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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离群的物种   这夜入 ...

  •   这夜入梦。
      钟虹秀仿佛置身于宇宙银河,她在遥远的太空以外,竟能看见万事万物流经自己的身体。
      那些曾遇见过的人,再也见不到的人,他们只是开始了自己的银河旅程。
      钟虹秀的身子轻盈,四处飘荡着,想要跟上前去,却怎么样也迈不过一个既定的距离。
      虚空中传来声音,再往前走就是未来了,而她不能提前去窥探未来。
      “可是,我认识的人都往前走了啊?”
      梦中的钟虹秀迷茫发问,她明明看见弟弟和爸爸跨越了那道界限,头也不回地一直前行。
      无形的线阻挡开来两个世界,他们去未来了。
      万籁俱寂的天地,没有谁能够回答钟虹秀的问题。
      她从失落中醒来,独自望着天花板发呆。
      猜测这或许是因为那场死亡冥想的影响。
      就像是一场梦,醒来之后,现实世界才是她需面对的战场。
      她起身伫立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点点灯火,忽然觉得人生,的确是一场独自的旅行。
      能够把握的只有相处的瞬间。
      也许,她不应该因为害怕孤独,而希望拼命留住妈妈。
      她打算今天去医院的时候,和她谈谈这件事。
      如果治疗真的会让她特别痛苦,可以考虑按照妈妈的想法。
      更重要的是,现在及以后的日子,怎么让她没有遗憾。
      想到这里,心中紧绷的一块放松许多,趁着漫漫长夜,又睡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该出门的时间了。
      洗漱收拾之后,点好所有能用的钱准备出发去医院。
      走时没有看见周显华,鬼使神差地又决定放下包,悄悄地回头打算去她卧室瞧瞧。
      装在客厅的监控摄像头还亮着,钟虹秀故意路过那里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碰倒在地,这样一来摄像头里看不见她接下来的行动。
      试探性地转动周显华卧室门。
      “克哒——”钟虹秀眉目一凝,门开了。
      之前周显华加装了一把锁,但今天居然没上锁。
      她轻步进入。
      回想这段时间以来,昨天好像才算是自己第一次真正进入主卧。
      室内柜子都是多年前木工现场做的,储物空间倒是挺多的,能看见林林杂杂的物品都上了岁数。
      沙发床应是后面换的,和四周的柜子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年代。
      床对面有电视机,搭着碎花布防尘。
      钟虹秀看了眼时钟,决定趁此机会翻一下
      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转身她忽然看见床头露出毛绒玩偶,圆球状,看上去已经不再崭新,毛色已有轻微泛黄,而且这卡通的风格,看上去与周显华迥异。
      她举起来仔细观察,再次确认这似乎不是近来的物品,更像是谁留下的旧物。
      这时钟虹秀才注意到,这间卧室里完全没有相片相框之类的东西,而整个三居室,陈列出的照片也仅有周显华的单人照。
      仿佛与她有关的人物关联,丝毫没有踪迹。
      钟虹秀又翻找了一下,除了看见电视柜下面有个带锁的盒子,其他的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在她的印象中,周显华素来习惯使用现金。
      于是钟虹秀猜测,她平时存放钞票多半正是用的那只盒子。

      她悄然又仔细地将所有物品归位。
      默默记下了今天观察到的一切,和所有物的位置。
      最后带上房门,出发去医院。

      *

      肿瘤医院的氛围一成不变,在这里的人天然多了一份凝重。
      今天钟虹秀到的时间是午高峰,一部电梯挤满了人,超载提示音响起之后,还需要下人才能合上门。
      好不容易挤上去一班,却刚好是和病床、护工共乘,身穿制服的人扶着病床栏杆,而床上的人看上去已经没有什么生命力了。
      是太多次的治疗,带来的消耗。
      那干瘪绛紫的脸色,钟虹秀只瞄了一眼便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同时,周显华前夜质问她的问题,没由来的闯入了脑海。
      钟虹秀满怀复杂心情,抵达了十三层。
      她轻车熟路地直奔病房而去,刚到门口,差点和护士撞个满怀。
      “不好了!10床的李淑霞不见了!”
      钟虹秀愣神两秒才反应过来,护士惊慌失措通报的,是自己的妈妈。

