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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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阿洛第一次在深夜的海滩上看到一个人。
月亮圆得不像真的，悬在海面上方，像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把整片沙滩照得像铺了一层银箔。
海水涨到了半潮，浪头不紧不慢地拍上来，在沙面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泡沫，又退下去，像一个永不厌倦的呼吸。
阿洛赤着脚，踩着那些被月光晒凉了的沙子，从沙丘的小路上走下来。
他穿着那件白色的长袍，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根麻绳，下摆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海边的——明天的祭舞要在日出之前完成，他需要充足的睡眠。
但他睡不着。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在后颈处蠢蠢欲动了，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的身体往这片海滩上走。
他已经习惯了。顺从它，比反抗它要容易得多。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海水漫过那人的脚踝，又退下去，又漫上来。
他站在那里，站在水与沙的交界线上，面朝阿洛的方向。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从头到脚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样式很简单，布料却垂坠得出奇的好，风把袍角和袖口吹得向后飘，像一面没有图案的旗。
阿洛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他的目光从那人的脸扫到那人的脚，又从脚扫回脸。那张脸很好看，好看到不太对劲——眉骨的弧度太完美了，鼻梁的高度太精准了，嘴唇的轮廓太对称了，每一处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用刀锋刻出来的，没有一个多余的弧度，也没有一丝欠缺的分寸。
这张脸不属于这个部落，不属于这片海岸上任何一个阿洛认识的人。
他继续朝那人走去。
步伐不变，表情不变，好像在海滩上看到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三歩的距离。
阿洛停下来。
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
阿洛能清楚地看到那人的眼睛了——深灰色的，不是普通的灰，而是一种深到几乎发黑的、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在城市上空的云层一样的颜色。那双眼睛在看着阿洛，一眨不眨，像是在看一样等了很久才等到的东西。
阿洛的心跳快了半拍。他没有表现出来。
“你是谁？”
那人张了张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在确认某个机关是否安装妥当。
然后他又张开嘴，胸腔微微起伏，一股气流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振动着那两片薄薄的、刚刚被赋予生命的声带。
“渊。”
那个声音比他想象的要低，要哑，像一把放了太久的弦乐器第一次被人拨动。
他在心里反复听过这个名字无数次，但从自己的嘴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陌生。
“我叫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