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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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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们到了!”
姜三钦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眼前是一座红墙黛瓦,雕梁画栋的精致四合院。
他嘴角往上抬了抬,愣是没笑出来,无奈看向仍旧作着揖的鬼差。
“这是你们地府的职工宿舍?”
鬼差殷勤道:“这是北山帝君的偏殿,帝君说了,您是咱们地府的第一位会计,理应得到重视。”
“……”
见他没说话,鬼甲估摸着这位新来的账房先生第一天到地府,有顾虑是应该的。
随即又一作揖:“先生请放心,地府已经效仿人界多年。除去正常的薪酬待遇,我们同样实行早九晚五,每周双休。法定节假日和五险一金,也都是有的。”
闻言姜三钦浑身一震,蓦地睁大了眼。
见鬼。
这么正规的职工福利,他从来没在人才市场上听到过。
地府终年没有日光,但时间也会流逝,有白天与黑夜之分。一直这么站着总不是回事,姜三钦暗自叹了口气,学着鬼差的样子俯身作揖,目送他渐渐走远。
与外面的华丽隆重不同,他踏入门内,缓慢地踱过这个有点“烫脚”的院子,屋内却意外的古朴素雅。
客厅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摆着几件必需的仿古木质家具,混着空气中淡淡的檀香味,透着日常使用的温润感。器具摆件都一尘不染,连茶水都是温热的。
他口干舌燥,灌了好几口水。原本只想让自己不至于流落街头,却阴差阳错地住进了这里。
中年男人的话太过惊人,他当时根本反应不及。等回过神,那位帝君已经走了,只安排了名鬼差带他过来,明天正式报道。
如果必须要说,他认为这里面应该也有他自己的责任。先入为主地将人当成了旅馆老板,答应的又实在太过仓促。
可既然已经答应了,临时反悔总是说不过去,况且他也有点不敢。
那位帝君貌似真的很需要一名会计。
虽然总觉得有点不太靠谱,但鬼差的话倒让姜三钦挺意外的。别说是这样的职工福利,他生前连工作都很难找。
闹了场乌龙,可找到工作却是实打实的。不需要担心到了地府也没地方住,不用再受找不到工作的困扰。
而且他只是暂住,等个投胎名额。如果运气好,或许他都不需要考虑考勤打卡,工作绩效的问题。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心事暂时落了地。身体的疲惫感恍惚间袭来,想不到做鬼也需要睡觉。
他起身关了灯,摸着黑窝进了里间的木床上。
半梦半醒,脑海中全是关于还活着时的记忆,以前无意间刷到的一些介绍四合院的视频匆匆地在他脑子里闪来闪去。
他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刚才喝了那么大一杯水,不知道做鬼还需不需要上厕所。
但此时的他想不了那么多,只想狠狠地睡上一觉。
*
主殿。
殿内光线暗淡,寂静阴沉。北墨坐在高台之上,垂眸盯着案前摊开的册子。
案头上只有一盏烛火,把他的脸分成了两半。明暗之间,他辨不清情绪的脸,比照不到的阴影还要冷。
福利院,大学,实习公司。中规中矩,普普通通。
没有亲人,没有伴侣,没有往来格外密切的朋友,连只宠物都没有。
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出生平如此清白无趣的人。
“看来花了不少心思。”
严格说来,他和天界并没有什么宿仇恩怨,甚至几年前推出的“效仿人界,开展全面现代化建设”的政策,还是冥界与天界联合制定的。
但政策制定简单实行难,各殿鬼王窝在一起没日没夜的开了不知道多少会,愣是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最终无奈,他主动揽下这活,独自去人界学习。
三年!他在人界潜伏了整整三年!
这其中的酸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天界那帮人,当初去人界时就找各种理由推脱拒绝,实际就是放不下身段,拉不下脸。等着他学成归来,却又频频上门,摆着天界的架子,明里暗里的给他施压。
如果不是伍富这次临时上去探亲,拖着他帮忙,谁能想到还有这么阴的招。
真是越想越气,他咬牙合上册子,厉声朝屋外喝道,
“阿响!”
殿门被人应声推开,少年身着黑色劲装,大步跨入屋内。
可一进门,就被殿内昏暗的光线晃了下神,阴风阵阵,让他不自觉打了寒颤。
“帝君。”
“给我严密监视偏殿的人,有任何可疑的全部收集,汇报给我。我要让天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案桌被锤得咚咚响,阿响单膝跪在丹陛之下,被震的身体更加发寒。
他从北墨还是个闲散鬼王时就跟着他,从没见过这人什么时候发过这么大的火。
看来这次事态严重,不容小觑。
随即他直起肩背,目光灼灼,语气坚定:“帝君放心,我一定办好此事,为地府讨回公道。”
两人一上一下沉默对视,不需要过多言语,默契都在这几秒的对视之中。
北墨一挥袖子:“去吧。”
“是。”
阿响起身往门口走,脚步带起阴风,越走光线越暗,阴冷得让他恍惚觉得双腿都在发颤。他忍了又忍,最终实在没忍住,转回身:“帝君,开个灯吧,省不了几块电费。”
北墨:“……”
偏殿与主殿相距不远,阿响脚下生风,轻巧一跃,落在黑漆漆的房顶。
院子里静得出奇,屋内漆黑一片。
他算了算时间,按人界的时辰估计已经到了子时。
夜太深,打探不出什么,他索性顺势一躺,等明天再说。
只是躺了没多久,他突然觉出点不对劲。
他跟了北墨多年,收集情报监视别人的事他没少做,五感灵敏非凡。无论对方在做什么,他都能精准抓住极其细微的声响。
可他此刻呆在这屋顶,竟听不到丝毫动静。
底下静得连鬼都没有。
他顿觉不好,别是那人早就发现什么,趁着无人看顾的空档逃跑了。
他迅速翻下屋顶,贸然开门他是不敢的,万一自己判断失误,那人还好端端地呆在屋里,不仅解释不清楚,还会坏了帝君的事。
他悄声走到窗沿下,手指沾上点口水,捅开了窗户纸。
但他只往里探了一眼,屋里竟然真的没人。
他瞬间慌了神,急切转身想去追,可是下一秒,他脚步骤然停住,僵在了原地。
整个偏殿陡然地陷入了死寂,一片落叶从头顶的树杈上掉下来,晃晃悠悠,刚好落在姜三钦紧紧捏着的砖块上。
他缓缓地咽了口口水,举着砖块的手微微发颤,冷汗从额头滑落下来,快滑进他的眼睛里。但他不敢动,只能高举着砖块,继续站在阴影里。
姜三钦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屋外,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就是去证明了点事。
谁承想刚摸黑从外面回来,就看见窗台边站了个人,鬼鬼祟祟地朝屋里看。
一身黑衣,身材劲瘦,明显就是专业的。
摸不清来意,可求生是本能。两人力量悬殊,贴脸硬刚不现实。他只能胡乱捡了个砖块,藏进角落里,期盼对方只是拿点东西。
可那人实在敏锐,他动作已经放到了最轻,只不过十几秒的时间,那人转头就直接看向他藏身的角落。
唯一庆幸的是对方或许也在分析形势,竟没有贸然靠近他。
隔着不远的距离和对方焦灼对视,他觉得手中砖块越发沉重,压得他快抬不起手。
他想,如果现在自己甩了这砖块往主殿跑,那位帝君能不能听得到。
然而他没来得及实施这个计划,那人却倏然动了。
他瞬间慌乱,本能往后推去。却见着不远处的少年视线定在他身上,喉结重重滚动,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地向他迈出了一大步。
目光灼灼,语气坚定:
“帝君,让我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