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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棚户求药 柴草垛后面 ...

  •   柴草垛后面一股霉烂的草梗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谢明昭把萧朔放下来,让他靠着草垛。萧朔整个人软绵绵的,眼睛闭着,呼吸又急又浅,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那个伤口,布条早被血浸透了,暗红一片。手臂肿得老高,隔着袖子都能看出形状不对。
      谢明昭蹲在旁边,伸手探了探萧朔的额头。
      烫得吓人。
      “萧朔。”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萧朔没反应,只有睫毛颤了一下。
      远处那些搜查的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官差的吆喝和地头蛇的骂娘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但意思很清楚——他们在搜,挨家挨户地搜。这柴草垛能挡一时,挡不了一夜。等天再黑点,那些人举着火把过来,一眼就能看见。
      谢明昭摸了摸怀里。那包从短打汉子身上搜来的劣质药粉早用完了。十几个铜钱,买不了像样的药。账册页和铜符还在贴身暗袋里,但这些东西现在换不来命。
      他手指碰到一个硬东西。
      半块狼牙佩,温润的,带着点体温。
      萧朔在北疆的人马……他母亲旧部……这东西或许有用,但怎么用?去找谁?现在满瓦市都是蛇爷的眼线和官差,他出去就是活靶子。
      可不去,萧朔撑不过今晚。
      谢明昭盯着萧朔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几秒,一咬牙,把狼牙佩从怀里掏出来。
      谢明昭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去弄药。你在这儿,别动。”
      谢明昭又检查了一遍草垛。这堆草垛堆在一个塌了半边的破棚子旁边,草垛后面还有一堆烂木头,勉强能挡一下侧面。他把几捆散草拖过来,挡在萧朔前面,只留一点缝隙透气。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草垛缝隙里那张模糊的脸。
      转身,钻进棚户区更深、更暗的巷子里。
      巷子窄得只能侧身过,两边棚屋的破木板几乎挨在一起。地上污水横流,味道刺鼻。偶尔有棚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能看见里面挤着好几个人影,没人往外看。
      在这里,多看一眼都可能惹麻烦。
      谢明昭贴着墙根走,耳朵竖着听周围的动静。那些搜查的声音在右后方,暂时没往这边来。他得在那些人搜过来之前找到药。黑市药贩……瓦市这种地方,肯定有。
      他以前听府里老兵闲聊时提过,南城瓦市最里头,靠近乱葬岗那片,有些铺子白天关门,晚上开张,什么都卖。方向大概是西南。
      谢明昭拐进一条更黑的巷子。前面有个人影晃了一下,他立刻停住,缩进一个门洞的阴影里。
      等那人过去,他才继续走。
      越往里,棚屋越稀疏,地上开始出现乱扔的破罐子和烂席子。空气里那股污水味淡了点,多了种奇怪的、混合着草药和霉味的味道。
      前面巷子尽头,有个矮趴趴的土房子,门板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油灯的光。房子旁边歪着一块破木板,上面用炭条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圈里点了三个点。
      谢明昭记得老兵说过,有些黑市铺子会用暗号。他走到门前,没立刻敲,先侧耳听了听。
      里面没声音。
      他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停一下,又叩了两下。
      这是老兵说的规矩,意思是“求药,急用”。
      里面还是没动静。
      谢明昭等了等,又叩了一遍。
      这次,门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求药的。”谢明昭说。
      “什么药?”
      “金疮药,退热的。”谢明昭顿了顿,“要好的。”
      门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闩响动,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过来,上下打量他。那眼睛浑浊,眼角堆满皱纹。
      “进来。”沙哑声音说。
      谢明昭侧身挤进门。屋里很暗,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放在角落的破木桌上。空气里全是药味,浓得呛人。四面墙边堆着大大小小的麻袋和瓦罐,有些开着口,露出里面干枯的草叶或根茎。
      开门的是个老头,约莫五十来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背有点驼。他关上门,插好门闩,这才转过身,又打量了谢明昭一遍。
      “生面孔。”老头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伤在哪儿?”
      “不是我。”谢明昭说,“是同伴,伤很重,发烧了。”
      老头走到桌边,拿起油灯,凑近谢明昭照了照。
      “你身上有血。”老头说,眼睛盯着谢明昭衣服上那些已经发黑的血点子,“官差在找的人,是你们吧?”
      谢明昭没说话。
      老头把油灯放回桌上,慢吞吞地说:“蛇爷发了话,找到两个带伤的年轻男人,赏钱五两。官差也在找。现在瓦市里,有点门路的都在盯这事儿。”
      “所以呢?”谢明昭问。
      “所以药很贵。”老头说,“而且风险大。我给你药,转头你去治伤,动静大了被人发现,我也得跟着倒霉。”
      谢明昭从怀里掏出那十几个铜钱,放在桌上。
      老头瞥了一眼,笑了,笑声干巴巴的:“这点钱,买包劣质药粉都不够。”
      “我没钱。”谢明昭说,“但我有别的。”
      “哦?”老头看着他,“什么?”
      谢明昭伸手进怀里,摸出那半块狼牙佩,放在铜钱旁边。
      油灯的光照在佩上,温润的光泽。老头脸上的表情变了。他凑近,盯着那佩看了好几秒,又抬头看谢明昭,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这东西……”老头缓缓说,“你从哪儿来的?”
      “一个朋友给的。”谢明昭说。
      “朋友?”老头拿起狼牙佩,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边缘的刻痕,“你这朋友……是北边来的?”
      谢明昭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这佩,够换药吗?”
      老头沉默了很久。
      他把狼牙佩放回桌上,转身走到墙边,在一个麻袋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两个小油纸包。又从一个瓦罐里倒出一些晒干的草叶子,用另一张油纸包好。
      走回桌前,他把三个小包推给谢明昭。
      “这包是金疮药,敷伤口。这包是内服的,退热镇痛。这包草药,煮水喝,能吊精神。”老头说,“够你朋友撑两天。”
      谢明昭拿起药,揣进怀里。
      老头又掏出几个铜钱,大约二十来个,放在桌上。
      “这个也拿着。”老头说,“别在瓦市用,去别处买点吃的。”
      谢明昭看着那些铜钱,没动。
      “为什么?”他问。
      “因为这佩的主人,”老头指了指狼牙佩,“在北边,帮过我一个兄弟的命。”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虽然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谢明昭把铜钱也收起来。
      老头把狼牙佩推回给他。
      “佩你拿回去。”老头说,“这东西,别轻易拿出来。瓦市里眼杂,有人认得。”
      谢明昭收起佩。
      “蛇爷的人,”他问,“搜到哪儿了?”
      “从东头开始,一家一家搜过来。”老头说,“快搜到这片了。你们藏哪儿了?”
      谢明昭没回答。
      老头也不追问,只是说:“赶紧走。拿了药也别回原处,蛇爷的人精得很,看见生面孔进出过的地方,都会再查一遍。”
      “多谢。”谢明昭说。
      老头摆摆手,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然后打开门。
      “往北,有条水沟,顺着沟走,能绕到瓦市外面。”老头低声说,“出去后别走大路,钻林子。”
      谢明昭点点头,侧身出门。
      老头在门里又说了一句:“你那朋友要是还有别的麻烦……早点想办法。”
      门关上了。谢明昭站在黑暗的巷子里,怀里揣着药和铜钱,手里握着那半块温润的狼牙佩。
      远处,搜查的喧哗声又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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