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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陆溪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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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溪婷走了之后,没几分钟又把周嘢带了回来。她把人往客厅里一推,说了句“你们好好聊聊”,便关上门消失了。然后……周嘢就不愿意走了。
现在的场景是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先开口,像两尊被摆错了位置的雕像。客厅里的光线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小段距离照得格外清晰,清晰得像一道画在地上的线,谁都不敢跨过去。
谢欲安知道,在“耗”这件事上,自己从来不是周嘢的对手。她叹了口气,认了。
“你到底要干嘛?”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的、认命的无奈。
周嘢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两人刚认识那种冷,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光亮,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动物,站在屋檐下犹豫着要不要靠近。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就是……你能原谅我吗?”
谢欲安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手指在额头上停留了片刻,才放下:“那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你不要欺负我了。”周嘢低下头,又抬起来,眼睫微微颤着,那双眼睛里像是含了一汪水,雾气蒙蒙的,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你明明知道。”
谢欲安呼吸一滞。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靠的,这人是真的忘记了吗?怎么使出来的招式还和以前一模一样啊?那双眼睛,那个角度,那种欲说还休的、让人不忍心拒绝的神情,和七年前如出一辙,连像素点都没变。
算了算了。不和小傻子一般计较。她在心里摆了摆手,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你和我说说,”她的声音放平了一些,像在和一个不太懂事的小孩讲道理,“你记忆里的我们,是什么样的?”
周嘢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像在念一封在心里写了无数遍的信:“我一醒来就在医院里了。后来一直没见到你,手机联系人里也没有你。我姐姐说,我们吵架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些,“后来我去找你,你也不理我。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真的不能失去你。我求求你了,你原谅我好吗?我求求你了。”说着,她伸出手,轻轻地、试探地,拉住了谢欲安的手。那只手不凉,指尖却微微发着抖。
态度如此诚恳,歉意如此明显。周嘢是个演戏的好手,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恰到好处,像一把被反复调试过的琴,每一个音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她太了解谢欲安了。什么样的表情会让谢欲安心软,什么样的语气会让谢欲安妥协,周嘢早在就摸得一清二楚。所以这次回来,她势在必得。
谢欲安果然还是心软了。她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把手掌覆上周嘢的头顶,指尖插进那些柔软的发丝间,然后揉了揉。
“我可以暂时原谅你。”她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得很稳,像在给自己的心上一把锁,“但等你恢复了,就给我好好道歉。”
周嘢很上道。她微微低下头,又把头顶往谢欲安的手掌里蹭了蹭。那只本来只是虚虚搭在头顶、随时可以收回的手,瞬间被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给撑得满满当当,掌心贴着发丝,温度从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慢慢扩散开来,像一滴墨水落进了温水里。
“可以亲一下吗?”
谢欲安的手正插在周嘢柔软的头发里,指尖被那些细碎的发丝缠绕着,掌心的温度刚刚好,像捧着一团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的棉花糖。然后她就听到了这句话,从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底下,闷闷地、小小声地传出来。
谢欲安的手顿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周嘢没有抬头,依然乖乖地低着头,把头顶抵在她的掌心里,像一只赖在主人手底下不肯走的猫。
“……滚。”谢欲安一掌把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推远了。力道不大,但足够果断。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外卖!外卖——”外面的人喊了两声,又敲了敲门,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大概是把餐放在了门口。
周嘢像是得到了什么特赦令一样,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开门,弯腰把地上的外卖袋拎进来,动作行云流水。
她打开密封条,往里面瞥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嫌弃地把袋子推到餐桌的角落。
谢欲安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嫌弃动作,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嘿,又不是给你吃的,你嫌弃个什么劲?她走过去,伸手就要去够那个外卖袋。
结果手腕就被人握住了。不紧不松,正好卡在她挣不开的力度上。
“你干嘛?”谢欲安挣了两下,没挣开,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恼意,“你自己不喜欢吃,还不让我吃?”
