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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慎刑司暗影 谢明昭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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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昭贴在石屋后窗的墙根下,没动。
里面的咳嗽声停了。
接着是一个老太监阴冷的声音,慢悠悠的,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八殿下,何必呢。那铜符,您交出来,少受点罪。您不交,咱家有的是法子让您开口。”
没听见萧朔回话。
谢明昭稍微侧了侧头,从窗缝往里看。
窗缝很窄,糊的纸也厚,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很暗。
萧朔被绑在一张石凳上,低着头,头发有点乱。他面前站着一个老太监,背有点驼,脸看不太清,但应该就是外面牌子上写的那个“老王”。老王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灰衣服的守卫,手里拿着短棍。
“还是不肯说?”老王叹了口气,像是很惋惜。“那铜符,是慕容娘娘留给您的吧?‘玄鸟’……呵呵,十二年了,还有人惦记着这条线。”
萧朔还是没吭声。
老王对旁边一个守卫摆了摆手。那守卫走过去,抬起手里的短棍,照着萧朔的腿就抽了一下。
声音闷闷的。
萧朔身体绷紧了一下,头更低了些,但没叫出声。
谢明昭抓着窗框的手指收紧,指节有点发白。
老王弯下腰,凑近萧朔。“殿下,咱家实话跟您说。您今早被送进来,上头就交代了,东西问出来,人……留不留,看您配不配合。您要是一直这么硬气,那咱家也只能按规矩办事了。”
“规矩?”萧朔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但很平静。“慎刑司的规矩,是私刑逼供,还是灭口?”
老王笑了。“在这儿,咱家就是规矩。”
他又对守卫使了个眼色。
另一个守卫上前,一把抓住萧朔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油灯的光照在萧朔脸上。他脸色很白,嘴角有点血,额角也青了一块。但眼睛很亮,冷冷地看着老王。
“铜符在哪儿?”老王问。
萧朔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守卫抬手就要打。
谢明昭没再等。
他后退半步,猛地一脚踹在窗户上。“砰”一声巨响。
窗户连着框子整个往里倒,碎木和纸片乱飞。
屋里三个人都吓了一跳,齐齐转头看向窗户。
谢明昭已经从破开的窗口跳了进去,落地很轻,但速度极快。他看都没看老王,直接扑向离他最近的那个抓着萧朔头发的守卫。
那守卫还没反应过来,谢明昭已经到他面前,左手扣住他拿短棍的手腕往下一掰,右手握拳狠狠砸在他下巴上。守卫闷哼一声,松手,踉跄着往后倒。
另一个守卫反应过来,举起短棍朝谢明昭砸过来。
谢明昭侧身躲开,顺势抓住他手腕往前一拉,同时膝盖抬起,重重顶在他肚子上。
守卫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跪了下去。
老王这时候才回过神,脸色大变,往后退了两步,尖着嗓子喊:“来人!有刺客!”
谢明昭没理他,转身冲到石凳边,抽出腰间的短刀,几下割断绑着萧朔的绳子。
绳子一断,萧朔立刻从石凳上站起来,但腿好像伤到了,晃了一下。
谢明昭伸手扶了他一把。
萧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被打倒的守卫掉落的短棍。
老王已经退到了门口,正要拉开门喊人。萧朔手里的短棍脱手飞出,精准地砸在老王的后脑勺上。
老王“哎哟”一声,往前扑倒,脑袋撞在门板上,晕乎乎地趴下了。
谢明昭走过去,一脚踩住老王的后背,短刀抵在他脖子上。
“别动。”谢明昭说。
老王不动了,喘着粗气。
那两个守卫一个躺在地上哼哼,一个跪着爬不起来。
屋里暂时安静了。
谢明昭低头看着老王。“谁让你抓他的?”
老王不吭声。
谢明昭手上加了点力,刀锋割破了一点皮。
“说。”
老王哆嗦了一下。“是……是上头的意思……”
“哪个上头?”
“宰……宰相大人。”老王声音发颤,“李相如李大人。”
谢明昭和萧朔对视一眼。
“你是李相如的人?”谢明昭问。
“是……是。”老王赶紧说,“咱家是李大人安排在这儿的,专门……专门处理一些‘特殊’的犯人。”
“代号‘鹞子’?”萧朔忽然开口。
老王身体一僵。
“是你吧。”萧朔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账册里最大那笔钱,就是给你的。‘内用’……原来是用在这儿了。”
老王脸色惨白,不敢看萧朔。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喊声,越来越近。
“怎么回事?”
“老王那边出事了?”
“快去看看!”
谢明昭一把揪住老王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带我们出去。走你平时运‘东西’的密道。”
老王拼命摇头。“不……不行,外面都是人……”
“不带就现在死。”谢明昭的刀又往前送了一点。
老王吓得腿软。“带……我带!别杀我!”
萧朔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对谢明昭说:“来了至少五六个人,有刀。”
谢明昭推了老王一把。“走。”
老王跌跌撞撞地走到屋子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破麻袋。他挪开麻袋,露出后面一块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的石板。
他蹲下去,手指在石板边缘摸索了几下,用力一抠。
石板松动了,被他掀开,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有台阶往下。
一股潮湿的霉味涌上来。
“就……就这儿。”老王说,“下面是排水沟,通到宫墙外面。”
脚步声已经到了院子外面,有人在拍门。
“老王!老王!开门!”
