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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魁地奇决赛 二月的第一 ...

  •   二月的第一个星期六,魁地奇决赛。

      林昼坐在看台最上排,位置经过精确计算:距离地面垂直高度十二米,视角覆盖整个球场,同时能看到对面教师席。他的右边是安东尼,左边是一个空出来的位置——卢娜本来要来的,但她说骚扰虻在更衣室附近太多,中途回去了。安东尼正在翻看一本《魁地奇战术分析》,书页上有他用红笔画的重点线。

      风从湖面方向吹过来,带着冰碴子的气息,掠过看台时把安东尼的书页吹得哗哗响。林昼把围巾多绕了一圈,樟脑丸的气味被风吹散了一些。他把月光石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石头已经被体温焐得不再那么凉,但和周围空气相比还是冷的,温差大约八度。纳威的手帕在右边口袋里,粗糙的亚麻纹理蹭着大腿外侧。

      球场上的两队已经就位。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哈利是格兰芬多的找球手,穿着深红色队服,骑着一把光轮两千,在球门附近盘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的命运线从这个距离看起来是一个明亮的金红色光点,中心处那个外来疙瘩还在,但今晚比平时更活跃,一跳一跳的,像是在呼应什么。

      林昼的注意力不在哈利身上。

      他在看教师席。奇洛坐在最边上,裹着那件熟悉的大头巾,大蒜的气味即使在十二米之外也能闻到一缕,一种甜腻的、发了酵的味道。但在灵视中,林昼看到的不是大蒜味,是奇洛后脑勺上的那根寄生线。

      那根线今晚的状态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不是平时的缓慢蠕动。是发狂。紫黑色的线条在奇洛后脑勺处扭动,像一条被扔进滚水的蛇,时而收缩成拳头大小,时而又突然拉长,朝城堡方向探出去。线的末端分裂成七八条更细的支线,每一条都在抖动,频率不一,像是在同时向多个方向发送信号。线的表面还有一些很小的、发光的点,一闪一闪,像神经末梢在放电。

      奇洛的脸色比平常更白,白到可以看清太阳穴下面的青筋在跳动。他的双手抓着长凳边缘,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木头里。他的嘴唇在动,不是在说话,是在默念什么,下嘴唇颤抖着,上嘴唇被牙齿咬出一排印子。

      林昼顺着那根寄生线分裂的方向看去。支线指向城堡。更准确地说,指向三楼。更准确地说,指向那扇被绳子封锁的门。

      奇洛在等待时机。邓布利多坐在教师席正中央,半月形眼镜反射着球场上的阳光,注意力在球场上。老人家的命运线今晚比任何时候都亮,银白色的编织线在球场上方展开,像一张很大的网,覆盖着比赛区域。只要邓布利多被比赛完全吸引,奇洛就会离开,去三楼,穿过三头犬,去取那面镜子后面的东西。

      林昼把手伸进袍子内袋,指尖依次碰过四件羁绊物品。围巾,暖的,三十六点二度。月光石,凉的,比体温低八度。纳威的手帕,粗糙的,上面奇洛的血渍味道已经淡了但还是能闻到一丝。金妮的手帕,金色飞贼的绣线凸起,绣工很细,每一针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他看向球场。哈利正在高空盘旋,眼睛扫视着场地,寻找金色飞贼。找球手的任务可以在三分钟内结束,也可以拖到三小时。没人知道金色飞贼什么时候出现。哈利的光轮两千在他身下平稳地悬浮,扫帚尾巴的枝条在风中细颤。

      奇洛的寄生线又朝城堡方向探了一寸。他的屁股从长凳上抬起来半寸,又坐回去。还在犹豫。但分裂的支线抖动得更厉害了,像是在催促他。林昼注意到斯内普坐在奇洛右边,黑袍纹丝不动,但他的命运线今晚有一种奇怪的纹理——不是平时的"监测",是"等待"。斯内普也在等什么。

