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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眩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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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弹指一晃,昔日蜷缩在乱葬岗里无人疼惜的三岁稚童,已然悄然长至十五六岁。
数年光阴栖身于清幽山居之内,喻沢褪去了年少时的怯懦懵懂,身形渐渐挺拔清瘦,眉目生得愈发温润俊秀。他常身着一身裁制利落的深紫劲装,衣摆与袖口皆绣着暗纹云纹,腰束窄带,版型英挺利落,衬得身姿清挺挺拔,自带几分冷雅矜贵之气。只是常年习惯垂首敛眸,依旧留着幼时刻入骨子里的内敛自卑,总爱垂落发丝掩住左眼那枚带着五角星纹路的紫瞳,不愿轻易示人。
这些年里,大哥乞寺始终耐心悉心教导他修行道法、吐纳引气、御使法器剑术,纵使他天性散漫,心性偏软,平日里带着几分慵懒纨绔性子,修行向来懒散懈怠,悟性平平,比起旁人进度迟缓许多,练起术法时常半途松懈,修习剑法也总是敷衍了事,修为进度远远不及同辈之人,乞寺也从未有过半分苛责,依旧循循善诱。
二哥乞北依旧性子桀骜直率,嘴上依旧时常打趣调侃他天资愚钝,遇事散漫不成气候,平日里少不了几句数落讥讽,可心底早已早早接纳了这位一同长大的师弟,嘴上刻薄,行事却处处护着他,从不让外人随意欺辱半分。
喻沢随身所用的法器,是一支琉璃玉笛。笛身由通透莹润的寒色琉璃雕琢而成,通体泛着淡淡的清紫柔光,笛身之上浅浅镌刻着细碎星纹,恰好呼应他眼底独有的五角星纹路,模样清雅雅致,握在掌中轻盈温润,格外合他心意。
他素来不喜沉重刀剑,偏爱这般轻便雅致的物件,平日里无事便将玉笛别在腰间,闲来无事随手轻吹几声,曲调慵懒散漫,从不用心钻研精妙笛音,也正因如此,他虽持有这般上乘法器,却始终没能将其中威力尽数发挥出来,修行进度一直慢吞吞,半点没有刻苦修行的模样。
转眼入了深秋,山林之间阴气日渐浓重,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游离怨魂愈发猖獗,时常出没惊扰山下百姓,正是修仙弟子外出夜猎,收服游荡阴魂、肃清山野邪祟的好时节。
几番商议之下,乞寺便决意带着二人一同出山,趁着夜色深入荒山野岭夜猎,一来历练自身修为,二来也借着收服孤魂野鬼的实战,好好打磨向来疏于修行的喻沢,让他褪去一身慵懒散漫,真正见识一番世间阴邪百态。
临行前夕,乞寺细细清点好驱邪符箓、斩邪长剑诸多法器,神色沉稳叮嘱诸多夜猎规矩,言语间满是稳妥周全。
一旁的乞北早已利落束好衣衫,手持一柄锋芒利落的长剑,眉眼间满是跃跃欲试,转头看向一旁还懒懒散散整理衣袍的喻沢,忍不住出声打趣。
“我说喻沢,平日里修行偷懒耍滑样样精通,整日就知道把玩你那支琉璃玉笛,如今要出去夜猎抓孤魂野鬼,你可别到时候吓得躲在我们身后不敢露头,丢尽我们几人的脸面。”
喻沢闻言微微抿唇,耳尖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红晕,抬手轻抚腰间的琉璃玉笛,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并未将此番夜猎历练太过放在心上。
夜色沉沉笼罩整片山野,明月隐入厚云之中,天地之间夜色昏暗无光,山林深处阴风阵阵呼啸而过,草木摇曳作响,处处萦绕着浓郁阴冷的阴气,四下皆是沉寂阴森之气,正是孤魂野鬼最为活跃出没之时。
三人并肩踏入幽深密林之内,一路稳步前行,周遭草木幽深,暗影重重,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阴冷腐浊的气息,正是游荡孤魂盘踞停留独有的气息。
行走之间,周遭暗处开始隐隐传来断断续续凄厉呜咽之声,似哭似泣,听得人心头发寒,无数游离在外无处安息的孤魂野鬼,察觉到生人气息,纷纷自密林暗处、荒弃古宅、乱坟荒冢之中缓缓飘荡而出。
那些孤魂形态各异,或是身形缥缈惨白,或是面目狰狞可怖,周身萦绕着浓重怨念,平日里游离山野四处作乱,今夜撞见三位修行之人,非但没有半分退避之意,反倒成群结队缓缓围拢而来,妄图借着阴气缠身,侵扰夺取生人精气。
为首沉稳持重的乞寺当即脚步一顿,抬手迅速祭出数张金色驱邪符箓,指尖轻捻法诀,符箓凌空而起,散发出阵阵浩然正气,瞬间逼退迎面而来的数只低级孤魂。
“小心戒备,此地阴气浓郁,游荡野鬼数量不少,各司其职,稳妥收服便可,切莫莽撞行事。”
乞寺沉声叮嘱一声,话音刚落,身形已然率先掠出,手中长剑寒光凛冽,招式沉稳利落,每一剑落下都精准利落,转瞬之间便将几只扑来的孤魂打散阴气,稳稳收入引魂法器之中,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多年修行功底。
身侧的乞北素来性子急躁利落,早已按捺不住心头兴致,提剑纵身冲入鬼群之中,剑光凌厉迅猛,出手干脆果决,对付这些寻常游荡孤魂得心应手,杀伐干脆,片刻之间便肃清身旁大片阴邪,口中还时不时高声喊话。
“这些不入流的野鬼也敢出来作祟,今日便尽数将你们收服镇压!”
