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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死局、账单与石碾之阵 奥托站在尚 ...

  •   奥托站在尚未封顶的石塔二层,看着南边的林线。

      左肩的伤口在长夏的潮气里隐隐发紧。替鲍勃顶盾时被矛尖划的那道,还没消肿,闷热的天让它在最不该疼的时候疼一下。

      波利弗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攥着那块记录板。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板翻过来给奥托看最下面一行。

      存粮:一天。

      奥托看了那个数字一眼,没说话。

      “粥里又兑了两瓢水。“波利弗把板翻回去,“没人闹。“

      “恐惧比饥饿压得住人,但压不了太久。“

      波利弗没有追问“多久“。那个答案不在奥托手里,在戴蒙·河文的船上。

      训练场上,托伦站在烈日下,赤裸着上身,手里挥着一根皮鞭。三十七个人——十二个铁誓团老兵加上二十五个民兵——嘴里死死咬着白蜡木棍,在土地上机械地前进、停步、后退。

      奥托走到训练场边缘的阴影里,站着看。

      他没有让托伦停下,也没有开口。他只是看着那三十七个人的脚步,看节拍,看每个人的重心在哪里,看前排盾牌的咬合有没有缝隙,看后排矛尖的角度对不对。看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从那三十七个人里看出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前排左侧第三个人,每次推盾的时候右脚总是比左脚晚落地半息,这半息在平地上不是问题,但如果地面是泥,那半息就是一个人能踹进去的空隙。

      第二件事:后排右侧那一列,矛尖在收回的时候总是往右偏,偏移的角度很小,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右侧那列出了问题,那个偏角会让矛尖变成对准自己人的威胁。

      第三件事:中间那个刚从矿井里调过来的汉子,他咬那根木棍的力道比别人轻,不是他胆子大,是他牙疼,左侧后槽牙在悄悄烂掉。

      奥托把这三件事压在心里,走向托伦。

      他没有把那三件事说出来,只说了一句话。

      “前排左三,今晚换右三的位置。“

      托伦没有问为什么,点头,继续挥鞭。

      ---

      戴蒙的船在那天夜里来了。

      比约定的七天早了两天。

      船停在码头边缘,戴蒙跳下来,靴子踩在原木排路上,脸上是那种刚做完一笔好买卖的表情,嘴角往上,眼睛里有光。

      “爵士,四千磅陈麦,两桶涂铁器的油脂,生铁五十磅。“戴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种高兴,“雷蒙德那个蠢货,免检令牌给得比我想的大方,我多转了两个点,算我赚的。“

      他把一个皮袋扔给奥托。袋子里是多转的那两个点的钱,戴蒙自己加进去的。

      奥托接过来,在手心掂了一下,没有打开,放进腰间。

      “下次什么时候来。“

      “雷蒙德说半个月一趟。“戴蒙往两边看了看,确认没有别人,把声音压得更低,“但你最好别指望他每次都这么爽快。他今天喝了半坛烈酒,明天醒来可能就后悔了。“

      “我知道。“

      奥托把四千磅陈麦的入账留给波利弗,自己往营地里走。

      戴蒙站在码头上,看着奥托的背影,站了一会儿,重新把脸上的东西收拾好,去招呼他的人卸货了。

      ---

      杰克是在戴蒙到后的第二天回来的。

      带着斥候从林子里出来,全身是泥,其中一个斥候的肩膀上有一道浅浅的刀口——他说是在林子里蹭到了树枝,不一定是真的,但奥托没有追问。

      “他们在南边五里外的废弃水磨坊那里,连夜扎起了一道横截道路的木栅栏。“杰克喘着气,“陆路彻底封死了,连林子里的小道也有人守着。“

      奥托没有立刻说话。

      “好。“他停了一下,“让托伦今天晚上组织一次夜训。不是普通训练,让那三十七个人在黑暗里摸索阵型,不点火把,只靠骨哨和触感。“

      杰克皱了一下眉,没有问为什么,应了声,去找托伦了。

      波利弗走过来,站在奥托旁边,低声问道。

      “大人,木栅栏那边,我们要不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

      “但是——“

      “泰陀斯以为他在困死我,“奥托看向南方,“但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去处理那道木栅栏。那道木栅栏替我省去了大半的巡哨压力,他在花钱帮我守南边,我为什么要去拆它。“

      波利弗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眉头松开了,在木板上刻了一条。

      “那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奥托看了他一眼。

      “把那两百八十四个人变成能在这片土地上活过今年的人,其他的事,等他们活过去了再说。“

      ---

      夜训在子夜进行。

      没有火把,没有月光,天上有云,把星光全盖住了。训练场上黑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和偶尔骨哨发出的那道细细的、在黑暗里格外清晰的哨音。

      托伦站在训练场边缘,他自己也没有火把,就那么站在黑暗里,靠着那些声音判断三十七个人的位置。

      最开始的半个小时很糟糕。

      人们在黑暗里失去了对彼此位置的感知,前排的人不知道后排在哪里,后排的人不知道前排停没停,有两次推进的时候前后排撞在了一起,发出闷响,有人骂了一声,被托伦的鞭声打断。

      到了第二个小时,他们开始听对方的呼吸,听脚踩在地面上的节奏,听盾牌移动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那些声音很小,在白天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在黑暗里,它们变得清晰。

      奥托站在训练场外沿,听着那些声音,什么都没有说。

      到了第三个小时结束的时候,那三十七个人在又一次推进中,第一次没有任何人撞到别人身上,骨哨的节奏是对的,盾牌的咬合是对的,矛尖的角度是对的。

      在那片漆黑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些声音和那个节拍,是对的。

      托伦在训练场边缘吹出了散场的哨音。

      那三十七个人陆续往长屋方向走,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从密集变得稀疏,慢慢散开,然后消失在各自的方向里。

      奥托在训练场外沿站到最后一个人走完,然后往石塔方向走。他路过那口深井的时候,井口边上有一个人还在,是那个牙疼的汉子,蹲在井边,手撑着膝盖,把嘴张得很大,让夜风吹进去。

      奥托在他旁边停了一步。

      “明天让波利弗给你安排一天不下矿,去让科尔看看那颗牙。科尔没有学过治牙,但他知道怎么用钳子。“

      那个汉子愣了一下,合上嘴,往奥托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奥托继续往石塔走,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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