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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恣意接综艺的理由 唐恣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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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恣意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歪着脑袋的猫。她搬进这个出租屋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但一直没有找物业来处理。不是懒,是觉得那块水渍看起来挺顺眼的歪着脑袋,像是在问她“你今天又没戏拍吗”。
是的。又没有。
经纪人李姐的声音还窝在她耳朵里没散干净。半小时前那通电话,李姐的语气比平时更小心,小心到她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
“恣意啊,那个古装剧的女二号,黄了。”
她当时正在拆一袋青柠味薯片,手指停在半空中,薯片袋子哗啦响了一声。
“导演说‘外形不太符合角色设定’。你懂这个意思吧?”
她懂,入行五年,这种话她听过太多遍了,多到可以编一本《被拒理由大全》。
“外形不太符合”等于她不够瘦、不够仙、不够有观众缘。
“气质不对”等于她长得太艳,不像女主脸,观众会觉得她演好人是剧本的失误。
“我们想要更素一点的感觉”等于她这张脸放在女主角的位置上,会让服化道多花一倍的精力来压她的艳。
最离谱的一次,有个副导演直接说“她长得太漂亮了,压男主角”。她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追着李姐问了半天“压男主角是什么意思,是我演技不好把人家压住了吗”。
李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他的意思是,你站男主角旁边,观众会只看你不看他。所以不能用你。”
唐恣意挂了电话之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客厅没开灯,傍晚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橘色。她盯着那道橘色的光从地板慢慢爬到茶几上,又从茶几上慢慢爬到她的脚背上,然后消失了。天彻底黑了。
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浴室照镜子。
灯管嗡嗡响了两声才亮。镜子里的自己刚洗过脸,水还没擦干,睫毛上挂着水珠,鼻尖上也是。
杏眼,圆脸,嘴唇肉嘟嘟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颧骨下方隐约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两个梨涡浅浅地浮在脸颊上,看起来不仅不高级,还像那种会被骗去买保健品的老实人。
她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语气严肃地说:“你压男主角。你连试镜都过不了,你压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她拧开水龙头又洗了把脸,水开到最大,哗哗的声音填满整个浴室。
她洗脸的方式很用力,把洗面奶搓出泡沫糊了满脸,然后用手指在脸颊上画圈,左三圈右三圈,像在搓一颗不太听话的土豆。冲掉泡沫之后她抬头看镜子,皮肤被搓得微微泛红,但眼睛没红。
她没哭。十七次试镜被拒不值得哭。被说“不够高级”不值得哭。
被说“有点土”不值得哭。她把毛巾从架子上扯下来按在脸上,闷声说了句“今天的洗面奶怎么这么辣眼睛”,然后把毛巾挂回去,关了灯,回到客厅。
客厅依然很暗。她没开灯,凭记忆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冷白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比平时更清晰。
她划开微博,粉丝数九十几万,在娱乐圈属于“有姓名但没人叫得出名字”的级别。
最新一条宣传博是上周发的她在一部网剧里演了个女四号,出场三集,台词加起来不到二十句。
评论区二十几条,一半是李姐买的水军,另一半是零星几个路人发的“这个小姐姐好漂亮”“演技其实挺好的为什么不火”。
她划到一条热评,手指停住了。
“唐恣意的脸是好看的,但放在娱乐圈里就是不够高级。有点土。”
她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拆薯片。青柠味的,九块九一袋,超市货架上最不起眼的黄色包装。
她吃了一片,又吃了一片,吃到第五片的时候忽然觉得很委屈,不是因为被骂土,是因为这个薯片太酸了。
青柠味为什么要做这么酸?酸到她鼻子都皱起来了。
她把薯片袋子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置顶联系人是一个备注叫“普通聊友(声音很好听)”的人。她盯着那个备注看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我今天又没拿到那个角色。”
对面回得很快。这个时间点,傍晚六点多,他好像永远在线。
她不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只知道他的工作时间似乎很灵活,灵活到可以在任何时候秒回她的消息。
她有时候猜想他是自由职业者,有时候猜他是程序员,有时候猜他可能是个不太红的配音演员,因为他的声音太好听了。
低沉,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她存了他发来的每一条语音,失眠的时候反复听。
“哪个角色?”他问。
“古装剧的女二号。上次我跟你说导演说我外形没问题,演技也过关。结果制片方觉得我‘不够高级’。”
她打了这几个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够高级是什么意思啊?我是不是应该去买点贵的衣服?”
