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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北行溪踪 谢明昭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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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昭拨开最后一片枯藤,脚踩在溪边的湿泥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他连忙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萧朔正从后面跟上来,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午后时分的阳光从密林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溪水上,泛着细碎的光。溪流不宽,大概一丈左右,水很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水声哗哗的,盖住了两人踩在岸边落叶上发出的声音。
“还能走吗?”谢明昭压低声音问。
萧朔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脸色还是白,但比早上强多了,至少人没那么晃。他走到溪边蹲下来,用手捧了点水喝了一口,又往脸上拍了拍。
谢明昭站在一旁,竖着耳朵听了听四周的动静。
没有狗叫声了。至少暂时没有。
“你说那条溪,”谢明昭说,“沿着走,能绕过影卫的搜查线?”
萧朔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能。”他顿了顿,“但得走快点。换防时间不长,天黑之前,必须找到能藏身的地方。”
谢明昭没多问,直接往前走。萧朔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溪流一路向北。走了大概两里地,溪流分岔了。
左边一条支流往更窄的密林深处去,水道只有不到两尺宽,两旁的树枝压得很低,几乎要把溪面盖住。右边一条倒是宽一些,水流也急一点,沿着山脚方向拐过去了。
谢明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萧朔。
“走哪边?”
萧朔没急着回答。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信物石,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左边那条支流边,蹲下来看河床的形状。
溪水很清,能看清底下的石头。那些石头有大有小,颜色不一,但有几块黑色的石头很显眼,形状和萧朔手里的信物石有点像。萧朔拿着信物石,和河床上的石头对比了一下,看了好一会儿。
“左边。”他说,指着那条更窄的支流,“这条路,或通旧部哨点。”
谢明昭探头看了看左边的路。树枝压得很低,几乎要把路封死,得弯着腰才能过去。水也很浅,不到一尺深,但底下全是鹅卵石,踩上去肯定滑。“你确定?”
“不确定。”萧朔说,“但右边的路,水流太急,踩过的痕迹藏不住。”
谢明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走左边。”
他带头钻进了那条窄支流。两旁的树枝刮在脸上,生疼。他弯着腰,一手拨开挡路的枝条,一脚踩进溪水里。水凉凉的,没过脚踝,底下的鹅卵石确实很滑,踩上去要很小心。萧朔跟在他身后,走得更慢一点,但没有掉队。走了大概一顿饭的功夫,前方传来隐约的声音。
谢明昭立刻停下,竖起耳朵听了听。
是狗叫。
比之前近了很多。
谢明昭皱了皱眉,回头看了萧朔一眼。萧朔也在听,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沉了一些。
“还有多远?”谢明昭问。
“不知道。”萧朔说,“但得加快。”谢明昭没再多说,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脚下的鹅卵石更滑了,他踩得很小心,但速度没减。身后的萧朔也没落下,脚步踩在水里,发出哗哗的声音。
狗叫声越来越近。
谢明昭心里算了算,大概还有半里地的距离。以影卫那帮人的速度,要追上他们,最多一盏茶的功夫。
他抬头往前看了看。
前方,溪流的尽头隐约出现了什么东西。
是一间破旧的木棚。
那木棚搭在溪边的一块空地上,背靠着一面石壁,四周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木棚的顶是用茅草搭的,已经有些塌了,墙上的木板也有几块松了,歪歪斜斜地挂着。
废弃的牧羊棚。
谢明昭加快脚步,踩着溪水往木棚的方向走去。萧朔跟在后面,脚步也快了几分。
两人出了溪流,踩着湿漉漉的草地,走到木棚前。谢明昭先探头看了看里面。木棚不大,大概能容三四个人。里面很空,地上堆着一些干草,墙角有几个破瓦罐,顶上挂着一些蜘蛛网。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
但谢明昭注意到,石壁上有些划痕。不是自然风化的痕迹,是人用利器刻的——三道平行的短横,斜着往上。
他凑近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萧朔。
萧朔已经看见了。他走到石壁前,伸手摸了摸那三道划痕,然后从怀里摸出黑色信物石,放在划痕旁边比了比。信物石上的纹路,和那三道划痕的走向,几乎一模一样。
“是旧部的标记。”萧朔低声说,“外围联络点。”谢明昭看了看四周:“人呢?”
