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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翰林入职,暗箭难防   殿试落 ...

  •   殿试落定,金阶礼毕。
      千名贡士依次退朝,踏下太和殿丹墀,有人满面春风,有人黯然神伤。一场御试,定了数年寒窗归宿,也分了庙堂高低品级。
      唯有林晚卿,立于原地,待百官礼退,方才随新晋进士队伍缓步离场。青衣素袍,洗尽江南风尘,却添了几分朝堂臣骨,行走之间,身姿端挺,气度从容。
      御笔亲点的殿试第一、新晋翰林编修,这份殊荣,落在任何一名新科进士身上,都会引得满堂攀附、万众追捧。可落在她身上,只剩暗流潜伏、虎视眈眈。
      走出午门,天光敞亮,京城繁华铺展眼前,车马如龙、楼阁连云。
      苏景琰快步追上,一身新晋二甲进士的官衫,眉眼坦荡,无半分落差失意,只剩由衷欣喜。
      “林编修,恭喜。”他郑重拱手,礼数周全,“金阶榜首,实至名归。”
      此次殿试,苏景琰位列二甲前列,虽未入一甲、无缘翰林,却也顺利入仕,将入职六部历练,前程可期。
      林晚卿回礼浅笑:“同喜。往后朝堂共事,你我共勉。”
      “共勉。”苏景琰点头,随即神色微沉,低声叮嘱,“你入翰林院,看似清贵超然,实则是朝堂舆论、文书策论的核心之地。旧党大半文臣出身翰林,根基盘亘极深,你初来乍到,又是圣上钦点的破格新臣,必然会被处处针对。”
      翰林院,历来是朝堂文臣摇篮、士林风气源头,掌控着朝野言论、典籍修订、国策草拟,看似无实权,却能潜移默化影响朝堂风向。
      旧党深耕此地数十年,早已织就密不透风的人脉网络,绝不可能容许林晚卿这般破局之人立足其中。
      林晚卿心知肚明,淡然颔首:“我晓得。清贵之地,亦是修罗场。”
      二人简短道别,各自散去。新晋进士各赴安置宅邸,静待吏部分派职司、正式入职。
      与此同时,吏部尚书府,沉郁之气紧锁整座府邸。
      张怀安端坐主位,一手重重拍在案几之上,青瓷茶盏震颤作响,茶水泼洒溢出,满室戾气森然。
      “朽木顽石,冥顽不灵!”
      他怒声低斥,字字含恨。原本筹划万全的打压之局,满以为能借朝堂礼法、文风规矩废掉林晚卿功名,断了寒门破格之路,谁知反倒成全对方,让她得圣心独宠,一跃登顶殿试榜首,入值清贵翰林院。
      更甚者,帝王当庭更改科考风气,重实务、轻虚文,等于直接推翻旧党把持百年的士林话语权,斩断士族靠浮华文章、古制旧论垄断科场的根基。
      数十年基业,一朝松动,如何不令他恨彻心扉。
      几名心腹旧臣垂立堂下,人人面色凝重,无人敢出言劝慰。
      良久,一名老臣低声开口:“尚书,事已至此,恼怒无益。林晚卿已然入仕,圣心偏爱,明面打压已然行不通,反倒容易落得抗旨妒才的罪名。”
      “明面不行,便走暗路。”张怀安抬眸,眼底寒芒阴鸷,毫无半分朝堂重臣的坦荡气度,“翰林院是我旧党主场,老人居多、规矩森严、层级固化。她一个新晋寒门、无依无靠的后生,想站稳脚跟,痴人说梦。”
      他缓缓起身,语气冷厉,排布出层层算计:“传令下去,翰林院上下,各司旧部,不必与她争执辩驳,只需各司其职、循规办事。”
      “所有繁杂琐碎、无人愿做的苦差、杂差、累差,尽数分派于她。典籍校勘、旧档整理、文书誊抄、夜班值守,一桩桩、一件件,堆到她手上。”
      “不授实权、不予历练、不让参与国策草拟,锁死她的晋升路径。让她终日困于琐碎杂务,无暇打磨政见、无处展露才干。”
      “再暗中拿捏文书法度,但凡她经手的文稿、校勘的典籍,一字错漏、一笔疏漏,即刻上禀追责,扣她治学不谨、不堪任用的罪名。”
      这番算计,阴柔歹毒,却滴水不漏、全然合规。
      无当众构陷之痕迹,无结党打压之把柄,全然是朝堂寻常规制、职场层级,外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却能硬生生磨垮一人、废其前程。
      堂堂殿试榜首、圣心青睐的栋梁之才,终将被琐碎杂务消磨殆尽,沦为翰林院可有可无的闲散小臣,再无出头之日。
      心腹老臣瞬间会意,连连颔首:“此法高明!依规行事、循矩打压,陛下无可问责,百官无从置喙,不出半载,林晚卿必然心力交瘁、锐气尽失,自行消沉!”