对面没有秒回。隔了大概十几秒,他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那个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不用买。你穿什么都好看。”
唐恣意的耳垂有点发热。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又听了一遍,然后打字:
“你又没见过我本人。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都好看。”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猜的。”
“你每次都说猜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
“不是敷衍。是真的猜的。而且一般猜得挺准。”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这个人说话永远是这样,漫不经心里藏着认真,认真的边缘又裹着一层玩笑,她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八个月前她在直播间里第一次注意到他。
那时候她在直播,弹幕稀稀拉拉十几条,他顶着一个乱码数字ID进了直播间,从头到尾没发过一条弹幕,只砸礼物。
不是小礼物,是那种让她差点在直播里问“你是不是手滑”的大额礼物。她下播后私信感谢他,措辞小心翼翼,“您好,感谢您的礼物,不过您是不是点错了?”
他回了一句:“没点错。你播得挺好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那时候她直播了三个月,场均观众不到一千人,弹幕最多的内容是“主播你声音好好听”和“主播你长得好像那个谁”。没有人说过她“播得好”。她回了个“谢谢”,然后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你声音应该也很好听吧”。
他回:“还行。普通声音。”
普通声音。唐恣意后来听到他第一条语音的时候,差点把手机砸在脸上。
那是一个深夜,她失眠,给他发消息说“睡不着”。他回了一条语音,只有两个字“闭眼。”低沉,慵懒,尾音带着一点困倦的沙哑,像是刚从枕头里抬起头。
她把那条语音反复听了好几遍,然后在黑暗里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从那天起,她把他的备注改成了“普通聊友(声音很好听)”。
从那天起,他们从直播间聊到微信,从工作聊到生活,从“你今天吃了什么”聊到“你觉得人为什么要活着”。
她给他发过一张照片。那是她这辈子最好看的一张自拍,红裙,海边,侧身笑,腰臀比惊人。她挑了很久才挑出这张,发完之后又后悔了,觉得会不会太刻意。他回的是“还行吧”。还行吧。
她当时对着那三个字翻来覆去琢磨了一整个晚上,最后得出结论:他大概觉得她长得一般。这样也好。
她本来也不是什么绝世美女。她没有再发过照片。
他也没有问过。但那张“还行吧”的截图一直存在她手机里,和试镜被拒的邮件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叫“工作”。
此刻她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薯片袋子空了,天花板上的猫形状水渍隐没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我今天接了个活。”
对面秒回:“什么活?”
“综艺。《心动之后》,你知道这个节目吗?”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听说过。挺好看的。”
“我要去当飞行嘉宾。李姐帮我接的,说片酬抵我拍三部女配。
反正最近也没戏拍,去综艺蹭蹭饭也好。”她打了这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感觉去了也是当背景板。
我上次上综艺就是背景板,全程劈柴烧火洗碗,播出之后涨了三万粉,两万八是李姐买的。”
对面发来一个语音。她点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很轻的笑意,轻到像是怕被谁听到:“不会的。这次不会当背景板。”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唐恣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薯片袋子已经被她吃空了。
她把袋子倒过来抖了抖,最后一点碎渣掉在茶几上。
她用手指把碎渣蘸起来放进嘴里,然后拍了拍手,给李姐回了一条微信:“综艺我接了。什么时候进组?”
