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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一切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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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比贺琳想得还要糟糕,道路全都堵死了,一路上只有往外的车子,她刚拿到的驾照撑着她驾驶一辆租来的车往里走。
租车行听说她要去的方向,收了她八万块的抵押费,和买了一辆二手车差不多。
贺琳没有做过这些事,好在,她搬过一次家,把一堆堆物资放在后排和后备箱的时候,她想到袁磊九现在生死不明,所以,她一定要去。
卡里能用的钱和她自己攒的钱都花了,订得更多的物资要两三天后才到。但她没有更多时间了,所以买了东西就去租了车。
她要见到他,以最快的速度。
贺琳其实没有想过再来这里,尤其是自己开车回来。
她学车的时候,和教练说过自己以后想要去自驾游。她也想过以后出差的时候,可以自己驾车,行动就更自如一些。
边地是她唯一没想过的目的地。
阴差阳错地,竟然也是她第一次自驾的目的地。一切只因为车内广播的那条新闻:边地遭遇泥石流,抢修情况将为您实时播报。
贺琳想过,要是她赶到的时候袁磊九死了会怎么办。她没资格去帮他操办葬礼。
可是如果连她也不在,那就真的没人能为他做这件事了。
至少她要为他合眼,贺琳沉着脸,抱着这样的决心,又踩下油门。
袁磊九两夜没合眼了,他靠在泥潭里,睡了可能一个小时不到,这样也够了。
尽管他做了一切他能做的事,但太多意外的发生,这里的人需要他,他就是去兜底的人。
他宿舍下面有一些物资,但人太多了,尽管许多车运了人出去,人依旧太多了。
吃的东西不够,穿的也是,就连手套也不够。
袁磊九实在太累了,他脑子里什么也不剩,只是偶尔抬起头,看见远方的天空,一闪而过一个身影。
也许再不相见,就像他进了水的手机,微弱的闪光,却打不开屏幕看是谁发来的消息。
他咽了咽自己干涩的咽喉,站起来往前走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看稳。”
袁磊九听见熟悉的声音,他转过身,看着一身狼狈,满脸泥痕的贺琳,小心地用手擦了擦她的脸,声音却虚张声势,“回去。”
贺琳抬头看他,很快地笑了,又很短暂地抱了他一下,“我去搬东西。”
她转过身,看着要转身的袁磊九,说:“我是来给你收尸的。”
她来不及庆幸袁磊九活着,看着他轻一脚重一脚地往前走,她没法挽留,没理由挽留,“但是我胆子很小,你最好不要让我有这样的机会。”
袁磊九咧开嘴,喝的水太少了,他早已没有了眼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那几天具体是怎么过去的,贺琳不太记得了。
那是一种超越她记忆承载能力的累。她连去记一记的时间也没有,每个人都在忙,她作为高校志愿者也在忙。
哪里需要人,就有人往哪里去。
她是被袁磊九抱到第一批返回的志愿者的车上的。那时候她忙得虚脱了,连他抱她也不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在统一调配中心。
她知道袁磊九手机坏了,但还是给他发了消息。
后面那几天,她导师给她批了假期。
贺琳从没有睡过那么长,整整一天,醒过来的时候,她庆幸自己睡前没有喝水。
直到快去上课的那天,贺琳看见手机上袁磊九的回复,她才哭出来。
“好好休息。”
眼泪不受她控制,手指也是,她立马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的袁磊九是狼狈的,连呼吸也是急促的。她不知道说什么,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先是缓慢的,后面又变得急切。
她什么也没说,哭着哭着,忽然又感觉到了这个世界。
温热的落日阳光,她穿着的毛衣,还有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电话那头的是袁磊九,意识到这件事,又意识到自己在哭,贺琳索性扯着声带,不再压抑自己。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通话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分钟。
“对不起。”电话那头的男人这样说,他的呼吸也平缓过来。
贺琳以为她听见这三个字会哭,可她竟然笑了笑,她没说话,只是吸了吸鼻子。
“我不会再这样了,”袁磊九叹了一口气,小声说,“我知道我要活着。”
“我以为你早就忘记生死了。”贺琳拽了一张纸,胡乱地擦了擦脸,把纸巾揉作一团,扔进垃圾桶。
袁磊九笑了笑,笑声很碎,“不会让你收尸的,我知道你害怕。”
“你最好记得,”贺琳站起来,准备去洗把脸上课,“你的钱都用完了。”
袁磊九叹了口气,说:“好。”
话讲完了,却舍不得挂掉,贺琳抿了抿嘴,还是说:“你去休息吧。”
“好。”袁磊九还是那个字,却很爽快地挂掉电话。
见他挂了电话,贺琳跺了跺脚,去上课了。
表扬是逐级下来的,比贺琳先得到表扬的是她的导师。
师门里一群人都很关心她,课程变成了庆功宴。
宴会的地点在学校门口的咖啡馆,其他人是沾了光可以偷闲,而贺琳却拿着手机,坐到导师身边和他讨论起项目的事。
夕阳的光不算刺眼,沈潇然看着她,心里那股令他情不自禁想要微笑的情绪,被坐在夕阳里,用手遮着自己的额头,认真和对方讨论自己思路的人牵动着。
有人撞了撞沈潇然,他先是低头笑了笑,才回过头去看普原,“别这么欠,行吗?”