谢明昭看了萧朔一眼。
萧朔点头,率先走下台阶。谢明昭押着老王跟在后面。
等三人都下去了,谢明昭从里面把石板重新拉上,扣死。
下面果然是一条排水沟,很窄,勉强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沟里水很浅,但气味难闻。一片漆黑。
萧朔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往哪边走?”谢明昭问老王。
老王指了一个方向。“往……往左,一直走,大概一炷香时间,有个出口,外面是宫墙根,挨着那条……那条您进来时的水沟。”
谢明昭推了他一把。“带路。”
老王不敢反抗,哆哆嗦嗦地在前面走。萧朔举着火折子跟在后面。
沟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和水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上面院子里人的喊叫声。
走了一段,老王忽然小声说:“两位……两位好汉,能不能……放了我?我保证不说出去……”
“闭嘴。”谢明昭说。老王不敢说话了。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点微弱的天光。是个向上的出口,用铁栅栏封着,但和谢明昭进来时那个一样,有几根栅栏锈断了。
老王指着出口。“就……就这儿。”
谢明昭走到出口边,从缝隙往外看了看。
外面是他之前潜入时经过的那个偏僻角落,堆着杂物,没人。他回头对萧朔说:“你先出去。”
萧朔没客气,侧身从栅栏缝隙挤了出去。
谢明昭押着老王也挤了出去。
重新回到地面,天已经大亮了。阳光有点刺眼。
老王一出来就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不停喘气。
谢明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萧朔。萧朔手臂和腿上都有伤,走路不太利索,但眼神很清醒。
“怎么处理?”谢明昭问。
萧朔沉默了几秒,说:“带着是累赘。杀了……麻烦。”
老王一听“杀了”,吓得直磕头。“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发誓!”
谢明昭想了想,蹲下来,盯着老王。“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李相如会不会放过你,我不知道。但我保证,你会死得比在慎刑司里惨十倍。”
老王拼命点头。“不说!绝对不说!”
“滚。”谢明昭踢了他一脚。
老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萧朔看着老王消失的方向,说:“他活不过今天。李相如会灭口。”
谢明昭点头,“省得我们动手了。”
两人没再多说,立刻离开宫墙根,朝着谢明昭藏账册的那个破屋子方向走。
路上很小心,专挑人少的小巷。到了破屋子,谢明昭进去,从瓦罐底下挖出油纸包着的账册页,塞回怀里。
萧朔站在门口警戒。
“现在去哪?”谢明昭出来问。
萧朔看了看天色。“不能回窄巷,也不能去任何我们知道的地方。李相如的人肯定在找我们。”
“那去哪?”
萧朔想了想,说:“南城瓦市。”
谢明昭一愣。“瓦市?那地方鱼龙混杂……”
“对。”萧朔说,“越乱越好藏。而且那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消息也灵通。”
谢明昭明白了。“行。”
两人再次上路,这次方向是京城的南边。
南城瓦市是京城最乱的地方,住的都是最底层的苦力、乞丐、小偷、妓女,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房子挤在一起,巷子窄得像迷宫,地上永远脏兮兮的,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有。
谢明昭以前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萧朔似乎对这里也不熟,但他走得很稳,眼睛一直观察着周围。他们找了个最破的、看起来半塌的屋子,门都没锁,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一堆烂稻草什么都没有。
两人进去,关上门。
谢明昭从怀里掏出账册页,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湿也没坏。
萧朔靠墙坐下,撩起袖子。
他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淤青,是刚才被短棍抽的,已经肿起来了。额角的伤也在渗血。
谢明昭看了看,撕下自己里衣的一截袖子,走过去。
“忍着点。”他说。
萧朔没说话。谢明昭用撕下的布条,小心地给萧朔手臂上的伤包扎。他动作不熟练,但很仔细。
包完手臂,又处理额头的伤。
两人离得很近。
萧朔能闻到谢明昭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刚才排水沟里的霉味混在一起。
谢明昭能感觉到萧朔的呼吸,很轻,但有点急。
包好伤口,谢明昭退开,坐到另一边。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了。”萧朔忽然说。
谢明昭看了他一眼。“谢什么?”
“来救我。”萧朔说。
谢明昭扯了下嘴角。“你不是也帮了我?没你那一棍子,老王就喊人进来了。”
萧朔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鹞子’找到了。”
“嗯。”谢明昭点头,“李相如的心腹太监,管着慎刑司的秘密勾当。账册里那笔钱,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还有‘玄鸟’。”萧朔说,“老王逼问铜符下落,说明‘玄鸟’这条线确实重要,李相如也知道。”
“而且想掐断。”谢明昭补充。
两人又沉默了。外面传来瓦市特有的嘈杂声:叫卖声、吵架声、小孩哭闹声、还有不知道哪里的狗叫。
在这片混乱的噪音里,他们这个小破屋反而显得有点安静。
“接下来怎么办?”谢明昭问。
萧朔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先在这儿躲几天。李相如丢了人,还暴露了‘鹞子’,肯定会发疯一样找我们。瓦市人多眼杂,他一时半会儿搜不过来。”
“然后呢?”
“然后……”萧朔睁开眼,看向谢明昭。“得想办法,把我们知道的事,告诉该知道的人。”
“皇后?”谢明昭问。
萧朔点头。“‘玄鸟’是唯一的路。但现在‘玄鸟’也暴露了,怎么联系,是个问题。”
谢明昭想了想,说:“总会有办法。”
萧朔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谢明昭一愣。
“你本来可以不管的。”萧朔说,“账册你藏好了,自己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说。来慎刑司,九死一生。”
谢明昭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
“不知道?”
“嗯。”谢明昭看向窗外破了一个大洞的窗户纸,外面是瓦市灰扑扑的天空。“就是觉得,不能让你死在那儿。”萧朔没再问。
屋里又安静下来。
外面的嘈杂声还在继续,远远近近,像潮水一样。
在这片京城最混乱的角落,两个人,一身伤,怀里揣着要命的秘密,暂时找到了一个喘气的地方。
但谁都知道,这口气喘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