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结香：打结的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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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香是春天最早的信使之一，却比迎春更沉默。
它不开在枝头，开在老枝的节疤处。深冬时，枝条还是光秃秃的，灰褐色，像一蓬枯死的灌木。但你若凑近看，会发现那些枝条的皮是软的，韧的，可以弯折而不折断。农人知道这一点，所以叫它"打结树"——把枝条打个结，许个愿，来年再解开，据说心愿就能实现。
我在皖南的村子里见过一株老结香。树龄不知多少年，树干扭曲如龙，枝条上密密麻麻全是结，有的已经长进树皮里，成为树的一部分。树下有块石碑，刻着"梦树"二字。当地人说，这树能解梦。夜里做了噩梦，早上来打个结，把噩梦系在树上，白天就忘了。
结香的花是黄色的，但不是迎春那种明亮的黄，是暗哑的、近乎橙褐的黄，像旧书页的颜色。花球不大，一簇一簇挤在枝端，没有花瓣，只有四片萼片拢着几根细蕊。香气很浓，却不扩散，你得把脸埋进花丛里才闻得到——一种闷甜的、带着药味的香，像外婆衣柜里的樟脑丸混了桂花糖。
它的花期极短。惊蛰前后开，清明前就谢了。花落后，枝条上冒出嫩绿的叶，椭圆形，对生，像一对对小小的耳朵。然后整棵树就隐进了春天的背景里，不再引人注目。直到冬天，叶子落尽，那些打过的结又重新显露出来，像一树未说完的话。
结香的皮是造纸的好材料，也是药材，叫"梦花"，治失眠、明目。但我想，它的真正药效不在根茎，在那些结里。人把心事系上去，树替人背着，一年又一年，结越长越多，树越来越弯，但从不折断。
我试着打过一次结。枝条很软，像柳条，却比柳条更有韧性。我系了一个简单的反手结，没有许愿，只是想看看它会不会记住。第二年再去，那个结还在，只是被新生的树皮包住了半边，像一颗嵌进肉里的痣。
那株结香现在应该还在，结应该更多了。我不知道当年系结的人里，有多少心愿实现了。但我想，把心事系在树上，本身就是一种放下。树不会评判你的愿望是大是小，它只是沉默地背着，直到成为自己的形状。
结香的花语是"喜结连枝"，多用于婚庆。但我觉得它更适合送给失眠的人——把噩梦打结系上去，然后好好睡一觉。春天会来的，花会开的，而那些结，就让它留在树上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结香：打结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