      林昼站起来。

      "你去哪?"安东尼问,眼睛还在书上。

      "买杯南瓜汁。"林昼说。

      他沿着台阶往下走,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在计算角度和距离。教师席在球场东侧,长凳后面是一张摆满饮料和点心的桌子。奇洛坐在长凳最左端,右手边是斯内普,左手边空着一个位置。从看台最上排到奇洛身后的距离大约是十五米,垂直高度差十二米,水平距离九米,斜边距离根据勾股定理是十五米。角度大约是五十三度。

      林昼走到饮料桌前,拿起一个铜制水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南瓜汁。液面离杯口五毫米,杯子直径七厘米,液体体积大约两百毫升。他端着杯子,转身,朝教师席方向走去。

      他的路线经过奇洛身后。距离奇洛的椅子后背约四十厘米。这个距离足够近,也足够远——近到液体可以溅到,远到不会被认为是故意靠近。

      奇洛的寄生线在他靠近时抖动得更剧烈了。紫黑色的线条闻到了什么——不是林昼本人,是林昼身上携带的羁绊物品的气味。四件物品的温度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洛后脑勺那个存在无法识别的信号。那个信号干扰了寄生线的方向感,让它从城堡方向缩回来一寸,犹豫地朝林昼的方向探了探。

      林昼在奇洛身后停了一步。他的手"滑"了一下。

      满满一杯南瓜汁倾倒了。橙黄色的液体从杯口泼出去,形成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奇洛的紫色头巾和袍子后背上。液体渗透头巾,流过袍子褶皱,在奇洛坐着的木凳上积成一滩。南瓜汁的温度大约四十五度,从热壶里刚倒出来的,碰到奇洛皮肤时他跳了起来。

      奇洛跳起来。他的动作幅度太大,把长凳都撞歪了,斯内普的身体歪了一下又坐正。斯内普转过头,目光从奇洛被浸透的袍子移到林昼手里的空杯子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那两秒里,斯内普的命运线亮度增加了百分之三。

      "对、对不起,教授。"林昼说,语气是恰当的惊慌,"手滑了。"

      奇洛转过身。他的眼睛在林昼脸上扫过,停留了一秒。灵视中,奇洛后脑勺的寄生线朝林昼的方向伸了一下,又缩回去。它在判断——这是个意外,还是一个干扰?但奇洛没有时间仔细想。南瓜汁浸透了他的头巾,大蒜的气味被甜味覆盖,更重要的是,他的袍子湿透了,贴在背上,冷风一吹,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我去换、换袍子。"奇洛结巴着说,朝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开教师席,朝城堡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湿袍子在他身后拍打着。

      斯内普看着奇洛离开的背影,又看了林昼一眼。他的目光在林昼脸上停了整整三秒。林昼在那三秒里读到了斯内普命运线的变化——暗色的线条亮度增加了约百分之五,纹理从"监测"变成了"确认"。

      斯内普知道他是故意的。而且斯内普同意。

      林昼端着空杯子走回饮料桌,把它放下。他的手在抖,但幅度很小,只有他自己能看见。不是害怕,是干预之后的生理反应——和万圣节推倒盔甲之后一样,手抖,心跳加快,瞳孔放大。他数了一下自己的心跳:九十六下每分钟。比平时快了二十四下。

      他回到看台座位上。安东尼问:"你的南瓜汁呢?"

      "洒了。"

      "洒在谁身上了?"

      "奇洛。"

      安东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疑问,但没有追问。安东尼的线是金黄色的,今晚带了点警觉的纹理,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翻了一页书,说:"奇洛教授最近怪怪的。"

      "嗯。"林昼说。

      球场上,哈利突然加速,朝斯莱特林球门方向俯冲下去,扫帚在他身下发出很轻的嗡嗡声。他的手伸出,在离地三米的高度抓住了什么东西。金色飞贼。

      观众席炸了。格兰芬多的学生跳起来欢呼,红色围巾和帽子在空中飞舞,声音大到林昼觉得耳膜在震动。林昼低头看怀表——奇洛离开正好十分钟。十分钟。哈利抓住了金色飞贼。比赛结束。