      *

      钟虹秀和住院部的医护人员查过监控,在她今天早晨说下楼给自己买个早餐之后,再也没有回过住院大楼。
      她的身子,才刚刚恢复过来,会跑到哪里去……
      钟虹秀心乱如麻。
      一遍遍检查妈妈的床位,她看上去像是有预谋的。
      所有入院用的物品,包括手机充电器都装进背包带走了。
      也就是说,她从离开的那刻起,是做好了准备不再回来的。
      再一看,她的床头柜里有一只孤零零的手工缝制的文胸。
      是自己扯的布料,一块块拼接在一起,然后缝上了扣子。
      这么多年来她都是这么给自己做内衣的。
      钟虹秀此刻觉得它出现得格外奇怪,拿起来一摸,立刻发现背面有点鼓。
      原来是缝了两层,她暴力扯开线头。
      里面居然是她放好的钱。
      留下了零散的几百块现金。
      那些钞票皱皱巴巴的,碎票很多,不知道她攒了多久。
      这时钟虹秀才回想起来,前几天的确看见她手里正在做针线活,当时钟虹秀还不以为然地说“进来就好好治病,还劳碌什么。”
      再低头一看,果然这份内衣的面料是全新的,应该是她入院的时候,担心没有事情做,在医院回无聊,本就带来的针线和布料。
      这几日,但凡有空余的时间,都拿来做这个了。
      钟虹秀的记忆一瞬间被带回了小时候。
      那时还在冷金镇,少女亭亭玉立,开始发育身材,钟虹秀当时莫名感到自卑,走路也不自觉地开始含胸驼背,生怕别人对着她刚发育的特征指指点点。
      妈妈观察到了她的变化,不动声色地给她缝制了人生第一只内衣。
      再长大一点,懂得多了。
      钟虹秀只觉得那手工制品很像老奶奶穿的东西,于是从此嫌弃再也不肯接受。
      现在再看见,带给钟虹秀一抹灵感。
      这是妈妈在告诉她,那些钞票是留给她的。
      她已经决定要独自离开,既需要钟虹秀能顺利找到钱,又不能被别人发现,于是想到了这个。
      她猜得很对,钟虹秀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她的用意。
      但是心却更沉了,这更加说明,李淑霞绝非临时起意。
      钟虹秀不断拨打李淑霞的手机号码,每次“嘟”一声后,都是说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还赶回了水椒寺街一趟,可是完全没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所有的陈设,钟虹秀前两天来时是什么样,现在仍然是什么样。
      楼下的保安也是坚定地说今天绝对没有见过李淑霞。
      所有能找的地方全找了,毫无踪迹。
      钟虹秀跌坐在马路边,任汽车来回疾驰,刺耳的鸣笛声响起,也无法找回一点点力气。
      李淑霞,到底去哪儿了……

      挣扎片刻后,她抱着忐忑的心情拨通了秦顺的电话:
      “喂,你那天走了之后,和我妈妈还联系过没有?”
      “我联系她干嘛?咋了?”
      秦顺的口气听上去不像是说谎,的确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钟虹秀不想让他知道李淑霞不见的事情,于是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钟虹秀绝望地垂下双手。

      医院里的工作人员态度十分尴尬,一方面觉得人是在住院部丢丢,担心责任,另一方面却言辞里怀疑过,难道李淑霞是想逃避医药费?
      钟虹秀从他们的嘴脸里面读出了这份揣测,气不打一处来。
      “反正她也是今天出院,该是多少钱,我就补多少钱。”
      她刻意抬高头颅,目不斜视地挨个扫视那些医护人员。
      不愿被人看低。
      只有她的心中明白,李淑霞也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否则她不会想尽办法把自己身上的钱留下了。
      她真正的意图,钟虹秀有隐约察觉到,但不敢面对。
      她把医院所有费用结清,身上只剩下两百块钱。
      好在医保报销了一部分,李淑霞不多的积蓄加上周显华昨晚及时给她的信封,还搭进去本来要先去找秦顺换欠条的那五千,才勉强足够。
      结完款项之后,医院的人一直劝她耐心找人,言辞里似乎不希望钟虹秀报警,在试探她的态度。
      他们殊不知,是否报警对于钟虹秀而言同样是个难题。
      她出神地盯着手机屏幕,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了。
      她接起来,对面一个沉稳的男声:
      “喂?是钟虹秀吗?李淑霞是不是你的妈妈?”
      “是!她在哪里?!”钟虹秀想也没想,快步离开医院。
      “哦,是这样的,这边是冷金镇派出所的,刚刚你妈妈在这里差点和别人发生一些矛盾,有群众报了警,恐怕需要你来一趟。”
      钟虹秀脑子“嗡”地炸开,她怎么跑回老家去了!?

      她马不停蹄地回锦西路取身份证,准备去客运车站。
      刚进屋就碰上了周显华。
      她的仓惶神色没有逃过周显华的眼睛。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钟虹秀言简意赅地将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我真的不知道她咋想的,明明还病着……明明老家还有一屁股麻烦……”
      在周显华面前,钟虹秀忍不住倾诉了更多不理解。
      周显华反倒沉吟不语,半晌之后,和她说起了故事。
      据说,老去的大象有一天会默默离群,转身朝象群的反方向而去,只为独自迎接自己的死亡。
      还有迁徙的大雁,如果在飞行过程中,有单独的雁子选择了离开,往往是因为它受了伤或是生了病,不愿意拖累大部队,哪怕他们知道,离群几乎等同于死亡。
      有这么一些人,也有着相似的想法。
      作为群居生活的动物,如果有一天宁可离群,也不愿意回头,那说明她可能想要独自死去。

      钟虹秀奔跑在回乡的路上,脑海中不断回想周显华的话语。
      她不同意。
      明明还有彼此,为什么要独自面对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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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有榜,会爆更完1.5w字,这几天太忙了,抱歉。 笔耕不辍,新人作者求关注,渴望多一些互动呀! 后面没榜隔两日更,有榜随榜字数要求更,如果能入v再说吧。 双开中,隔壁奇幻志怪群像言情《暮影渡的那群人》 还有预收《山河如晏客当归》 古代言情,励志成长;《第九个影子》 存稿20万字的志怪群像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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