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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妇产医院 请问这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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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秦岚做了一个梦。在一幢有着许多绿色窗户的白色建筑前,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女孩身着红裙,长长的头发一直垂落到了腰际。秦岚注视着她,不知为何胸口发紧,仿佛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突然,他像是从高处坠落,化作一阵狂风吹向女孩。
红色的裙摆在风中飘荡,女孩似有所感地转过头,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
“秦岚,”她说。
剩下的话语湮灭在了风中。
秦岚猛地睁开眼。
天光从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天花板上布下两道白色的光带。秦岚躺在床上,试图回忆起梦中女孩的脸,却一无所获。梦像风一般散去了。
秦岚坐起身。今天是周末,林葵不在屋里,应该是加班去了。他抬手摸了摸后颈微长的头发,一个没由来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去高中附近剪吧。
***
高中在城西的老城区,去那没有直达的地铁,秦岚乘上了公交车。
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天空呈现一片黯淡的灰白。秦岚坐在最后一排,转头看向玻璃窗外。随着车辆的行驶,城东的高楼大厦逐渐远去了,低矮的居民楼、老店、大排档逐渐出现在了视野中。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这片区域了。
其实,他的小学、初中,都离这里不远,或者说,他的旧家就在附近。
他的母亲就在附近。
秦岚很久没见自己的母亲了。
想起什么,秦岚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自己放在膝上交叉的手,那是一双颇有力量、沉稳冷静的手。然而在某一时刻,它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过。
那是他与母亲的最后一次会面,地点在旧家的天台。
今天也还是算了吧,他想。
***
半小时后,公交停在了高中附近。秦岚在校门口张望了一下,校门口周围没什么人,只听见操场方向隐约传来篮球的落地声。
秦岚回忆起高中打篮球时,林葵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膝盖上搭着本书。她读得很专注,仿佛来这里只是为了消遣,而并不是特意为什么人。只有场上偶尔爆发出欢呼声时,她才会轻轻抬头看上一眼。
而那时,她的目光往往与秦岚交错。
想到这,秦岚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他想,早在告白前很久,他就喜欢这个女孩了。
理发店在校门口斜对面,招呼秦岚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她看着秦岚,目光有些游移不定,似乎拿不准该叫他什么。秦岚主动冲她一笑,说:
“用推子就好,给我剪短一些吧。”
他剪了迄今为止最短的头发。
走出理发店时,天色越发阴沉了,乌云在远处聚集,像是要下起大雨。秦岚朝着公交车站迈开步伐,脚还未落到地上,一阵寒意便突然袭上脊柱。
世界天旋地转,视野模糊不清,一切像是浸泡在了水中。
恍惚间,秦岚缓缓转过头。
在距离理发店不远处,两栋破旧的居民楼之间,有一扇半开着的铁门。铁门后是一条狭窄幽深的小巷,从这里看去,它深不见底,仿佛通向一个黑暗的未知场所。
以前这里有这条小巷吗?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秦岚的脑海。之后,黑暗吞没了他。
***
另一头的城中地区,秦渊与派出所警员韩烈正在一家米粉店吃饭。这家店很受欢迎,午休时刻人流众多。两人坐在窗边,秦渊一手一根筷子,作打击架子鼓状敲着瓷碗的边缘。
“所以,韩大警官,”他笑道,“能帮忙看下监控吗?”
韩烈咽下最后一口米粉,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你没报案,流程上不好弄啊!”
秦渊放下筷子,两手一摊。“这事怎么报案?”
这下韩烈被问住了,他皱紧眉头。盗窃?可对方留了一双新鞋。人身伤害?但秦岚没受伤。精神伤害?这能报吗……
另一头,秦渊盯着韩烈看了一会儿,突然抬起手,紧紧按住了自己的右肩膀。
“哎呀呀,哎呀呀,”他夸张地叫了起来,“旧伤疼啊!一年前某位英明神武的韩警官,把一个见义勇为好青年扑倒在地,使得他的肩膀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你说,天理何在啊——”
大概是从未见过如此胡搅蛮缠的人,韩烈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
两人认识的经过有些荒唐。
那是一年前的一个周日,秦渊正吸着一杯奶茶在步行街逛街,一个扒手趁乱抢了一位女士的包。女士大叫起来:
“抓小偷,抓小偷啊!”
