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哈茂德和伊德里斯一起走进来。马哈茂德手里拎着那盆从达里亚老宅搬来的柠檬树,它的主干在营地里养了几个月之后比刚从达里亚出发时粗了一圈,根部包着的那团旧布被新根须穿透了,从缝隙里探出细小的白色根尖。他在教室门口选了一个阳光最好的位置,和萨阿德一起把花盆安放在地面。伊德里斯在他旁边蹲下来,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用塑料布包了好几层的东西——是一本阿拉伯语版的《拜伦诗选》,和萨阿德当年在达里亚马哈茂德家客厅里第一次读到的是同一本。他翻开其中一页,从里面拿出一张纸——那是萨阿德当年在达里亚铁皮屋里写的第一首诗,她从沙漠里刚爬出来,渴得嘴唇干裂,趴在铁皮屋的床上用铅笔头写的。他把那张纸夹回诗集里,然后走到那面预留的白墙前,写了一行英文——“The sun also rises.”——然后退后一步看着拉娜。
拉娜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握着她的英文课大纲,走到那行英文旁边,用蓝色圆珠笔加了一行注解,手写体和她第一次站上讲台时刻意在黑板上模仿印刷体不同,每一个字母的起笔和收笔都带着连笔弧度。她用阿拉伯语写道:“太阳照常升起。不管昨天炮弹落在哪间教室,今天早上太阳还是照在石板学校的铁皮屋顶上。法蒂玛说太阳是天空的手掌。丽娜说太阳也是儿子。玛雅用蓝色蜡笔画太阳——她说太阳不一定是红的。蓝色火焰比红色更热。”然后在那段话下方用英文加了一句:“To be continued by all students of Breathing Classroom.”——由呼吸教室全体学生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