落。
已经是十一月的第二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