      张怀安眼底掠过一抹冷戾:“我倒要看看,这柄寒门利刃,能不能熬过翰林院的温水煮蛙。”
      一场不见硝烟的职场困杀,悄然布下天罗地网。
      两日转瞬即逝,吏部文书下发,新晋翰林尽数入职。
      翰林院坐落于皇城东侧,红墙黛瓦,古木参天,院落清幽雅致,书卷气浓郁,看似温润平和,实则暗流汹涌、规矩森严。
      本届入翰林者共六人,皆是一甲进士与殿试优等之才。其余五人,要么出身世家、师门显赫,要么朝中有人、根基深厚,唯有林晚卿一人,寒门无靠、孑然一身。
      入职首日,翰林院掌院大人并未刻意刁难,也未格外垂青,态度平淡疏离,依例训话完毕,便交由几名资深翰林前辈分派职司。
      几名资深翰林,清一色皆是旧党一脉,眼底藏着隐晦的审视与轻视,行事规矩周全,处处暗藏刁难。
      其余五名新晋翰林,尽数分派了草拟浅论、跟随重臣见习、参与新书编修的清闲优差,皆是能露才干、能入圣眼的好职。
      唯独轮到林晚卿,堆积如山的旧档、残卷、古籍尽数推来。
      “林编修年少勤勉,又是本届殿试榜首,理当沉心治学、夯实根基。”一名中年翰林淡声开口,语气冠冕堂皇,“这些前朝旧档、州县文书、残缺典籍,经年未校、错漏繁多,便交由你逐一勘误、誊抄整理,务必严谨细致、不出分毫差错。”
      话音落下,满满三架书案的陈旧卷宗,尽数堆在她的案头,尘埃簌簌、字迹斑驳,杂乱无章。
      这般差事,枯燥繁琐、耗费心神,日夜不休也难以做完,且毫无功绩、毫无露脸机会,做得再好亦是分内应当,稍有错漏便是治学不谨。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刻意针对、故意打压。
      周遭几名新晋翰林冷眼旁观,有人暗自幸灾乐祸,有人心生忌惮、不敢多言,无人敢上前相助。
      林晚卿垂眸看着满案卷宗,眼底无半分愠怒,亦无半分怯意,只淡淡应声:“谨遵前辈吩咐。”
      不争不辩、不躁不怨,坦然接下所有苦差。
      众人皆以为她锐气受挫、已然服软,暗自窃喜打压奏效。
      唯有立于廊外暗处的一道玄色身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谢晏辞静静伫立,眸光深沉清冷,看透了旧党这套温水煮蛙的阴毒算计。
      青竹立在身侧,低声愤慨:“旧党太过欺人!分明是刻意打压、埋没人才,偏偏做得冠冕堂皇,让人无从辩驳!属下可否暗中出手,告知掌院大人,为林姑娘分担差事?”
      谢晏辞微微摇头,目光始终落在窗内那道沉静伏案的青衣身影上,声线低沉:“不必。”
      “她的路,需得她自己一步步走出来。靠旁人庇护得来的安稳,终究易碎。旧党想用琐碎磨其锐气、困其才干,未必能如他们所愿。”
      他太了解林晚卿。
      这般心性坚韧、胸有丘壑之人,从不会被琐碎杂务磨平初心。旁人视旧档残卷为拖累,于她而言,或许是另一片天地。
      果不其然。
      伏案之后,林晚卿即刻沉心静气,有条不紊梳理卷宗。
      寻常人整理旧档,只会逐字誊抄、对错勘误,机械死板、耗费时日。但林晚卿不同,她历经前世官场,熟稔历朝规制、州县政务、民生利弊。
      她一边校勘文字、修补残缺,一边梳理卷宗脉络、归类政务条目。
      这些堆积尘埃、无人问津的前朝旧档、州县文书,看似无用,实则藏着数十年间的赋税变迁、流民溯源、吏治弊病、土地流转的真实记录。
      朝堂史书多有粉饰、官样文书尽是虚浮,唯独这些废弃旧档,留存着最真实的民生百态、官场积弊。
      旧党想困她于琐碎,却不知,恰恰是这些被世人遗弃的卷宗,将成为她日后击穿所有伪饰、根治朝堂顽疾的最强利刃。
      暮色渐沉,夜色笼罩翰林院。
      同院翰林尽数收拾笔墨、依次散去,唯有林晚卿案前灯火长明,独坐空寂厅堂,埋首于浩如烟海的旧卷之中。
      窗外夜风微凉,树影婆娑。
      她指尖抚过泛黄纸页,眸底澄澈明亮,无半分疲惫倦怠。
      打压也好、困局也罢,世人皆想磨去她的锋芒、困住她的前路。
      可他们不知,真正的利刃,从不怕尘埃掩埋、琐碎打磨。
      潜龙蛰伏,只为来日乘风而起;敛锋藏锐,终将一朝破壁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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