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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雾锁北山 狗吠声停了 ...

  •   狗吠声停了。
      山洞里一片漆黑,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谢明昭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手按在怀里的账册上。
      “他们带了狗,”他低声说,“而且人不少。”
      萧朔嗯了一声。“听动静,是往猎人小屋那边去了。”
      “我们得动。”谢明昭说,“等天亮了,雾散了,这洞口再隐蔽也藏不住。”
      他重新吹亮了火折子。
      微弱的火光跳起来,照亮两人中间那一小片地方。账册摊开在地上,翻到记录“鹞子”那笔款项的页面。
      谢明昭指着那行字。“景和十八年十一月,收两千两,付鹞子,备注:内用。”
      他抬头看萧朔,“你怎么看这个‘鹞子’?”
      萧朔盯着那两个字。“宫里的人。而且地位不低。能经手两千两,不是普通太监。”
      “还有这个‘内用’。”谢明昭说,“是什么意思?在宫内使用?还是……用在宫里的人身上?”
      萧朔没说话,手指往后翻了几页。
      账册很厚,后面的记录零零散散。他又翻了一会儿,停在其中一页。
      “看这儿。”他说。
      谢明昭凑过去。
      那一页的记录很简单:“景和十八年十二月初五,支五十两,备注:抚恤刘。”
      “刘?”谢明昭皱眉。
      “姓刘。”萧朔说,“五十两是抚恤金。给谁的?”
      两人对视一眼。
      谢明昭脑子转得飞快。“‘鹞子’那笔是十一月。这笔抚恤是十二月。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月。”
      “嗯。”
      “宫里姓刘的人不少。”谢明昭说,“但能值得影卫专门拨五十两抚恤金的……”
      “至少是个有头有脸的内侍。”萧朔接上他的话,“而且,死了。”
      山洞里安静了几秒。火折子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暗暗。
      “我好像记得,”谢明昭慢慢说,“去年年底,宫里是出过一档子事。有个伺候过先帝的老内侍,姓刘,说是夜里吃多了酒,失足掉进井里淹死了。”
      萧朔抬眼看他。“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十二月。”谢明昭很肯定,“当时我父亲还提过一句,说这老刘头一向谨慎,怎么会大半夜跑去井边。”
      “宫里怎么处置的?”
      “按意外处理了。给了他家眷一些银子,事情就压下去了。”谢明昭顿了顿,“给的数目……我记不清了,但肯定没五十两这么多。”
      萧朔低头看账册上那行字。
      “抚恤刘。”
      三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所以,”谢明昭声音压得更低,“‘鹞子’拿了钱,然后不到一个月,宫里一个姓刘的老内侍‘意外’死了。影卫还专门拨了五十两抚恤金。”
      “这不叫抚恤。”萧朔说,“这叫封口费。”火折子啪地响了一声。
      谢明昭深吸一口气。
      “这本账册……比我们想的还要命。”
      “嗯。”
      “不能带在身上。”谢明昭说,“太显眼,也太危险。万一我们被抓到,这东西落在他们手里,所有线索就全断了。”
      萧朔看着他。“你想怎么办?”
      谢明昭没立刻回答。他环顾山洞。
      洞不大,但很深。石壁凹凸不平,有些地方结了蛛网。
      “这地方,”谢明昭问,“你以前真来过?”
      萧朔沉默了一下。“来过。”他说,“不止一次。”
      他站起来,走到山洞靠里的位置,伸手在石壁上摸索。
      谢明昭举着火折子跟过去。
      萧朔的手在一块颜色略深的石头上停住,用力按了一下。
      石头往里陷进去一寸。然后,旁边的石壁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块脸盆大小的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方形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几个油纸包,还有一个小皮囊。
      萧朔把东西拿出来。油纸包里是肉干和面饼,已经硬了,但没坏。皮囊里装的是清水。谢明昭看得愣住了。
      “你……”
      “我母亲的人留下的。”萧朔说得很平静,“这山洞是他们设的一个联络点,京城周边有好几个这样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说:“应急用的。”
      谢明昭接过一个油纸包,打开闻了闻。
      肉干的味道很冲,但还能吃。
      他又看向暗格里面。
      暗格最底下,还压着一卷东西。
      萧朔把那卷东西也拿了出来。
      是一张舆图。羊皮制的,边缘已经磨损发毛。
      萧朔展开舆图。
      谢明昭举着火折子凑近。
      图上画的是北疆的地形,从燕山以北一直到草原深处。但和常见的军用舆图不同,这张图上用红线和黑点标记了许多额外的路径。有些红线绕过官道,穿行在山谷之间。有些黑点标在不起眼的位置,旁边用小字写着“泉”或“洞”。
      “这是……”谢明昭眯起眼睛。
      “商道。”萧朔说,“或者说,是走私的道。还有些是猎人和牧民才知道的水源、歇脚处。”
      他指着其中一条红线。“这条,从北山出去,绕开官道,能直接插到京郊西面的村子。走的人少,但快。”
      谢明昭盯着舆图,又抬头看萧朔。
      “你母亲的人,”他问,“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萧朔没回答。
      他把舆图卷好,塞回暗格,然后看向谢明昭手里的账册。
      “账册放这儿。”他说,“把最关键的那几页撕下来,我们分开带。原件留暗格里。”
      谢明昭想了想,点头。
      这办法可行。两人回到火折子旁边。
      谢明昭翻开账册,找到记录“鹞子”款项的那一页,还有前后几页有关资金往来和代号的记录。
      他小心地把那几页撕下来。
      纸张很脆,撕的时候发出刺啦的声音。
      一共撕了五页。
      谢明昭把其中三页递给萧朔。“你收好。”
      萧朔接过,折成小块,塞进贴身的内袋。
      谢明昭把另外两页也折好,藏进自己怀里。
      剩下的账册,他合上,递给萧朔。
      萧朔拿着账册,走回暗格前,把它塞进最里面,然后推上石板。
      石头复位,严丝合缝。
      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那里有个暗格。
      “好了。”萧朔走回来,“东西分开了。就算一个人被抓,另一个人手里的证据还能用。”
      谢明昭嗯了一声。
      他把火折子吹灭。
      山洞重新陷入黑暗。
      “天快亮了。”萧朔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趁还有雾,我们得走。”
      “走哪条路?”
