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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圣诞礼物与”给统计学家” 圣诞节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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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早晨,林昼被走廊里的笑声吵醒。
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把手伸向枕头底下。手指触到一个硬物——笔记本,皮革封面带着他的体温。他闭着眼睛摸出羽毛笔,在黑暗中划了一行字:“十二月二十五日。霍格沃茨。”笔尖刮过纸面的沙沙声让他彻底清醒。
床头放着包裹。两个。
一个用牛皮纸包着,边缘用棕色麻绳捆了三圈,绳结拧成一个死结。格里尔夫人的手法。另一个是个扁平的信封,上面没贴邮票,只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骚扰虻——眼睛太大,翅膀不对称,触角卷成了两个问号。
林昼先拆开了格里尔夫人的包裹。
一条围巾滑出来。深灰色,手工编织,针脚不均匀,宽的地方能塞下三根手指,窄的地方挤成一块。他把围巾贴在脸上。粗糙的羊毛摩擦着皮肤,有点扎,带着樟脑丸的气味——格里尔夫人衣柜里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气味从鼻腔钻进去,在眼眶后面撞了一下。
很暖。
林昼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毛线蹭着下巴,痒。他没有摘。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巾边缘一个凸起的线头,那是格里尔夫人收针时打了个死结的地方,线头硬硬的,和周围的羊毛质地完全不同。
第二个包裹里是一张卡片。打开的瞬间,五只骚扰虻从纸面上飞出来——当然是画的,但卢娜用了某种会动的墨水,它们在卡片边缘盘旋、碰撞,然后又弹回纸面。背面有一行字:“它们说你的头发里有很多奇怪的想法。圣诞快乐。——卢娜”
林昼盯着那些骚扰虻看了一会儿。它们在纸面上划出无规律的弧线,上升、下坠、突然急转,轨迹乱得没有任何两只重合。他拿起羽毛笔,在笔记本上写:“卢娜·洛夫古德。骚扰虻。”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看见了我看不见的东西。”
走廊里的笑声更大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佩弗利尔——出来——”
“——我们有科学需要你——”
林昼把卡片放在桌上,骚扰虻们还在纸上嗡嗡地动。他推门出去。
弗雷德和乔治站在走廊尽头,每人嘴里含着一块太妃糖。他们的命运线在空气里缠在一起,金丝雀黄的纹理,像两根被搅乱的闪电。林昼走近了两步,发现他们今天穿的毛衣不一样——弗雷德的是蓝色,乔治的是绿色——但表情完全一致。
“肥舌太妃糖,改良版。”弗雷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纸是铜绿色的。
“加了缓冲成分,理论上舌头膨胀速度降低百分之三十。”乔治补充,“但我们在找志愿者。”
“我不是志愿者。”林昼说。
“你是我们的首席数据官。”弗雷德把糖塞到他手里。
林昼低头看着那块糖。铜绿色的糖纸在晨光里泛着暗光。他剥开糖纸,把太妃糖放进嘴里。甜味炸开的瞬间,他舌尖一麻,然后是一阵温热的膨胀感——舌根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推,一波一波地涨。三秒后,他的舌头挤满了整个口腔,顶住了上颚,把牙齿往两边推。他张开嘴,舌头垂出来,肿胀发亮,紫红色的,表面布满凸起的味蕾。
弗雷德在笑。乔治在掏羊皮纸。
“开始计时——”
林昼从袍子里抽出笔记本。他一手托着肿胀的舌头,一手用羽毛笔写字。字迹歪歪扭扭:“改良版肥舌太妃糖。起效时间:2.3秒。膨胀程度:目测为正常舌头的3.5倍。颜色变化:深红偏紫。”
他含混地发出一个音节,示意乔治看表。
“3分42秒,”乔治报数,“开始消退。”
林昼感觉到舌头在回缩。压力一点一点减轻,先从舌尖开始,然后是舌根。他继续写:“消退时间:约4分钟。残留症状:舌尖轻微麻木,味觉暂时减弱。副作用等级:中度。”
舌头终于恢复正常。他合拢嘴,舔了舔上颚。麻。
“你是第一个认真记录我们产品数据的人。”弗雷德说。
“不是认真,”乔治摇头,“是geek到让人感动。”
林昼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他嘴里还有太妃糖的余味,太甜,粘在牙齿上。“你们的缓冲成分有问题。”他说。
双子对视一眼。
“什么问题?”弗雷德问。
“膨胀曲线不平滑。”林昼用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你们加了甘油或者类似的润滑剂,但它只是延缓了反应速度,没有改变反应峰值。舌头还是在第四十秒左右达到最大膨胀,只是前期上升变缓了。”
乔治凑过来看那条曲线。“所以?”
