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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碰我东西 初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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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徐徐吹入,带着香樟叶淡淡的清香,吹散了午后残留的燥热。
讲台上,老周的声音平稳刻板,一遍遍重复着高三的重要性,密密麻麻的学习规划铺了满黑板。班里大半同学都低头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衬得靠窗这一方小天地格外安静。
林清许单手撑着下颌,视线懒散地飘在窗外,压根没往黑板上挪一眼。
窗外的蓝天澄澈干净,几缕白云慢悠悠浮动,比枯燥的知识点顺眼百倍。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黑色中性笔在修长的指尖翻飞、旋转,动作熟练又散漫,指尖骨节分明,少年气十足。
他心里还憋着一股郁气。
长这么大,没人敢逼着他做不乐意的事,更没人敢强行给他安排同桌。
偏偏叙白屿可以,凭一句老师的安排,轻轻松松闯入他的领地。
一想到接下来整整一年,都要和这个冷冰冰、没脾气、像教科书模板一样的学霸朝夕相处,林清许心里就堵得慌,浑身的叛逆细胞都在叫嚣。
余光刻意避开身侧的人,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
可即便刻意无视,身旁人的存在感也强烈得无处可躲。
距离太近了。
两张课桌并拢,咫尺之间,呼吸相闻。
叙白屿坐得端正笔直,脊背没有一丝松懈,肩背线条干净利落。他全程专注地看着黑板,指尖握着笔,不急不缓地记录着重点,每一个字迹都工整清秀,利落好看,没有半分潦草。
他周身是独属于学霸的、沉静自律的气场,清冷克制,不染一丝浮躁。
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冷香,顺着风轻轻飘过来,萦绕在鼻尖,清浅温柔,不刺鼻,却格外清晰。
林清许下意识皱了下鼻尖。
太干净了。
连味道都这么无趣刻板。
他向来随性,校服穿得随意,偶尔打球出汗,身上都是少年热烈的阳光气息和淡淡的汗味,从来没有这样干净到极致、带着疏离感的味道。
两相映衬,更显得他们格格不入。
整整四十分钟的课,两人零交流。
一个认真听讲,全程专注,岁月静好;一个摆烂摸鱼,神游天外,浑身别扭。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压抑的喧闹声骤然炸开。
隔壁几组的同学纷纷转头,目光隐晦又好奇地瞟向窗边的双人座。
开学第一堂课,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戏。
等着看冰山校草和刺头校霸同桌的名场面,等着看两个极致反差的人闹出动静。
可整整一节课,风平浪静。
安静得离谱。
就在众人暗自失望的时候,变故陡然发生。
老周下课前特意交代,新学期教辅资料统一发放,每组同桌共用一套答案解析,方便课后核对订正。
前排班长抱着一摞厚厚的教辅答案,挨个往后传,一路递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薄薄的纸页,轻轻落在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处。
刚好,不偏不倚,卡在了林清许和叙白屿的中间。
林清许正撑着桌子准备起身出去透气,手腕随意一抬,胳膊肘猛地一顶。
“哗啦——”
轻微的纸张滑落声响起。
那叠薄薄的答案解析应声落地,刚好落在叙白屿的脚边,大半页面贴在地面,边角微微卷起,沾了一点地上细微的灰尘。
空气瞬间静了一瞬。
林清许动作一顿。
他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纸,眉头微蹙。
不是他故意的。
纯属意外。
但他这人从小到大桀骜惯了,从不主动低头认错,哪怕是自己无心之失,也拉不下脸弯腰道歉捡东西。更何况对方是他本来就看不顺眼的叙白屿,让他主动服软,比登天还难。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偷看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屏息等待后续。
所有人都知道,叙白屿有严重的洁癖。
他的书本永远整齐干净,桌面一尘不染,从不允许半点脏乱,更不会容忍自己的东西落地沾灰。以往谁不小心碰乱他的书本、弄脏他的物品,都会被他冷淡疏离的眼神扫得手足无措。
这下完了。
校霸不小心弄脏了校草的东西,两极对峙要爆发了。
众人屏息吃瓜,坐等开战。
林清许僵在原地两秒,心底那点别扭的傲娇脾气彻底上来了。
不就是几张纸。
脏了就脏了,多大点事。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装作毫不在意,抬步就想往外走,打算直接躲开这场尴尬。
然而下一瞬,身侧传来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
语调很低,很平,没有怒意,没有质问,甚至听不出半点情绪,清冷得像初秋的晚风,却带着不容忽略的认真。
“捡起来。”
短短三个字,不急不躁,落在嘈杂的教室里,清晰无比。
叙白屿终于侧过头。
少年浅色的眼眸直直看向林清许,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一贯的清冷平静,可目光落在地上沾灰的纸张上时,隐约带着一丝细微的、对整洁的执念。
他没有生气,没有冷脸,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提出要求。
可这份过分的平静,比发火更有压迫感。
林清许抬脚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用这种平淡却强势的语气命令他。
老师不敢,同学不敢,身边一群兄弟更是从来都顺着他。
叙白屿是第一个。
瞬间,少年心底的傲娇和戾气瞬间被点燃。
他猛地回头,眼底带着桀骜的锋芒,眉眼凌厉,下颌线紧绷,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爽和抵触:“我碰掉的?”