      十分钟,足够奇洛换好袍子再赶去三楼。但不够他穿过三头犬。三头犬的呼噜声今晚应该很响,奇洛没有机会在不惊动它的情况下通过。而且湿了的头巾会让他更慢。

      林昼把月光石塞回口袋,石头已经被他握得温热了。他的手指碰到纳威的手帕,粗糙的亚麻纹理蹭过指腹。手帕上的奇洛血渍今晚味道似乎浓了一点,也许是他的错觉。

      赛后走廊里,人群还没散尽。格兰芬多的学生在往公共休息室走,互相拍打着后背。斯莱特林的学生在抱怨,有一个把扫帚摔在了地上。林昼在楼梯拐角处被人拦住了。

      斯内普。

      魔药课教授靠在石墙上,黑袍和深色墙壁几乎融为一体,只有脸被走廊火把照出一半轮廓。他的双臂交叉在胸前,下巴往前伸着。走廊里的火把把他的脸照成半明半暗的两半,左边亮,右边暗。

      "你打翻了南瓜汁。"斯内普说。不是问句。

      "手滑。"林昼说。

      "你手滑得很准。"斯内普的声音没有起伏,"正好泼在奇洛后脑勺的正下方。角度三十度,距离四十厘米。这个距离的手滑,需要练习。"

      林昼没有回答。他和斯内普对视,暗色的命运线在走廊阴影里缓慢流动。斯内普的心跳拍子在灵视中显示为0.6,比平时更慢。今晚的0.6比往常多了点什么——不是紧张,是评估。斯内普在评估他的价值。

      "手滑就是手滑。"林昼说。

      斯内普看了他五秒。然后直起身体,从袍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扔过来。林昼接住。手帕是黑色的,丝绸质地,角上绣着斯莱特林的徽章,针线很细。

      "擦擦手。"斯内普说,"你的指尖在抖。"

      他转身走了,黑袍在地板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处。林昼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丝绸手帕,又看看自己的手指。确实在抖,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他用斯内普的手帕擦了擦手指,丝绸的触感光滑得反常,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过。
      他擦完手,把手帕叠好,没有放进口袋,而是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那里专门放不随身但需要留着的物品。

      "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昼抬头。罗恩从楼梯上面跑下来,红头发在火把光线下像一团火。他身后跟着哈利和赫敏,哈利还在兴奋地比划着抓住金色飞贼的动作。

      "什么?"林昼问。

      "南瓜汁!"罗恩说,"我都看见了。你端着杯子走向教师席,然后手一歪——你肯定是故意的。别否认,我眼睛很好。"

      "南瓜汁自己滑的。"林昼说。

      "南瓜汁不会自己滑!"罗恩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杯子在你手里,又不是长了腿。南瓜汁没有腿!"

      "那可能就是命运。"林昼说。

      罗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转头看哈利:"他说'命运'。他每次说'命运'的时候,就是在耍赖。"

      哈利笑了:"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你也疯了吗?"罗恩对哈利说,"南瓜汁不可能自己滑。"

      赫敏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的金色命运线在灵视中今晚比平时更亮,分叉更多,像一棵被浇了水的树在短时间内多长出了几片叶子。她盯着林昼看了很久,然后说:"奇洛离开之后,哈利就抓住了金色飞贼。时间差正好十分钟。"

      林昼没有回答。赫敏也没有继续问。她只是把这个数据记在了她自己的笔记本上,翻页的声音在走廊里很清脆,像骨头被轻轻折断。

      罗恩还在纠结:"你们俩都不正常。一个说命运,一个说时间差。我就问一句——"

      "你问了不止一句了。"林昼说。

      "——林昼,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林昼把斯内普的手帕叠好,塞进口袋。他说:"如果你认为是,那就是。"

      罗恩瞪着他看了十秒,然后放弃了:"算了。我不问了。你们拉文克劳都这样。说话像猜谜。"

