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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北山夜话 林子里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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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里黑，只有蒙面人手里那点微弱的光在前面晃。谢明昭跟在他后面，脚下踩的落叶沙沙响。胳膊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一动还是疼。他怀里揣着那个油纸包和那支箭，硬邦邦地硌着胸口。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人停了。
谢明昭抬头，看见一片陡峭的山壁，藤蔓垂下来，黑乎乎的。
蒙面人没说话，伸手拨开藤蔓。后面露出个洞口，不大，得弯腰才能进去。
蒙面人先进去了，谢明昭跟着钻进去。
洞里比外面更黑，但走了几步，前面透出一点光。是个转弯，转过去，空间大了些。墙上插着个火把，火苗一跳一跳的。
火光里站着两个人，都是男人，一个年纪大些，头发白了，另一个年轻点，脸上有疤。两人看见蒙面人，点了点头，又看向谢明昭，眼神里带着审视。
蒙面人这才开口，声音有点哑：“自己人。”
白头发的老者走过来，上下打量谢明昭：“小侯爷？”
“是我。”谢明昭说。
老者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指了指洞里面：“坐吧。”
洞里摆着几张简陋的凳子，还有张破桌子。谢明昭坐下来，感觉浑身骨头都松了。这一路逃命，没一刻停过。
蒙面人也在他对面坐下，摘下了脸上的布。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很瘦，眼睛很亮。
他看着谢明昭：“这儿是娘娘旧部的一个点，就我们几个了。外面的人不知道。”
谢明昭点点头。他看了看这个山洞，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墙角堆着些干粮和水囊，还有几捆箭矢，看着有些年头了。
“彩云坊主……”谢明昭开口。
“知道。”蒙面人说，“我们的人看见火光，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坊主没了。”
谢明昭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一直跟着我？”他问。
“从你出彩云坊就跟了。”蒙面人说，“坊主出事前给我们递了消息，说你可能需要接应。我们的人在巷子外面等着，看见你被堵。”
“谢了。”谢明昭说。
“不用。”蒙面人说，“各为其主。你手里有娘娘旧部需要的东西，我们保你，也是保东西。”
谢明昭没反驳。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这是彩云坊主临死前给我的。”他说，“名录的余下几页，上面有‘鹞子’手下几个关键人的名字，还有他们在宫里的位置。”
蒙面人拿过油纸包，打开看了看。火光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显得更密了。
“还有这个。”谢明昭又掏出那支箭，放在桌上。
箭杆漆黑，箭镞闪着冷光。
蒙面人拿起箭，仔细看了看箭镞的形状。三棱，带血槽，尖端有个细微的倒钩。
他抬头看向谢明昭：“北山工坊的？”
“对。”谢明昭说，“我从那儿带出来的。和秋狩刺杀那支一模一样。”
蒙面人把箭递给白头发的老者。老者接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点点头：“是北山工坊特制的。这种箭镞，只有他们那儿有模具能做。”
“能证明什么？”谢明昭问。
“能证明蛇爷和李相如是一条线上的。”蒙面人说，“北山工坊是影卫的据点，蛇爷给他们供松木，他们做箭。箭做好了，一部分留在工坊，一部分可能通过蛇爷的渠道运出去。”
谢明昭听着，脑子里快速拼图。蛇爷供木头，工坊做箭，影卫用箭杀人。一条完整的线。
“现在工坊被封了。”谢明昭说，“我出来的时候，官兵都去了。”
“封不了多久。”蒙面人说，“李相如不会让这么重要的据点一直封着。等风声过去，他们还会开工。”
“那怎么办？”
“先把证据保住。”蒙面人说，“你这支箭，加上名录，分量够了。但光有这些还不够，得有人敢接，敢用。”
谢明昭知道他说的是谁。皇后。
“你们能联系上宫里吗？”他问。
蒙面人摇头：“难。我们的人散的散，死的死，宫里那条线……十二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那萧朔呢？”谢明昭忽然问，“你们有他的消息吗？”
洞里安静了一下。
蒙面人和老者对视一眼，然后蒙面人开口：“我们的人在京城找过，没找到。染坊区那边搜捕撤了之后，人就没了，一点痕迹都没留。”
“一点都没？”
“没有。”蒙面人说，“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谢明昭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但他没觉得疼。
“会不会……”他顿了顿，“被影卫抓走了？”
“有可能。”蒙面人说，“如果他被抓了，最可能关在两个地方。一个是慎刑司，一个是……北山工坊。”
谢明昭心里一紧。
北山工坊。他刚逃出来的地方。
“工坊里我查过了，没看见他。”谢明昭说。
“那可能就在慎刑司。”蒙面人说，“但慎刑司是宫里，我们的人进不去。”
谢明昭没说话。他看着桌上的火把，火苗晃来晃去。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先在这儿藏着。”蒙面人说，“这个据点还算安全，知道的人不多。你可以在这儿休整，养养伤。”
“然后呢？”
“然后……”蒙面人看了看桌上的名录，“得把这东西破译完。上面写的‘鹞子’手下名单，得一个一个挖出来。知道谁是谁，才好下手。”
“怎么破译？”
“我们有人认得一些旧代号。”老者开口了，声音很沉，“十二年前的事，有些人还记得。但名单上有些代号是新的，得查。”
谢明昭点点头。他想了想，又问：“你们有多少人？”
蒙面人沉默了一下。“就我们三个。”他说，“这个据点，加上外面两个放哨的，一共五个。别的……没了。”
五个人。谢明昭心里沉了沉。五个人的旧部，能干什么？
“别嫌少。”蒙面人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人少有人少的好处。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而且我们在京城还有些眼线，不直接联系，但能传消息。”
“能传什么消息？”
“比如哪条街加强了巡查，哪个衙门换了岗，哪些人在找你们。”蒙面人说，“这些消息，有时候能救命。”
谢明昭没反驳。他知道蒙面人说得对。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他问。
“先养伤。”蒙面人说，“然后我们一起把名录破译了。等风声松一点，我们再想办法联系更可靠的人。”
“谁？”
蒙面人看了他一眼：“皇后那边，我们不敢保证。但京城里，总还有些人，看不惯李相如。这些人，可能愿意帮忙。”
谢明昭明白了。找盟友。
“怎么找？”
“慢慢找。”蒙面人说，“急不得。你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影卫的人，蛇爷的人，京兆府的人，都在找你。”
谢明昭知道他说得对。但他坐不住。
萧朔还没找到。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看向蒙面人：“你们的人，还能继续找萧朔吗？”
“能。”蒙面人说，“但需要时间。京城太大，藏个人的地方太多。而且如果他被影卫关在宫里，我们很难摸进去。”
“尽量找。”谢明昭说，“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行。”
洞里又安静下来。火把烧得噼啪响。
谢明昭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事。
名录，箭矢，萧朔，李相如，蛇爷……一件一件，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不能松。
他得撑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蒙面人起身的声音。
“你先休息。”蒙面人说，“那边有铺盖，凑合着睡。明天我们再商量。”
谢明昭睁开眼，点点头。
蒙面人和老者出去了，洞里只剩他一个人。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堆铺盖旁，随便扯了张毯子铺在地上，躺了下去。
石头地硬，硌得背疼。但他太累了，累得顾不上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萧朔苍白的脸。
等着。他心想。
你别死。等我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