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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在哪,我就在哪 寒假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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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过完,高二下学期开学。
开学第一天永远是最乱的。领书、排座位、交寒假作业、各种填表。其中最让晓一在意的是一
张表——文理分科意向确认表。
其实上学期已经填过一次预选了,两人都勾了理科。但预选不等于最终,新学期开学还会再确
认一次,这次就是板上钉钉了。
表发下来那天,江白看都没看,直接在最上面签了个字,往下传了。晓一接过表,看了一眼江
白已经填好的那一栏——「理科」。后面跟了个括号,写着「物理、化学」。
「你真选物理。」晓一说。
「不然呢。我又背不了政治历史。」
「物理你上学期期末才六十几分。」
「你不是说能提吗。」
「能提,但你要花很多时间。」晓一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文科可能更适合你。历史你背书
就行,不用计算。你记忆力不差,就是不用在正地方。」
江白放下笔,转过身正对着他。这是很罕见的——江白平时跟晓一说话都是侧身或者歪头的,
很少这么正。
「晓一,我选理科不是因为物理好。」
晓一没接话。
「你选了理科。所以我也选了。」江白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没有半点犹豫或者不好意思,「你
要是选文科我也选文科。反正你在哪我在哪。」
晓一的笔在指尖转了一下,差点掉了。他稳住笔,低头继续填自己的表。姓名、班级、科目—
—他写字的速度慢下来了,每一个笔画都用力过猛,
「理科」两个字写得特别深,纸都凹进去了。
填完他把表放在桌角,没有传给后排。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挡了别人的表,赶紧往后传。
后排的男生接过表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晓一你脸怎么了,冻的?」
「嗯。」
「今天不冷啊。」
「刚才窗户没关。」
那个男生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江白在旁边拼命憋笑。他知道晓一不是冻的。是刚才那句
话——「你在哪我在哪」——把这个人弄红了。
开学没几天,学校里出了个小道消息:文科班三班有个女生给江白递了情书。
是晓一自己听说的。不是江白告诉他的,是课间经过走廊时听见两个女生在聊天:
「你听说了吗,
三班李晓萌给江白递情书了。江白回绝了,好可惜哦。」
晓一回到座位上,把课本翻开,翻到第一页,又从第一页翻到第二页。一周前的数学笔记在第
三页,他一口气翻过去,继续翻。
江白从外面回来,看他翻书翻得跟刮风似的。
「你找什么。」
「笔记。」
「什么笔记。」
「……忘了。」
江白在他旁边坐下,从桌肚里拿出水壶喝了口水,然后说:「刚才三班有人找我。
」
晓一翻书的动作顿了大概零点三秒。然后继续翻。
「有个女同学——叫李晓萌。她给我写了封信。」江白把水壶放下,
「我退给她了。」
「哦。」晓一翻到了第四页,发现没有第五页了,就从第四页往回翻。
「你不问问为什么退?」
「不问。」
「你不好奇?」
晓一终于停下翻书的手。他把课本合上,笔压在封面上,压出一条细细的印子。「不好奇。」他
说。
但他耳朵红了。耳朵是最难撒谎的地方。
江白看了一眼他的耳朵,笑了。
「行。不好奇就不问。」他把桌上的错题本翻开,
「来,这题我看
不懂。」
晓一低头看题。图形旋转题,不简单。他拿草稿纸列辅助线,列了三条,脑子却不在题上。他
在想:退回去是因为不喜欢那个女生,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是什么,他不敢往下想。但心跳已经替他想了。
开学第二周的周三,江白下午请了半天假。
不是生病,是去参加全市高中篮球联赛的预选。校队十二个人,他是首发后卫。走之前他在晓
一桌上放了一瓶水、一张篮球赛入场券。
「下午三点,市体育馆。打完我来找你。」他说完就跟队友走了。
晓一拿着那张入场券看了一会儿。市体育馆离学校不远,公交四站路。但他下午有两节化学课
和一节物理课。化学老师在讲有机化学,正好是他最薄弱的一章;物理在复习电磁感应,也很
重要。
他把票夹进课本里。
然后他去了。翘了一节化学课。这是他上高中以来第一次缺课。
体育馆里人比想象的多。各个学校的校队都到了,观众席上坐了不少人。晓一找了个最角落的
位置,旁边没有认识的人。他看到江白在场边热身,校服外套脱了,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背
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特别明显。
比赛开始。金陵中学对南师附中。对方后卫很高,跑得也快,一开场就进了两个球。江白在场
上跑得很猛,但很快被对方盯死了。半场结束,金陵中学落后九分。
下半场江白状态好了很多。他抢断了对方一个球,自己带过半场,假动作晃过防守,上篮得分。
进球之后他没有庆祝,只是朝观众席看了一眼。
晓一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但他坐的位置太偏了,江白应该看不到。可江白就是朝这个方
向看了一眼。
比赛最后金陵中学输了。三分之差。江白打满了全场,下来的时候腿在抖,坐到替补席上拿毛
巾盖着脸,一动不动。
晓一从观众席上站起来,犹豫了片刻,然后走下看台。他不是队员也不是工作人员,按规定不
能进场边。但他还是走过去了。
江白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掀开毛巾,看见晓一。
「你来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输了。」
「嗯。」
「你打得很好。」
「输了就是输了。 」江白放下毛巾。他眼眶有点红,不是哭,是拼了全场累的。「对方后卫太强
了。我防不住。」
晓一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会安慰人。他想说「你已经很棒了」
,但这话太假;想
说「下次赢回来」,但下次要等下个赛季。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江白旁边坐下了。不是坐在椅子上,是坐在场边的水泥地上,跟江
白一样的位置。地很凉,但他没有站起来。
江白看着他坐下去的动作,看着他把校服裤子弄脏,看着他抱着膝盖坐在自己旁边。
「你不嫌脏。」
「你也不嫌。」
「我是运动裤。」
「我也是校服裤子。」晓一说,
「反正都要洗。」
江白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咧着嘴的笑,是有点累的、带点酸的、但确实是笑了。
「走。请你吃炒面。」
「你又输了请客。」
「输了更要请。赢了你请。」
两人从体育馆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得很早,马路上车流不多。江白带晓一去了体育场附
近的一家小炒面馆,门面还没他们巷子里那家面馆大,但炒面炒得很香。加了鸡蛋和青菜,十
三块一盘,量大得吓人。
晓一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江白把自己那盘吃完,又把晓一剩的半盘也吃了。吃完了靠在椅背
上摸着肚子说:「饱了。输了球也值了。」
晓一看他打饱嗝的样子,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输了球难受是真的,但吃完一盘炒面就能缓
过来也是真的。像一只永远拍不死的气球,你把它压下去,它自己又弹起来。
回去的时候江白没送他到巷口——因为太晚了,江白他妈打了两个电话催。江白在公交站跟晓
一道别,说「明天给你带炒面」。晓一说「不用,食堂够吃」。江白说「那不一样,这家好吃」。
公交车来了,晓一上车。车门关之前江白又喊了一句:「明天降温。穿四件。」
晓一在车里点了点头。
坐下之后他看了一眼窗外——江白已经转身跑了。跑得很快,两条长腿交替的频率很高,路灯
下影子一跳一跳的。他大概是怕回去太晚挨骂。
晓一把手放在座位旁边的扶手上,觉得指尖还残留着坐在水泥地上的凉意。但心里不凉。
他翘了一节化学课去看人打球。他在水泥地上坐脏了校服裤子。他在公交车上偷偷笑了一下。
这些事搁在以前,他一样都不会做。
但现在他做了。一件一件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