周嘢面不改色:“这个外卖又是辣的又是油的,你头上还有伤。要吃点清淡的。”
谢欲安愣了一下。她看着周嘢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人该不会还记得七年前,天天带她清淡饮食的那些日子吧?但那明明是谢祈安的要求,不是她的啊?是她哥那段时间非说什么“头上又伤口要忌口”,顿顿清汤寡水,害得连她自己看见外卖上的红油都恨不得扑上去亲一口。怎么现在这账反而算到自己头上了?
周嘢没等她回答,继续说:“你会很饿吗?不会的话,我给你做吧。很快的。”
“……行,随便你。”谢欲安这次用力一甩,出乎意料地轻易就甩开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松开的手腕,又看了看周嘢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心里忽然就明白了,这人就是故意的。
她懒得再计较,转身往房间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补了一句:“厨房在那边,别把我家烧了。”
周嘢在后面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谢欲安回房间想寐了一会儿,结果意识刚变得模模糊糊,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她撑起身子走出去,饭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面。热气从碗口袅袅地升起来,在吊灯下晕开两团白雾,鲜虾菌菇的香气顺着那股白雾往鼻子里钻,把她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全勾了出来。
谢欲安咽了咽口水,坐过去仔细看了看。虾线被挑得干干净净,虾仁一只只红粉透亮,菌菇切得厚薄均匀,夹起一片送进嘴里,脆生生的,带着菌类特有的鲜美,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整碗面汤色清亮,面条卧在底下,吸饱了汤汁的鲜味,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可以嘛,”谢欲安又夹了一口面,对着周嘢挑了挑眉,“现在厨艺这么厉害了?”
周嘢挠挠头,嘿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一点被夸奖后藏不住的得意:“白人饭太难吃了嘛,所以就自己练了练。”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眼睛弯了一下,“我们当时打电话,你还说等我回来要好好尝一下呢。”
谢欲安呛了一下。不是为了掩盖尴尬的那种刻意咳嗽,而是实实在在的、从喉咙深处猛地冲上来的那种呛。她偏过头,一口面差点从鼻腔里喷出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靠。这个人的记忆篡改得还真是完整。连“打电话”这种情节都能凭空编出来,细节丰富得像真的发生过一样——语气、场景、甚至自己当时说过什么话,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谢欲安扯过两张纸巾捂住嘴,一边擦一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话说回来,她记忆里的我还挺有钱的嘛。跨国电话说打就打,都大学生哪来那么多话费?
周嘢看着面前人的反应,满意的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不过她很快又收回去,换上一副关心的面孔,快步走过来,手掌轻轻拍了拍谢欲安的背,力道不重,一下一下的:“没事吧?是我胡椒放多了吗?”
谢欲安赶忙摆摆手,嗓子还卡着一口气说不出话,只好又夹了两口面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用行动证明“我真的没事”。
周嘢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的脸不再涨红、呼吸也平顺了,脸上的表情才慢慢舒展开来。
她转身走回对面坐下,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那碗面。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吃面的声音,细细的,碎碎的,像秋叶被风卷过地面,又轻又暖。
吃完面后,周嘢很积极地承担起洗碗收拾的工作。谢欲安拦了两下,没拦住,也就算了,她实在害怕再多说几句,周嘢又要给她蹦出一点乱七八糟的记忆来,那些被篡改过的、细节丰满的、让她不知道怎么接的“过去”,听一次就够了。
没有催稿压力的时候,谢欲安喜欢在饭后窝在沙发里挑一部电影看。
这是她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什么都不用想。她盘着腿窝进沙发的角落里,抱着遥控器翻翻捡捡,最后选了一部《冰河时代》的同系列,上次看的那部她挺喜欢,毛茸茸的动物们跑来跑去,不用动脑子,刚刚好。
周嘢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过沙发上的谢欲安,又扫过她身边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谢欲安没有抬头,没有看她,但也没有赶她走。
周嘢便大胆地走了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规规矩矩的,屁股只沾了半边垫子,像一只试探着靠近火堆的猫。
坐到第三分钟,谢欲安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转头盯着周嘢,眉头拧成一个问号:“你还不回去吗?”
大家和我说说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