叙白屿垂眸看着地面,轻声回应:“你的手肘碰的。”
陈述事实,精准无误,没有丝毫偏袒,也没有丝毫退让。
“不小心而已。”林清许嗤了一声,眼底带着少年不服输的倔劲,骨子里的叛逆彻底翻涌上来,“几张破纸,脏了就换,至于吗?”
在他眼里,这根本算不上事。
可在叙白屿的世界里,规矩、整洁、有序,是底线。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对上林清许带着戾气的眸子,声音依旧清淡,却格外坚定:“是我的东西。我介意。”
四个字,温柔又强硬。
我介意。
不是小题大做,不是故意找茬,只是我的底线,不容侵犯。
林清许被他堵得一时语塞。
他盯着眼前清冷白净的少年,看着对方干净淡漠、毫无破绽的眉眼,心里莫名更烦躁了。
最烦这种人。
刻板、较真、油盐不进,连一点小事都要斤斤计较,无趣得让人抓狂。
周围的吃瓜同学已经彻底不敢出声,默默低头假装收拾书本,余光却死死黏在两人身上。
两大顶级帅哥对峙,气场拉满,谁都不敢插话。
僵持两秒,林清许眼底锋芒更盛,语气带着刻意的嚣张与疏离:“我不捡。”
他抬着下巴,姿态桀骜,眉眼张扬,浑身写满了不服管教、绝不妥协。
“叙白屿,别太较真。”少年声音压低,带着点少年独有的冷硬,“咱俩只是被迫同桌,井水不犯河水,我的事你别管,你的东西,也别来约束我。”
他不欠任何人,更不想迁就这个冷冰冰的学霸。
话音落下,空气里的张力骤然升温。
一热一冷,一桀骜一沉静,两种极致的气场在狭小的课桌间悄然碰撞,无声拉扯。
叙白屿静静看着他别扭倔强的模样,看着少年明明眼底微微心虚,却硬撑着嚣张跋扈、不肯低头的样子。
少年耳尖微微泛红,不是害羞,是犟的,是被逼迫后的别扭羞恼。
像一只炸毛的小野猫,张牙舞爪,浑身是刺,看似凶狠,实则外强中干,别扭又纯粹。
叙白屿淡漠的眼底,再次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笑意。
很幼稚。
却……不讨厌。
他没有继续强迫,也没有争执,只是微微俯身。
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伸出,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干净的浅白色。
他弯腰,动作从容优雅,轻轻拾起地上的纸张,一张一张,慢条斯理。
动作轻柔,小心翼翼,没有半分嫌弃。
他抬手拂去纸上沾染的细碎灰尘,指尖轻轻抚平卷起的边角褶皱,动作细致又耐心。
整套动作安静又规整,温柔得不像话。
全程没有再看林清许一眼,没有再说一句重话。
可这份沉默的包容,却比指责更让林清许难堪。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嚣张、抵触、戾气,通通无处发力,堵在胸口,又闷又别扭。
林清许僵在原地,看着少年认真整理纸张的侧影,看着他干净清冷的眉眼,心底莫名窜出一股怪异的情绪。
愧疚算不上。
更多的是烦躁和别扭。
他最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的无理取闹被对方轻飘飘包容,显得自己格外幼稚、蛮横、不讲理。
叙白屿将整理平整的答案解析轻轻放在桌面内侧,摆放得端端正正,对齐桌沿。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眸,目光淡淡落在林清许身上,语气平和无波:“可以不捡。”
林清许一愣。
下一瞬,少年清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传入耳中:
“但以后,别碰我东西。”
字句温和,却带着清晰的边界感。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两人之间,第一条无声的规矩。
说完,叙白屿收回目光,重新翻开课本,恢复了之前安静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
清冷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下颌线条,眉眼清浅,疏离依旧。
可那句温柔又强势的警告,却牢牢落在林清许的心底,反复回荡。
林清许站在原地,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心底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狠狠抿了抿唇,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转身大步走出了教室。
背影张扬倔强,步伐带着刻意的肆意,只是耳根那抹未褪去的微红,彻底出卖了他的情绪。
看着少年仓促逃离的背影,叙白屿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窗外的风再次吹进来,撩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垂眸,看向两人课桌中间那道清晰的分界线,眼底浅浅沉沉。
井水不犯河水?
少年轻声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
不急。
一年的同桌时光,漫长且充裕。
总有一天,他会跨过这条界线,闯进那片滚烫张扬、只属于林清许的炙热世界。
把他所有的傲娇、所有的刺、所有藏在心底的柔软,通通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