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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裂缝微光 谢明昭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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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昭是被冷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气窗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天刚亮。库房里很静,只有萧朔平稳的呼吸声。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走到萧朔那边。萧朔还在睡,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呼吸也稳了。谢明昭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了。
“醒了?”萧朔忽然开口,没睁眼。
“嗯。”谢明昭缩回手,“烧退了。”
萧朔慢慢睁开眼,撑起身,看了看气窗的光。“什么时候了?”
“刚亮。”谢明昭说,“天亮了。”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下去看看?”谢明昭又问。
萧朔点了点头。
他们合力把织机挪开,洞口还在。谢明昭先下去,点亮油灯。萧朔跟在后面,动作比昨晚利索了些。
到了石洞,两人直接走到那道裂缝前。
谢明昭举着油灯靠近石壁,裂缝还是那样,细细的,弯弯曲曲的。但凑近了看,确实比昨晚宽了一点。
“变大了。”萧朔说。
他伸出手,用指尖在裂缝边缘刮了一下。然后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有水。”萧朔说。谢明昭也凑过去看。萧朔的手指是湿的,上面沾着细细的水珠。
“裂缝边缘有水渍。”萧朔说,用手指在裂缝口摸了一圈,“这边,还有这边,都是湿的。昨晚来的时候只有干土,现在有了水渍。”
“说明什么?”谢明昭问。
“说明裂缝那边有水汽涌过来。要么是下雨了,要么是那边的地面有积水或者融雪。”萧朔顿了顿,“不管哪种,都说明外面的空间比我们想的大。”
谢明昭也伸手摸了摸裂缝边缘,果然有一层潮气。
“凿开?”他问。
萧朔没立刻回答。他蹲下身,看了看裂缝底部,然后站起来,贴近了裂缝侧耳听。
“有风声。”萧朔说,声音很轻,“很细,但能感觉到气流。”
谢明昭也凑过去听。听了一会儿,确实有极轻微的风从裂缝里透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潮味。
“凿吧。”萧朔说,退后一步,“用匕首,轻轻地挖,别弄出大动静。”
谢明昭从靴子里拔出短匕,走到裂缝前。他先用匕首尖沿着裂缝划了一圈,把边缘的碎石和松土刮掉。然后找到裂缝最宽的地方,把刀尖插进去,轻轻往外撬。
咔。一小块碎石掉下来。谢明昭停了一下,听周围的动静。石洞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火苗的轻微摇晃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别的声响。
他继续撬。
一块接一块的小碎石从裂缝边缘剥落。他撬得很小心,每次只撬下指甲盖大小的石块,生怕声音太大传到上面去。
萧朔站在他身边,每次有石块掉落,他就伸手去接住,然后轻轻放到地上,避免石块砸在石板上发出声响。渐渐的,裂缝的开口越来越大。
谢明昭停下,喘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成果——裂缝已经被他扩大到了半个拳头大小,从里面透进来的光也更亮了些,不再是那种模模糊糊的灰白色,而是有些发白。
“差不多了。”萧朔说,“让我看看。”
他侧过身,把脸贴近那个扩大的缺口,一只眼睛凑近了往里看。谢明昭举着油灯,替他照亮。萧朔看得很仔细,脖子微微转动,像是在观察不同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退回来。
“看见了。”萧朔说,声音有点沉,“外面是一条排水渠。废弃的,长满了杂草,但渠壁还在。”
“排水渠?”谢明昭问。
“嗯。西苑边缘的旧排水渠,很多年没用过了,上面长满了藤蔓和野草。渠壁是砖砌的,很厚,能挡住视线。”萧朔说,“裂缝正好开在渠壁侧面,被杂草挡住了,外面根本看不见。”
“能出去?”
“能。”萧朔点头,“只要把裂缝再扩大一点,能容人钻过去,我们就到了排水渠里。然后顺着排水渠的方向走,应该能到西苑的边缘。”
“边缘是城墙?”
“对。”萧朔说,“城墙里有排水口,很窄,但能爬过去。如果我记得没错,那个排水口通向皇城外面的护城河。”
谢明昭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那个扩大的裂缝,又看了看萧朔。“那就这么定了。”他说,“现在凿开?”
“现在不行。”萧朔摇头,“裂缝还不够大,得再挖半个时辰。而且现在是白天,排水渠里虽然隐蔽,但万一有人路过,看见了我们在凿墙,就全完了。”
“那等晚上?”
“晚上也不一定。”萧朔说,“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影卫搜到这边来之前,或者我们已经被逼到绝路的时候。”
谢明昭点了点头。
萧朔弯下身,开始用手把散落在地上的碎石重新捡起来,一块一块地往裂缝里塞。“先把缺口堵上。”萧朔说,“恢复原样,别让人看出来。”
谢明昭也蹲下来帮忙。两人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把凿下来的碎石一块块塞回裂缝里,然后用抓来的干土糊在表面,用手掌拍实。
弄完的时候,两人手上全是灰土,衣服上也沾了不少。
萧朔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那面石壁。裂缝被填得很严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被人动过。
“行了。”萧朔说,“先上去。”
两人回到库房,把织机重新挪回原位。谢明昭又检查了一遍下面的灰,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做完这些,天已经大亮了。
谢明昭靠在墙边,喘了口气。萧朔也坐在木板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萧朔开口了。
“那条排水渠,”他说,声音很低,“我记得。小时候,母妃带我走过一次。”
谢明昭没说话。
“她带我走到西苑边的旧墙根,指给我看那条渠。”萧朔说,“她说,如果有一天宫里待不下去了,就从那儿走。”
“然后呢?”谢明昭问。“然后我们没走。”萧朔说,“她病得太重,走不动了。”
沉默。
“现在能走了。”谢明昭说。
萧朔抬起头,看着他。“我们找到路了。”谢明昭说,“裂缝就在那儿,排水渠也在那儿。只要凿开,就能出去。”
萧朔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沾着灰土。“要等到什么时候?”他问,声音很轻。
“等到最合适的时候。”谢明昭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朔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气窗下面,仰头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那条排水渠,”他忽然说,“出口在护城河边上,挨着城墙根。从那儿出去,往南走,能到南城。”
“南城?”
“对。”萧朔回过头,目光落在谢明昭脸上,“我母妃的老宅,就在南城。虽然早就卖出去了,但那一带,我还记得路。”
谢明昭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
“你想去?”他问。
萧朔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从气窗上移开,看了看自己满是灰土的手。“再说吧。”他说,声音很平。
谢明昭没再追问。
他走到墙边坐下,背靠着墙,看着气窗外面的光。
外面开始起风了,气窗透进来一点凉意。
萧朔在气窗下面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木板床边坐下。
他掏出怀里那块黑色信物石,用指腹慢慢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睛盯着墙角。
谢明昭没说话,但他知道萧朔在想什么。那条排水渠,不只是一条路,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条路。
也是他现在唯一能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