      “舆图上那条猎人小径。”萧朔说,“绕开官道和主要出口。那条路知道的人少,就算他们封山,也不一定每个小路都派人守着。”谢明昭在黑暗里点头。
      两人摸黑收拾了一下。
      萧朔把暗格里取出的肉干和面饼分了一半给谢明昭,皮囊里的水也一人喝了几口。
      然后,他们走出山洞。
      外面天刚蒙蒙亮。浓雾像白色的棉絮,把整片山林都裹住了。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东西。
      萧朔走在前面。
      他对这一带确实熟,即使在雾里,脚步也没停。谢明昭紧跟在他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浓雾深处。
      脚下的路很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两边的树枝横过来,带着露水,扫在脸上冰凉。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雾开始变薄。
      天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萧朔忽然停下。
      谢明昭也跟着停住。
      “怎么了?”
      萧朔没说话,侧耳听了一会儿。
      远处有声音。很模糊,像是很多人在走动,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
      “前面有人。”萧朔压低声音。
      两人蹲下来,藏在灌木丛后面。
      雾又散了一些。
      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到前面大概百步远的地方,是一条稍宽的山路——那是北山通往外面官道的主要出口之一。
      出口处站着十几个人。
      都穿着轻甲,手里拿着刀。
      不是影卫那种黑衣打扮。是兵。
      京郊驻军的打扮。
      谢明昭心里一沉。
      萧朔说得对,影卫真的和驻军勾结了。那些人守在出口,来回走动,眼睛盯着山路两边。
      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正在说话。
      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
      “……仔细搜……山就这么大……跑不了……”
      “……上头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明昭的手握紧了。
      死要见尸。
      这是下了绝杀令。
      他看向萧朔。
      萧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
      两人悄悄往后退,退到更深的林子里。
      “主路不能走了。”谢明昭说,“所有出口肯定都被封了。”
      “走小路。”萧朔说,“得绕远,但能避开他们。”
      “多远?”
      “多走半天。”萧朔说,“而且路不好走,有些地方得爬。”
      谢明昭看了看天色。
      天已经亮了,雾正在快速消散。
      等雾完全散掉,他们在林子里移动就会很显眼。
      “走。”他说。
      萧朔转身,换了个方向。
      两人重新钻进林子,朝着北山更深、更偏僻的地方走去。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
      有时候根本没路,得扒开灌木和藤蔓才能过去。
      谢明昭跟在萧朔后面,脑子里还在转。
      账册分开了。
      影卫和驻军勾结。出口被封了。
      死要见尸。
      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险。
      他摸了摸怀里那两页纸。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萧朔的声音。
      “等等。”
      谢明昭立刻停下。
      萧朔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手指着前面。
      谢明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坡。
      山坡下面,隐约能看到另一条小路的入口。
      但入口处,也站着两个人。同样穿着轻甲。同样拿着刀。
      谢明昭骂了一句。连这种偏僻小路都派人守了。
      这是要把整个北山围死。
      萧朔盯着那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缩回来。
      “绕不过去了。”他低声说,“这条小路是舆图上标记的最近出口。其他出口,只会守得更严。”
      “那怎么办?”
      萧朔没说话。
      他看了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雾气散得干干净净。林子里一片明亮。太明亮了。
      “等天黑。”萧朔说,“白天移动太危险。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夜里再想办法。”
      谢明昭点头。
      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两人悄悄后退,离开小路附近,往林子更密的地方摸去。
      最后找到一处山崖下的凹洞。
      洞不深,但能勉强容身。
      两人挤进去,背靠着石壁坐下。
      外面阳光很好。
      鸟在叫。
      但谢明昭知道,这平静只是表面。
      成百上千的人正在搜山。
      而他和萧朔,被困在了这座雾散之后的北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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