“怕你口水流到美式里而已。”普原脸上挂着善意的调笑。
沈潇然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去反驳,他也没有任何要隐藏的意思。
她实在太完美,对待专业一丝不苟,对待别人又愿意付出一切。说来可笑,沈潇然曾经很喜欢一部电影,里面的主角也是这样,为了自己所追求的事业燃尽一切,为了别人的生死而付诸全力。
那时沈潇然觉得不可能有这样的人存在,所以决定自己要成为这样的人。可他没有成为,却已经遇见。
命运的神奇在于,它总让人难以预料,而又无处可逃。
沈潇然原本想要申请志愿者过去的,但他的家庭不允许他有这样的闪失。
他的叔叔告诉他母亲,贺琳是第一个赶到那里的志愿者,捐献了许多物资,又在那里日夜不休地和他们一起做后勤工作,沈潇然靠在沙发上,那时候,他很想去到贺琳身边。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看着贺琳一边用咖啡馆的铅笔在别人的意见表上写导师对自己的论文建议,一边很是开心地点头。
沈潇然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边锁骨,心跳声大得他的手掌都被烫到。
批评也是逐级赶到的。
袁磊九刚从墓上回来,给了那个人的家属千把块,这是他现在能够给出来的。
远方的人来这里,挤在他宿舍下面的汇报厅。
上面的人跺脚,下面的人点头,循环往复,等了一天,终于是那个把他调走的男人给他跺脚的时候了。
袁磊九混不吝地蹲在办公室桌子底下抽了根烟,才走出去。
他准备精精神神的挨了这一顿,毕竟后面还有许多工作等着他。
却没想到他推开门,是最上面的人站在里面,问他接下来的工作规划。
袁磊九简明扼要地讲了自己的计划,又点了几个点,从他对这里的人和事的了解出发,记挂着外面的工作,他没有讲太多。
可他没想到,那位听出他的态度,竟然撩起袖子,挽起裤腿,对他说:“你指挥,我走最前面。”
袁磊九看向他,点点头,余光扫过站在他身后唯唯诺诺的男人,实在很难想象当时他大笔一挥,让袁磊九回来的时候,是如何的潇洒。
一整天的工作,最前面的人干得毫无怨言,每条工作背后的原因都和袁磊九讨论得清清楚楚。
忙到深夜,他坐夜车走了,袁磊九回到自己宿舍的时候,那股也许自己命运会被改变的狂喜,才逐渐翻涌起来,他想到了这或许是此生仅有的机会。
袁磊九打开手机,看见贺琳给他发的,她因为那件事而获得了一张奖状。
他放大图片,看了看贺琳的名字。
图片之后,是贺琳的叮嘱:“空下来就睡觉,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什么事发生。”
她或许就是这样料事如神。
袁磊九回了一条消息:“特别好。我知道了。”
他想到今天那个跟在人群后面的男人难看的脸色,和走在最前面的男人那副样子,不用他用灌下去的酒就能换到的消息。
袁磊九不想贺琳为他担心,更不想用莫须有的空欢喜去吵她,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指摩挲了对话框最上面,贺琳的名字。
她得了奖状,又得意洋洋地来炫耀了一番,相必是没有那样多的烦心事和值得思考太多的东西。
自己又何必去扰了她的清静呢。袁磊九只是想到她,难以抑制的想到那个拥抱,和远在天边不得见的她。
袁磊九锁上手机,他或许会得到一次人生改变的机会,而在那降临之前,他决定听贺琳的话,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