“所以你们需要一种能分散压力的成分。不是让膨胀变慢,而是让膨胀均匀。”林昼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蜂蜡。微晶型,食品级。它能形成蜂窝状结构,让膨胀力分散到整个表面,而不是集中在舌尖。”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了很长时间。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林昼感觉到了——不是命运线的颜色变化,是频率。双子那两道金丝雀黄的光芒从跳跃变成了平稳的脉动,一下,一下,节奏和人的心跳错开半拍。
“你是说,”弗雷德慢慢说,“如果我们加蜂蜡——”
“——舌头的膨胀会变成圆形,而不是长条形。”乔治接上。
“视觉效果更好。”林昼说,“而且消退时间会更一致,方便你们控制剂量。”
弗雷德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块太妃糖。铜绿色糖纸,和刚才那块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递给林昼,而是拆开了糖纸,在糖霜表面用指甲刻了一行小字。
然后他递给林昼。
糖霜上刻着:“给统计学家。”
林昼盯着那行字。糖霜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晶光,字母边缘已经有点融化,“s”的尾巴拖出一道浅浅的沟。
他抬头。“为什么是‘给统计学家’?”
弗雷德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因为别人只关心好不好笑。”
“你关心‘为什么好笑’。”乔治说。
“这很重要。”弗雷德和乔治同时说。
林昼把那块太妃糖举到眼前。糖霜上的字在光线下微微发亮。他把它放进口袋,和笔记本放在一起。
“你比拉文克劳更像拉文克劳。”乔治说。
“我就是拉文克劳。”林昼说。
“那就是‘太拉文克劳’。”乔治和弗雷德一人一边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手掌在他骨头上停留了半秒。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双子同时扭头,然后对视一眼。
“测试继续,”弗雷德说,“第二批志愿者在礼堂。”
“首席数据官,数据整理好给我们。”乔治说。
他们跑了,金丝雀黄的命运线在空气里拖出两道弧线。
林昼站在原地,嘴里还残留着麻木的余味。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刻着字的太妃糖,看了三秒钟,又放回去。口袋贴着大腿外侧,他能感觉到糖块的形状,一块小小的、有棱角的硬物。
他转身往宿舍走,准备把笔记本放下。
金妮·韦斯莱站在走廊拐角。
她没穿校服,是一件红色的毛衣,领口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G”——韦斯莱夫人的手艺。她的头发比开学时长了,红发垂到肩膀,发尾有点卷。她的命运线是一团橙红色,雏形,边缘发暗,中心最亮,明暗交界处有一道模糊的光晕。
林昼停下脚步。
金妮没有上前。她站在三步之外,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攥着什么东西。她的肩膀绷着,毛衣的纹理被撑得变形。
“韦斯莱。”林昼说。
金妮的左手伸出来。一块白色的东西被塞进他手里。布料,折叠成正方形,一角绣着一只金色飞贼——翅膀展开,针线细密,是用了金色丝线的。
“圣诞礼物。”金妮说。声音不高,但每个音节都咬得很实。
林昼低头看着手帕。飞贼的金线在走廊的烛光下闪了一下。“谢谢。”
金妮转身就跑。
她的拖鞋在石板地上拍出轻脆的响声,红色毛衣的衣角在拐角处闪了一下。跑到门口,她突然停下,回头。
“谢谢你救我。”
然后她消失在楼梯下方,橙红色的命运线像一颗被风吹散的火星。
林昼站在空了的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块手帕,金色飞贼的绣线硌着掌心。他把手帕放进口袋,和太妃糖、笔记本并排。口袋内侧还有一块布料——纳威的蟾蜍手帕,去年送的。
他隔着袍子按了按口袋。两块手帕,一块绣着金色飞贼,一块印着癞蛤蟆。
他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傍晚,林昼离开霍格沃茨,沿着被雪覆盖的小路往下走。积雪在他靴子底下发出碎裂的声音,咯吱,咯吱。脖子上的围巾跟着步伐轻轻拍打着下巴,樟脑丸的气味被冷空气稀释了一点,只剩下羊毛本身的粗糙味道。
格里尔夫人的住处是一栋附在霍格莫德边缘的小楼,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门没锁。
“围巾很合适。”格里尔夫人坐在壁炉旁,膝盖上摊着一本《预言家日报》。她没有抬头,但林昼知道她在看他。
林昼把门关好,插上门闩。他把围巾摘下来,叠了两折,搭在椅背上。“有点大。”
“你父亲戴着也大。”格里尔夫人翻了一页报纸,“我织的围巾都大。”
林昼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橡木的,坐垫塌陷,坐下去时发出一声叹息般的响动。他从口袋里掏出卢娜的卡片,放在桌上。骚扰虻们还在动,有一只似乎想从纸面上爬出来,被墨水边界弹了回去。