二人出手利落迅猛,片刻便稳住周遭局势,而一身紫衣劲装的喻沢立于原地,望着四周不断飘来形态各异的孤魂野鬼,心底虽有几分怯意,却也清楚这是自己历练修行的绝佳时机。
他缓缓取下腰间的琉璃玉笛,指尖轻贴冰凉笛身,依照往日乞寺传授的法门,试着吹奏起专门用来驱赶阴邪孤魂的曲调。只是多年来疏于勤学苦练,平日里贪图安逸不爱刻苦修习笛音术法,此刻临阵吹奏,曲调断断续续杂乱无章,调子歪歪扭扭全无章法,别说震慑阴邪,听着反倒怪异又诡异。
几只胆子稍大些的孤魂,知晓他修为浅显,又见他出手迟疑散漫,便壮着胆子朝着他的方向缓缓逼近,试图伺机侵扰。
可即便喻沢疏于修行,自身实力平平,与生俱来的紫瞳异力依旧根深蒂固,无形护身屏障常年萦绕周身,那些孤魂野鬼哪怕鼓足勇气靠近,尚未触及他周身三尺范围,便会被一股无形柔和却又不容侵犯的力量径直弹开,阴气溃散连连后退,再也不敢贸然上前半步。
这般奇异景象落入乞北眼中,他一边挥剑打散身前阴魂,一边转头看向吹笛吹得一塌糊涂的喻沢,忍不住嗤笑出声,句句打趣毫不留情。
“瞧你这模样,平日里死活不愿意静心修炼,如今连御笛驱邪都这般不成样子。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孤魂野鬼被你吹跑,哪里是怕了笛音灵力,分明是被你吹得难听吓跑的!”
他顿了顿,笑意更浓,继续调侃:“人家驱鬼笛音浩然正气,震慑四方邪祟,倒好,你把驱赶孤魂野鬼的正经曲子,吹得反倒像是引阴聚煞的调子,再吹下去,怕是附近的亡魂全都要被你尽数招惹过来了。”
喻沢闻言脸颊瞬间涨得发烫,窘迫地抿紧唇角,手忙脚乱停下吹奏,握着琉璃玉笛手足无措,满心都是尴尬难堪,垂着脑袋不敢看人。
乞寺闻言无奈摇头,出声制止了乞北的打趣,柔声安抚窘迫不已的喻沢,让他不必急躁,慢慢熟练即可。
夜色山林之中,冷风阵阵吹拂,剑光闪烁交错,浩然驱邪之气与阴冷鬼气相互交织碰撞。
大哥乞寺沉稳控场,稳住全局统筹一切;二哥乞北凌厉迅猛,冲锋在前肃清邪祟;而年岁已然长成、身着一袭利落紫衣的喻沢,褪去幼时孤苦无依,身在两位兄长身旁相伴同行,手握专属琉璃玉笛,纵使学艺懒散进度缓慢,也依旧于漫漫夜色之中,一步步走属于自己的修行前路。岁月匆匆流转,一晃又是两三载春秋逝去,昔日青涩单薄的少年彻底长成十七八岁的模样。
喻沢身姿愈发挺拔颀长,常年身着一身利落雅致的深紫色衣袍,衣间暗纹低调内敛,衬得他眉眼清俊温润,周身气质清冷又带着几分慵懒散漫。多年居于山居清修之地,他依旧改不了怠惰慵懒的性子,修行依旧慢悠悠,手中那支琉璃玉笛也只是闲来把玩,从未潜心钻研至深道法,平日里最爱躲在藏书阁楼之中,翻览各类上古古籍、异世秘录,打发闲散时日。
这些年来,他心底始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之感。自记事起身处乱葬岗,被兄长救下带回居所,过往三岁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脑海里空荡荡的,没有半分儿时零碎画面,时常在夜半梦醒之时,心头涌上莫名的空洞与怅然,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仿佛凭空截断,缺失了最为重要的前尘过往。
他也曾私下询问过乞寺与乞北二人,可二人只知晓他是乱葬岗捡来的弃子,对他的来历身世一无所知,无从解答他心底的疑惑。万般无奈之下,喻沢便只能一头扎进藏书楼,寄希望于浩如烟海的古籍书卷之中,寻得一丝蛛丝马迹。
这一日午后,山居之内静悄悄的,乞寺外出办事,乞北下山采买物件,整座院落唯有风声轻响。喻沢独自坐在藏书楼靠窗的木案前,指尖一页页缓缓翻过泛黄陈旧的古卷,神情沉静专注,与往日慵懒散漫的模样截然不同。
翻至一卷记载上古禁术与命格秘辛的孤本古籍时,书页间一行晦涩古字骤然映入眼帘,瞬间牢牢攥住了他所有心神。