萧朔摇了摇头,环顾了一圈。木棚里确实空无一人。他走到墙角,蹲下来,翻了翻那堆干草。
干草下面有一个粗布袋。
萧朔打开袋子,里面是半袋干粮——硬邦邦的饼子,大概够一个人吃三天。旁边还有一小捆干草,扎得很整齐,看起来是刚放进去不久。
“有人来过。”萧朔说,“但走了。”
谢明昭走过去,也蹲下来看了看。干粮袋上没什么灰,干草也是新鲜的,说明最多一两天内,有人在这里放东西。
“是接应的人?”他问。
“可能是。”萧朔说,“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人走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远处,狗叫声又近了一些。
谢明昭站起来,走到木棚门口,往外看了看。溪流那边看不见人,但声音越来越近,说明影卫确实在沿着溪流方向搜查。
“藏这儿?”他回头问。萧朔也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点了点头。
“这儿够偏。”他说,“等天黑,再按标记继续北行。”
谢明昭同意了。他回到木棚里,四下看了看。
木棚很小,藏两个人绰绰有余,但要是影卫搜到这里,跑都没地方跑。棚后面是石壁,没有退路。唯一的出路就是进来的那条溪流——但影卫正从那边来。
“得把东西处理一下。”谢明昭说,然后从怀里摸出那个油纸包。账册关键页。他打开油纸包,把里面的纸页抽出来,翻了翻。一共十来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和代号,还有那些箭头流向的记录。这些都是要命的东西,不能丢,也不能被搜到。
他想了想,抬头看了看木棚顶。
顶上的茅草铺得很厚,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一截木梁。他搬了个破瓦罐垫脚,踩上去,伸手扒开顶上的茅草,把账册关键页分成了三份,塞进不同的茅草缝隙里。
“藏好了?”
谢明昭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藏好了。”他说,“棚顶,三处,分开藏的。就算有人搜,只要不是拆了棚子,找不到。”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薄薄的账册,递给萧朔看了看——那是他之前准备好的伪本,只有几页纸,上面抄了些无关紧要的账目,真家伙全在棚顶上。
“防一手。”谢明昭说着,把伪本塞回怀里,又把那个油纸包揉成一团,塞进墙角的瓦罐里。
做完这些,他松了口气,靠着木棚的墙壁坐下来。
萧朔也坐下来,靠着另一边的墙。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木棚里很安静,只有外面溪水的声音,和风吹过茅草顶发出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谢明昭伸手到袖子里,摸出那截北山箭矢残片,握在手心里翻了翻。
他把箭矢残片递给萧朔。
“拿着。”
萧朔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坐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狗叫声越来越近了。
谢明昭能听见影卫的声音——有人在喊“仔细搜”,有人在回答“这边没有”。声音从溪流那边传过来,带着回音,听起来就在半里地以内。
他把身体压得更低了一些,贴着墙壁,屏住呼吸。萧朔也侧过身,靠着墙,手里紧握着那截箭矢残片,眼睛看着木棚门口的方向。
犬吠声一声一声的,越来越清晰。
谢明昭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他深呼吸了一下,尽量让自己放松。
没搜过来。
没搜过来。
没搜过来。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犬吠声在木棚外不远处停了下来。
谢明昭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楚具体说什么,但能听出来是影卫在交流。声音靠近了,又远了,然后又靠近了。他紧握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萧朔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犬吠声开始远去。
谢明昭听见有人喊“去北边看看”,然后是脚步声和狗叫声,逐渐往远处去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听不见了。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萧朔也放松了一些,松开握着箭矢残片的手,掌心全是汗。
“走了。”谢明昭说。“嗯。”
两人都没动,就这么坐着,又等了一会儿。
确认外面真的没动静了,谢明昭才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
溪流那边空荡荡的,没有人影。阳光照在溪水上,泛着光。“真走了。”他说。萧朔也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变成了金黄色,照在密林的树梢上。再过个把时辰,天就要黑了。
“天黑再走?”谢明昭问。
萧朔点了点头。“天黑,更安全。”他顿了顿,“沿着溪流继续往北,应该能碰到旧部的人。”谢明昭没说话,转身回到木棚里,坐下来。
萧朔也跟着回来,靠着另一边的墙坐下。
木棚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谢明昭开口了。“你说,那干粮和干草,是谁放的?”
萧朔想了想,说:“旧部的人。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人没等到。”
“会不会是出了变故?”
“不好说。”萧朔说,“但干粮还在,说明没出大事。”
谢明昭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靠着墙壁,闭着眼休息。跑了一下午,脚底板都是疼的,身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他没吭声,只是闭着眼,让自己缓一缓。
萧朔也没说话,靠着墙,手里握着那截箭矢残片。
阳光透过木棚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木棚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茅草顶的沙沙声。
天慢慢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