李姐秒回了时间地点,然后追了一条:“这次多说点话。别光干活,上次综艺你劈了三天柴,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上。”
她盯着那行字,想起上一次上综艺的经历。那是两年前,一档生活类真人秀,请了一堆年轻演员去乡下种地。
她当时刚拍完那部宫斗剧,就是贵妃落水那部,在热搜上挂了两小时,李姐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趁着有热度赶紧上个综艺露露脸”。
结果她去了之后,分到的镜头全是干活。
别人聊天她劈柴,别人玩游戏她烧火,别人围炉夜话她一个人在厨房刷碗。
有一期她蹲在田埂上啃馒头,镜头从她头顶掠过去,旁白配的是“新来的飞行嘉宾还在适应农村生活”。
弹幕飘过去几条稀稀拉拉的“这谁啊”“好惨”“哈哈哈像只被丢在路边的小狗”。
她的单人物料被剪成了“勤劳但没存在感的老实人”。
节目收官那天,她涨了三万粉,其中两万八是李姐买的。
有一条评论她记到现在,“这个女生挺好的,但是太普通了,记不住。”她把那条评论截了图,存进了那个叫“工作”的文件夹。
现在她又接了一档综艺。和两年前一样的心态,当背景板,拿通告费,回来继续跑龙套。她给李姐回了个“OK”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厨房煮泡面。
厨房很小,灶台只有两个炉头,其中一个还不太好打火,每次都要用打火机辅助。她把锅架上去,拧开燃气灶,蹲下来用打火机“咔咔咔”点了好几下才点着。
火苗蹿起来的瞬间她往后躲了一下,后脑勺磕在抽油烟机的角上。
她捂着后脑勺站起来,骂了句“什么破厨房”,然后把泡面扔进锅里。
水烧开的时候她靠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水泡,想起刚才那个声音。低沉,慵懒,尾音微微上扬。
他说“不用买,你穿什么都好看”。她说“你又没见过我本人”,他说“猜的”。
这个人,她拿着筷子在锅里搅了搅,心想:他声音这么好听,人应该长得不太行吧。老天爷是公平的。声音好听的人,一般都长得比较普通。
她不知道的是,她发完那条“综艺我接了”之后,城市的另一头,有个人放下手机,转头对坐在对面的经纪人说:“《心动之后》那个综艺,替我接了。”
经纪人正端着咖啡,手一抖,咖啡洒在桌上。褐色的液体漫过桌沿,滴在地毯上,他顾不上擦,盯着对面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被人换了芯子。
“你不是从来不接综艺吗?去年推了十几档,今年一档都没接,你现在跟我说你要接?”
江予迟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语气平淡:“偶尔换换口味。”
经纪人周姐跟了他十年。十年里她见过他拒绝好莱坞大片的配角邀约、拒绝千万级别的代言、拒绝所有需要他“在镜头前暴露私人生活”的综艺节目。
他曾经说过一句被媒体反复引用的话:“综艺里没我。”现在他坐在她对面,用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语气说他要接一档恋爱综艺。
周姐深吸一口气,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抽了两张纸巾按在地毯的咖啡渍上。
“行。我不问为什么,
我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但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件事:
你知道这是恋爱综艺对吧?
不是竞技综艺,不是访谈节目,是恋综。你要跟一堆年轻男女住在一栋别墅里,做游戏、互动、被剪成CP。”
“知道。”
“你知道你的粉丝会炸吗?你知道媒体会怎么写吗?‘江予迟破例接恋综,疑似为情所困’,这种标题我已经能想到了。”
“写就写。”
周姐盯着他看了片刻。他的表情毫无波澜,端着咖啡的手纹丝不动,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认识他十年,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他已经做了决定,而且这个决定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她叹了口气,把沾满咖啡渍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打开笔记本电脑。
“我去跟节目组谈。片酬按你的标准,另外我需要他们保证剪辑权,你不能被恶意剪辑。”
“随便。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飞行嘉宾的名单,我要提前看。”
周姐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他,他依然端着咖啡,表情依然毫无波澜。但他说“飞行嘉宾名单”的时候,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东西,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认识他十年根本察觉不到。
那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压在平静水面下的在意。
“……行。”周姐没有追问。她把条件记在备忘录里,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录制时间三天后。地点是山里,车程比较远。你提前一天到,适应环境。”
江予迟点头,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拿起手机。