然后他掏出金妮的手帕。金色飞贼在烛光下亮了一下。
格里尔夫人终于放下了报纸。
她看着桌上的两件东西——一张画满虻的卡片,一块绣着飞贼的手帕。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皱纹在火光里时深时浅。
“两个女同学?”她说。
林昼“嗯”了一声。他把太妃糖也掏出来,放在手帕旁边。铜绿色的糖纸,“给统计学家”几个字在火光里隐约可见。
格里尔夫人看着那块糖,又看着林昼。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眯成两条缝,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你爸爸像你这么大时,”她说,声音慢下来,沉下去,尾音几乎融在炉火的声音里,“口袋里只装你妈妈的信。”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一块木炭塌下去,火星飞起来,在烟囱口熄灭了。
林昼拿起那块太妃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那我帮他多装几份。”
格里尔夫人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点湿意的笑声。她摇摇头,报纸在膝盖上抖了抖。
“你呀。”她说。
林昼没再说话。他剥开糖纸,把太妃糖放进嘴里。不是刚才测试的那块——是普通的、没有膨胀效果的原味太妃糖。甜味很慢地化开,黏在上颚,需要舔一下才松脱。
格里尔夫人重新举起报纸,但林昼看见她的眼睛从报纸上方露出来,看了他三次。
窗外开始下雪。不是霍格沃茨城堡里那种被魔法加持的雪,是普通的、从灰色天空里落下来的雪。雪片粘在窗玻璃上,被屋里的热气熏成水滴,一道一道流下来,在窗台上积成一小片水渍。
林昼把卢娜的卡片折好,和金妮的手帕一起放进口袋。他没打算把这两样东西交给格里尔夫人保管——它们是今天的,是圣诞节的,是他自己的。
“晚饭吃什么?”他问。
“炖菜。”格里尔夫人说,“还有你最喜欢的糖浆馅饼。”
“我没有最喜欢的。”
“你每次多吃两口的东西,就是你最喜欢的。”格里尔夫人站起来,报纸折成四折,扔在椅子上,“这是统计学。”
林昼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糖纸。铜绿色的糖纸上还粘着一点白色糖霜,“给统计学家”的刻痕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他把糖纸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笔记本。
糖纸上还有一点甜味。
夜深了。林昼回到霍格沃茨,走廊里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嘶嘶声。他推开宿舍门,里面没人——其他学生大概还在礼堂拆礼物,或者在公共休息室里打巫师棋。
他把门关好,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墙壁的凉意透过袍子传到肩胛骨上。
然后他走到床边,把围巾从脖子上摘下来。深灰色的羊毛在他手里成一团。他把它展开,对折,再对折,叠成一个整齐的长方形。樟脑丸的气味散了一些,只剩下格里尔夫人手指上那种淡淡的、类似薄荷和旧书混合的味道。
林昼把叠好的围巾放在枕头下。
枕头很软,围巾的厚度让枕头隆起一道棱。他躺上去时,那道棱顶着他的后脑勺,不硬,只是提醒他那里有别的东西。
他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出笔记本。羽毛笔的尖端在黑暗中闪着一点水光——他蘸了墨水。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里被放大。他找到今天那页,在“十二月二十五日。霍格沃茨。”下面接着写:
“格里尔夫人的围巾很暖。”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英寸,墨水聚成一颗将落未落的珠子。
笔记本自己浮现出一行字。墨水从纸纤维里渗出来,颜色越来越深,字迹先从轮廓开始显影,然后填充中心,最后完全黑透:“记住这个温度。”
林昼看着那行字。他想起肥舌太妃糖在口腔里膨胀时的温热,想起金妮的手帕塞进他手里时布料微凉的触感,想起格里尔夫人织的围巾贴在脸上时那种扎人的、真实的粗糙。
他合上笔记本,塞回枕头底下。
枕头的另一侧,围巾的棱角顶着他的耳朵。他侧过脸,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樟脑丸的气味钻进鼻腔,在肺里转了一圈。
窗外,霍格沃茨的塔楼在雪夜里沉默。远处传来猫头鹰振翅的声音,翅膀拍打空气,一下,两下,然后归于寂静。
林昼闭上眼睛。
他没有立刻睡着。他在数自己的呼吸。第四次呼气时,他想起弗雷德和乔治拍他肩膀时手掌的温度。第五次吸气时,他想起金妮说“谢谢你救我”时声音里的颤抖——很轻,但他在那一瞬间听见了。
枕头下的笔记本又动了一下。纸页摩擦的声音。
他没有拿出来看。他只是把脸往围巾的方向蹭了蹭,羊毛的纤维擦过他的脸颊。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