闻言秦渊把奶茶往陌生人手里一塞,大喝一声:“哪里跑!”接着拔腿追了上去。只见扒手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女士又在更后面喊,一时街上仿佛短跑赛场一般热闹。韩烈那天恰好在附近执勤,一回头便看见秦渊飞快地从人群里冲出来,又听后面有人喊:
“抓小偷!”
他没有半点犹豫,一个擒拿便把秦渊扑倒在地。
“把东西交出来!”
“警官、警官!”秦渊脸磕在地上,委屈地叫了起来:
“小偷是前面那个啊!”
此时扒手已跑得没影了。
自那以后,秦渊便黏上了韩烈。
他不时地把对方叫出来吃饭,一会儿说自己英勇追贼,却遭执法机关误伤;一会儿又说韩警官身手了得,就是眼神有点差。这会儿,他见韩烈不肯通融,又故技重施叫了起来:
“你说,你说,天理何在啊!!”
“别喊了!”
韩烈忍无可忍地推了秦渊一把,“那日第二天我就看见你生龙活虎地打游戏机去了!”
秦渊瞪着眼睛,“韩警官,你扑倒了别人怎么还赖账不负责呢?”
“你乱说什么呢!”“我哪有乱说?那日众目睽睽下,你可是把我——”
“停!”韩烈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
秦渊以十二分诚恳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了?警官。”
韩烈深吸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又长长地吐出。最后,他有些泄气地吐出两字:
“走吧。”
秦渊明知故问:“去哪?”
“地铁站啊!!”
“韩哥,我就知道你是好人啊!”秦渊满脸堆笑,麻溜地站起来朝柜台走,“这顿我请!”
韩烈瞥了他一眼。秦渊一边付账一边回头,“哥道上混嘛,这点礼数还是要有的……”
韩烈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两人随即一前一后出了米粉店。
***
湿冷狭窄的通道中,空气弥漫着一股带着腥气的铁锈味。城市的声音逐渐远去,一切被寂静吞没。
远处传来一声猫叫。
秦岚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
眼前伫立着一幢废弃的白色建筑物。
它的周围荒草萋萋,垃圾堆积在墙根,几扇破碎的窗户黑洞洞地敞着,好像没了眼珠的眼睛。从边缘残留的玻璃碎片来看,它们原本应该是绿色的。
一道闪电划过秦岚的脑海:白色建筑,绿色窗户……
那个红衣女孩!
一阵剧痛突然从身体的深处涌出。秦岚抱住双肩,眼前天旋地转,血肉骨骼神经像在一瞬间被四分五裂。曾在卫生间听过的女人的轻笑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秦岚,它仿佛在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吧。
秦岚胃里一阵翻滚,整个身子瘫软下来。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上。
秦岚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身后站着一个阿姨,她蒙着口罩,手里拿着簸箕,像是负责清扫这片区域的工人。
“你没事吧?”她狐疑地问。
秦岚喘着气,半晌说不出话。好不容易缓过来后,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阿姨像是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她看看秦岚,又看看那栋楼,有些不确定地答:
“这里以前是妇产医院,不过已经倒闭几年了……”
她问:“你来这干嘛?”
秦岚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阿姨看了他几秒摇了摇头,像是惋惜这个年轻人长得挺俊俏,但精神不太正常。她转身走了。就在这时,秦岚的手机响了。
“喂。”秦岚头脑空白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着。过了一会儿,秦渊的声音传了过来。
“秦岚,你方便查一下信用卡记录吗?”
“查那干嘛?”
“我和韩警官现在在地铁站,我们怀疑……”
停了一下,秦渊艰难地说出了下一句话。
“那双鞋,是你自己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