屏幕上的微信对话框还亮着,置顶的那个名字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未读红点,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泡面好了,我去吃饭了”。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片刻,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周姐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冷色的轮廓。他没有看窗外,他在看手机。
周姐关上门,在走廊里给节目组导演发了条微信:“江予迟接了。但他有个条件,飞行嘉宾名单要提前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导演秒回:“意味着他心里有个人在那份名单上。”
周姐回:“你知道是谁?”导演回:“不知道。但很快会知道的。”
唐恣意吃完泡面之后,把锅和碗洗了,回到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李姐发来的综艺资料足足有十几页PDF。
她习惯性地先翻到嘉宾名单那页,这一页决定了她在这档综艺里的社交策略。如果都是不认识的新人,她可以装开朗;如果有大前辈,她需要多鞠躬;如果有流量爱豆,她要注意避嫌。她从上往下划,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滑动。
常驻嘉宾阵容比她想象中豪华得多。女嘉宾组第一位,林妙。
综艺常客,入行六年,上过的大大小小综艺加起来比她吃过的泡面还多。圈内公认的“综艺老手”,能在镜头前自如切换十种表情,从大笑到感动到惊讶,每一种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唐恣意两年前那档种地综艺里跟林妙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林妙是主咖,她是劈柴的背景板。她没有去打招呼,因为觉得人家肯定不记得她。
第二位,赵可可。综艺咖,嘴甜话多,见谁都叫“宝贝”,但圈内传言她私下其实很安静,所有热情都是职业素养。
第三位,温以然,选美出身的超模,身高一米七八,腿长占了三分之二,她在巴黎时装周走过开场,在米兰拍过奢侈品广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来参加恋综。
第四位,姜莱。偶像出身的女团门面,染一头浅金色头发,画精致的舞台妆,属于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明艳型美人。唐恣意在某个颁奖礼后台见过她一次,对方正在补妆,她端着泡面从旁边经过,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移开视线。
第五位,宋枝意。唐恣意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宋枝意,新生代小花,和她同期出道,两人曾经竞争过同一个角色,一个古装剧的女三号。
宋枝意赢了。那部剧后来小火了一把,宋枝意凭借那个角色拿了最佳新人提名,而唐恣意去演了另一部剧的女N号,出场两集就死了。
她不是嫉妒宋枝意,宋枝意确实演得好。她只是每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会想起导演当时那句“你也不错,但我们选了更适合的”。更适合的。
这三个字她后来在不同的剧组听过无数遍,每次都是同样的意思,你不够好。
她甩了甩头,继续往下看男嘉宾名单。
男嘉宾组第一位,陆景川。霸总专业户。出道十年,每部戏都演霸总,不是总裁就是王爷,不是将军就是商界精英。粉丝说他“不是在演霸总,他就是霸总”。
唐恣意没跟他合作过,但她看过他演的剧,觉得他本人应该比角色好相处,至少他不会在片场穿三件套西装。
第二位,季时雨。唱跳歌手出身,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妈粉众多。唐恣意在一个跨年晚会的后台见过他,他当时在走廊里被一群粉丝围住,笑着签名合影,两颗虎牙全程露在外面。她当时想:这个人笑得不累吗。
第三位,周知远。最年轻的视帝。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文儒雅,被媒体称为“绅士的终极形态”。
唐恣意看过他演的一部文艺片,他在里面演一个沉默寡言的历史教授,全程台词不超过五十句,但每个眼神都让人心碎。
她看完之后对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去翻了他的采访,他在采访里说“演员最重要的是克制”。她想:这个人真的很会克制。
第四位,顾燃。地下battle出身,后来签约主流厂牌红得发紫。染一头银灰色短发,右耳戴一排耳钉,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唐恣意听过他的歌,觉得他的歌词写得很锋利,像刀子一样。
她划到最后一位男嘉宾的名字,手指停了。
江予迟。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把PDF往上翻,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文件,这不是什么“拟邀名单”,这是“已确认常驻嘉宾名单”。
江予迟。三金影帝。娱乐圈金字塔尖上的那个人。所有演员做梦都想跟他搭戏,所有导演都说“这个角色非江予迟莫属”,所有媒体都用“神颜”来形容他,所有红毯只要他出现就是头条。他出道十年零绯闻,不接受私人采访,不参加综艺。
不。参。加。综。艺。
这是圈内公认的铁律。江予迟不上综艺。不管你开多少片酬,不管你有多少收视率保证,不管你的节目有多大的影响力他都不去。
这句话她在无数篇媒体报道里看过,在无数个圈内八卦里听过,在李姐嘴里也听过不止一次。上个月李姐还在说:“你要是能跟江予迟搭上戏,你这辈子就不愁了。不过他不接综艺,你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一档恋爱综艺的常驻嘉宾名单里。唐恣意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手机,给李姐发了条微信:“李姐,这个嘉宾名单是真的吗?江予迟?他不是不接综艺吗?”