      他转身往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方向走,哈利跟上去,回头对林昼笑了笑,那笑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困惑。赫敏走在最后,经过林昼身边时压低声音说:"脉搏九十六。你平时七十二。"

      然后她也走了。

      林昼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火把的火焰在风中摇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长到走廊尽头。他把手伸进口袋,依次碰了四件羁绊物品:围巾,暖的。月光石,凉的。纳威的手帕,粗糙的。金妮的手帕,金色飞贼的绣线。

      然后他掏出笔记本,靠在走廊窗台上,写:"那不是寄生。是'被使用'。奇洛选择了这条路,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笔尖停了停,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点。

      "今晚我做了两件事。第一,打翻一杯南瓜汁。第二,改变了一个时间线。哈利抓住金色飞贼的那十分钟,原本可能是奇洛穿过三头犬的十分钟。我用南瓜汁买了这十分钟。代价是手抖和心跳九十六。"

      他加了一句:"斯内普知道。他没说。他只是给了我一块手帕,让我擦手。这是一种沉默的同意。"

      最后一句:"第一次主动干预。不是隐蔽的——推盔甲那次是隐蔽的。这次是公开的,虽然没有人证据证明我是故意的。但干预就是干预。不管用什么方式。干预者不再是观察者。"

      笔记本上空白了很久。林昼以为它不会回复了。但就在他准备合上本子的时候,一行银色字迹从纸面深处浮上来:"你不再是观测者了。"

      林昼盯着这行字。窗外传来湖面结冰的轻微爆裂声,很远,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鼓。他想起第6章笔记本写的话:"改变命运线的人,会被命运线记住。"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塞回内袋。围巾贴着下巴,暖的。月光石贴着大腿,凉的。纳威的手帕和金妮的手帕叠在一起,粗糙和光滑的纹理形成对比。斯内普的黑色丝绸手帕在最上面,滑得反常。

      他沿着走廊往拉文克劳塔楼走,脚步比来时重了一些。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口袋里多了一块不属于任何人的手帕。那块手帕的重量很轻,大约十五克,但存在感很强,像一颗小石子藏在鞋里。

      走到塔楼入口时,他回头看了眼城堡主楼的方向。三楼那扇被绳子封锁的门今晚在月光下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绳子在风里轻轻摇晃。三头犬的呼噜声传不到这里,但他知道那个频率——左边低沉,中间带鼻音,右边轻巧。奇洛今晚听不到了,因为他还在城堡的某个地方,穿着湿透的袍子,后脑勺的寄生线还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他推开塔楼的门,青铜骑士的谜语今晚格外简单。他答对了,门开了。公共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壁炉里的火刚添过新柴,火焰在木头上跳跃,发出很轻的噼啪声。

      林昼在炉火前坐下,把五件物品依次摆在腿上。围巾。月光石。纳威的手帕。金妮的手帕。斯内普的手帕。

      五件。不是四件了。

      他把它们一件一件收回口袋,最后留下月光石握在手心。石头已经完全被他焐热了,凉感消失,只剩下一种温润的、介于凉和暖之间的中间温度。那种温度无法归类,既不是围巾的暖,也不是石头原本的凉,是一种新的温度,叫"被握过的月光石"。

      窗外,哈利的欢呼声从远处的格兰芬多塔楼传来,模糊但清晰。金色飞贼被抓到了。魁地奇决赛结束了。奇洛换好袍子时,比赛已经结束了。邓布利多的编织网今晚又多了一次成功的保护。

      林昼把月光石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灵视中,无数命运线从城堡各处延伸出去,交织成网。在这张网的某个节点上,一根紫黑色的寄生线正在收缩,从发狂的蠕动变成安静的盘踞,等待下一次机会。但它今晚没有得逞。因为一杯南瓜汁,四十厘米的距离,和一个手滑的男孩。

      林昼在笔记本上写了最后一行字,笔迹比平时潦草:"干预不需要力量。有时候只需要一杯南瓜汁和四十厘米的距离。以及愿意手滑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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