书卷之上清晰记载着一种早已绝迹的上古忘尘锁忆术,此术极为阴诡霸道,乃是强行抹去生灵前世今生所有记忆的禁法。施术者一旦动用此术,便要付出极为严苛且不容反悔的代价,而最为核心的术法契约便是——施术之人,必须与被施术者缔结姻缘,定下永世相守的婚约,方能圆满催动锁忆秘术,彻底封存对方所有过往记忆。
喻沢心头猛地一震,连忙顺着文字细细研读下去,越看越是心惊。
古籍之中特意标注,中了此等锁忆失忆之术的人,身上会留下独一无二的专属印记,或凝于血脉,或显于眉目眼瞳之中。而书中所描绘的眼瞳异象,赫然便是左眼凝着浓郁紫泽,眼底环绕一圈规整五角星纹路,与他与生俱来的眼眸模样分毫不差,半分不差。
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之中轰然炸响,惊得他指尖微微发颤,手中古籍险些滑落案几。
原来他并非天生便是凡间普通稚童,也不是生来就带着异瞳不祥命格,他眼底这抹伴随一生的紫色星纹眼眸,根本不是天生异象,而是被人强行种下失忆禁术后,留在身上永世无法抹去的术法印记。
过往所有空白的记忆,并非是年纪太小遗忘殆尽,而是从头到尾,都被人用霸道禁术硬生生全数封存掩埋,让他忘了前尘种种,忘了自己究竟是谁,忘了自己上辈子身居何等身份,忘了自己所有的爱恨过往与因果纠葛。
继续往下翻阅残存的古籍残页,零星破碎的记载更是让他浑身发冷。
此等忘尘锁忆术霸道至极,不仅能封存记忆,还能打乱生灵原本轮回轨迹,强行扭转命数,将原本该入正道轮回的魂魄,硬生生强行推入凡尘俗世投胎转世,斩断所有前世羁绊,沦为世间无根无凭的凡人。
也就是说,他如今这一世凡尘人生,从来都不是顺应天道的正常轮回,从头到尾,都是被人刻意安排、强行促成的被迫投胎。
从魂魄转世,到降生人间,再到被至亲厌弃抛弃乱葬岗,一步步看似是命运坎坷,实则早早便落入了旁人布下的大局之中。
而那名对他施下禁术,强行篡改他轮回、抹去他所有记忆之人,为了完成术法契约,达成施术所需的代价,自始至终,都必须要与他定下姻缘名分,以结亲为誓,方能稳住这道跨越生死轮回的失忆禁锢。
刹那之间,多年萦绕在心底的迷茫、空洞、莫名的不安尽数有了答案。
他终于知晓自己为何三岁之前记忆全无,为何生来眼瞳异于常人,为何骨子里总有一股不属于凡尘世人的清冷诡谲之气,一切根源,尽数源于这一道针对他而下的上古禁术。
可任凭他翻遍整本古籍残卷,也寻不到半点关于自己前世身份的记载,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究竟身居何等地位,是身居高位的尊长,还是执掌一方的异类,亦或是手握权柄的一方霸主,所有一切皆是谜团。
满心的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汹涌翻涌的迷茫与执念。
他不甘心一辈子活在旁人编排好的人生里,不甘心沦为旁人缔结契约的筹码,更不甘心永远遗失自己最为珍贵的前尘过往,连自己究竟是谁都无从知晓。
尘封多年的执念自此彻底苏醒,寻回记忆,探明身世,查清自己前世身份,找出那名对自己施下禁术、强行改写他一生命运之人,成了他心中最为坚定的念头。
喻沢缓缓合上手中厚重的古籍,指尖轻轻抚过书页上记载眼瞳异象的文字,眼底深处素来被发丝遮掩的紫色星纹隐隐泛起淡淡流光,沉寂多年的前世气息悄然苏醒。
他缓缓起身,褪去往日一身闲散稚气,周身多了几分沉凝决绝。山居安稳的修行岁月已然留不住他,兄长相伴的平淡日子也压不住他探寻真相的心。
他决定暂且辞别乞寺与乞北二人,收拾好随身的琉璃玉笛,孤身一人踏遍四海八方,走遍世间名山大川、古遗迹迹,四处寻访残存的上古秘闻,探寻散落世间的前尘线索。
前路漫漫未知,危机四伏,他不知寻忆之路何等艰难,也不知自己前世究竟藏着怎样惊天的身份与过往,更不知那名与自己有着姻缘契约、亲手抹去他记忆之人究竟身在何方。
但他已然下定决心,踏遍千山万水,不惧风雨险阻,执意寻回所有被封存遗忘的过往记忆,撕开层层叠叠的身世迷雾,寻回真正属于自己的本心与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