李姐秒回:“真的。我们也震惊。听说他是主动联系的节目组。不知道抽什么风。反正你去了好好表现。跟江予迟多互动。这个热度不蹭白不蹭。”后面跟了一连串感叹号。
主动联系节目组。唐恣意盯着这四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想起刚才“普通聊友”说的那句“听说综艺的事了。挺好看的”。她想起他说“不会的。这次不会当背景板”。她想起他那个低沉慵懒尾音微微上扬的声音。
她把微信切换到“普通聊友”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句:
“你平时看综艺吗?”
对面秒回:“很少看。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那个《心动之后》的常驻嘉宾里有一个很大牌的明星。你猜是谁。”
“……谁?”
“江予迟。就是那个拿过三金的影帝。你听说过吗?”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听说过。他好像不太上综艺。”
“对啊!所以大家都说他这次是不是被下蛊了。”
对面发来一个“被下蛊”的表情包。一个戴着墨镜的小人,旁边配字“被自己帅醒了”。
唐恣意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片刻,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人的表情包库存和她一样土。她没见过哪个大明星会用这种十年前的古早表情包。她放下手机,心里的疑虑消了一大半。会用这种表情包的人,不可能是什么影帝。
她又拿起手机,搜了一下“江予迟声音”。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一个他接受深度访谈的视频。她犹豫了一下,点开。视频里他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记者问他“江老师,您觉得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他微微偏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可能是比较能忍。”
他的声音从手机外放出来。低沉,略带鼻音,尾音微微上扬。
唐恣意把视频倒回去。又放了一遍。又倒回去。又放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闭上眼睛。
低沉,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和“普通聊友”的语音消息几乎一模一样。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攥紧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深呼吸了两次。
声线相似的人很多。她这样告诉自己。而且她从来没有给“普通聊友”打过电话,一直只是微信语音。
微信语音会压缩音质,压缩过的声音和真人声音有差别是很正常的。
江予迟是拿过三金的影帝,她的网恋对象是说自己“不太上相”的普通上班族。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不可能。
她把手机拿起来,又搜了一条。这次搜的是“江予迟咖啡”。
跳出来的结果是他在一个颁奖礼后台被拍到的照片,穿着黑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配文是“江予迟:每天早上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十年如一日”。
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刚才“普通聊友”回复她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挂在对话框里。她往上翻了翻,翻到很久以前他发过的一条
“早上第一件事是煮咖啡。不喝没法开工。”
她当时回的是“我也喝咖啡,但是我喝速溶的,加很多糖”。
他回:“速溶也是咖啡。加糖说明你喜欢喝甜的。”
唐恣意把手机屏幕按灭。心跳有点快。但她还是告诉自己:喝黑咖啡的人有很多。不加糖不加奶是很多人的习惯。不代表什么。
进综艺的前一天,唐恣意拖着行李箱从出租屋出发。
她妈给她打了通电话,语气比她这个当事人还紧张:“你去录综艺,多说话,别光干活。
上次那个综艺你劈了三天柴,我在电视上看了一整集就找到你一个镜头,还是蹲在田埂上啃馒头。你爸说那个镜头拍得不好看,我说你蹲着啃馒头能好看才怪。”
“妈,我知道。”
“还有…”她妈的声音压低了,语气从紧张变成了警惕,“那个综艺有男嘉宾对吧?恋综就是要谈恋爱的对吧?你不要被人一夸就晕头转向。
娱乐圈的男人,嘴甜的多,真心的少。你要是谈,要找那种,你爸那种,不会说好听话,但会给你修水管。”
唐恣意忍不住笑了:“妈,爸什么时候修过水管?上次水龙头坏了不是找的物业吗?”
“那不一样。那次是水龙头坏了,你爸修的是热水器。热水器他会修。”
电话那头传来唐父远远的声音:“热水器那次我也叫了物业。”唐母回头吼了一句“你闭嘴”,然后转回来继续对女儿说:“反正你自己注意。别吃亏。”
“知道了。”
“还有,你去了如果见到那个江予迟,帮我要个签名。你妈年轻的时候看过他一部戏,叫《长夜》。他在里面演一个沉默寡言的刑警,帅得你妈差点跟你爸离婚。”
电话那头唐父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听到了。”唐母没有理他。
唐恣意笑着挂了电话。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天花板上的猫形状水渍,心想:等我回来再找物业修吧。如果这期间水渍再变大一点,说不定能长成一只完整的猫。
从出租屋到机场,从机场到小镇,从小镇到山间别墅,她坐了两种交通工具、换了三次路、花了将近六个小时。
节目组派了一辆黑色保姆车在小镇车站接她,司机是个话痨大叔,一路跟她说“你是第一个到的”“其他嘉宾明天才来”“导演说让你先休息一下适应环境”。
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窗外的风景从镇子变成竹林,从竹林变成云海,从云海变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色。
唐恣意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山里的风灌进来,带着竹叶和泥土的甜味。她深吸一口气,心想:就算当背景板,这个背景也挺值的。
别墅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不是那种“有钱人的度假屋”的大,是那种“节目组真的很舍得花钱”的大。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满山的绿色,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把所有家具都镀了一层金边。
厨房是开放式的中岛台,大理石纹的台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灶台有六个炉头,冰箱是双开门的,里面塞满了食材。她打开冰箱看了看,番茄,鸡蛋,牛奶,芝士年糕。看到芝士年糕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她吃火锅的必备食材。
她把年糕拿出来看了看包装,确认是那个她最爱的牌子,然后放回去,心想:这个节目组的采购挺懂行的。
在厨房转了一圈之后,她注意到料理台一角放着一台咖啡机。
不是那种胶囊咖啡机,是一台半自动意式咖啡机,旁边的架子上摆了一排咖啡豆,豆子上贴着标签——埃塞俄比亚、哥伦比亚、哥斯达黎加。标签上的字迹工整,像是在记录烘焙日期和最佳赏味期。
她不懂咖啡,但她觉得这个配置看起来很专业,像是某个对咖啡很挑剔的人才会准备的。她心想:不知道是哪个嘉宾这么讲究。
院子比客厅更让她惊喜。露台上摆着一排木质躺椅,院角种着几棵柠檬树,枝叶间挂着青绿色的柠檬,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淡的柑橘香,混着泥土和竹叶的味道。
她站在露台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夕阳下的云海,发给“普通聊友”。
“我到了。这里好漂亮。院子里有柠檬树。云海就在脚底下。空气是甜的。”
对面没有秒回。这是少有的情况。平时他几乎是秒回,快到她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一直把手机拿在手里。
她等了半分钟,没有消息,就把手机收起来,回房间收拾行李。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能看到整片山谷。她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白T恤、牛仔裤、两件针织开衫、一件看起来比较正式但不太舒服的衬衫。
她把泡面塞进床头柜抽屉里,李姐说节目组管饭,但以防万一。她把幸运物,一只巴掌大的布偶猫,她妈在她考上电影学院那年给她缝的,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把行李箱推进衣柜角落。
收拾完之后她去洗了个澡。浴室很大,花洒的水压很足,热水冲在肩膀上的感觉像在做按摩。
她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明天的事,见到其他嘉宾要怎么打招呼,要不要主动握手,林妙会不会记得两年前那个在田埂上啃馒头的背景板,宋枝意会不会用那种“我赢了”的眼神看她,江予迟。
她睁开眼,把水关掉。别想了。江予迟跟这件事没关系。
换上睡衣之后她又在别墅里转了一圈。客厅、厨房、餐厅、露台、院子。她注意到玄关处多了一只行李箱,银灰色,铝镁合金,看起来很贵但边角有些磨损,说明它的主人经常用它。行李箱上贴着一张航空公司的行李牌,名字栏写着三个字。
江予迟。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几拍。她想起那台咖啡机,那一排贴着标签的咖啡豆,那个看起来对咖啡很挑剔的人。
江予迟在所有的采访里都端着咖啡。他说过自己每天早上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她拿起手机,给“普通聊友”发了条消息。
“你喝咖啡吗?”
对面秒回了。他好像又回到了“随时在线”的状态。
“喝。”
“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对。”
唐恣意盯着那个“对”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好几秒,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句:“晚安。明天要早起录综艺。”
对面回:“晚安。”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再追一条“你睡了吗”。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闭上眼睛。但那条银灰色行李箱上的名字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江予迟。三金影帝。不接综艺的人。主动联系节目组的人。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的人。和“普通聊友”拥有同款低沉慵懒尾音微微上扬的声音的人。
窗外竹林在风里沙沙作响,柠檬树的枝叶轻轻晃动,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色的线。山里的夜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一句“不可能”,然后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明天,她会见到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