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束发赴考,初露锋芒 接下来的半 ...
-
接下来的半月,林家村一派风平浪静。
镇北侯的口令传遍县衙乡野,差役专程入村公示告诫,林家众人彻底噤声。刘氏日夜惶恐,生怕被追责问罪,别说上门寻衅,连远远望见那间破屋都避之不及。
无人打扰,无琐事缠身,正是静心备考的绝佳时机。
林晚卿一边安心调养伤势,一边潜心治学刷题。
原主留存的典籍残破不全,所学知识粗浅驳杂,全靠死记硬背,毫无章法。但这对于精通大启科举体系的林晚卿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她熟知历年真题、考官偏好、答题范式,深知童生试重基础、务实学、轻虚浮,最忌空洞无物、堆砌辞藻。
她快速梳理经义要点,剔除冗余无用的内容,搭建规整的答题框架,每日晨起诵经背典,午后打磨帖括、撰写策论,夜里复盘错题、规整文风。
短短半月,她的笔墨愈发沉稳老练,行文格局开阔高远,立意贴合时政,早已甩开一众乡间学子的稚嫩格局。
身上杖伤也日渐愈合,虽身子依旧孱弱,却已不碍行走执笔、赴考答题。
考前一日,天朗气清,风和日暖。
林晚卿端坐于破旧木镜前,抬手抚过自己乌黑柔顺的及腰青丝。
大启朝女子应试,无需遮掩容貌、无需改换男装,朝廷制度开明,礼法公允,堂堂正正,允许女子身着儒衫、入场科考。
唯一的阻碍,从来不是律法规矩,是世人根深蒂固的偏见。
乡野之间,多数人依旧固守旧念,认定女子不该与男儿争功名、入仕途。哪怕朝廷允考,依旧嘲讽不断、非议不止。
林晚卿眸光坚定,无半分怯意。
她抬手将绵长青丝细细束成利落高髻,褪去闺阁女子的温婉娇柔,添上几分读书人的清朗正气。随后换下陈旧布衣,穿上一身素雅整洁的青布儒衫,形制端正,规整肃穆,是大启应试学子统一装束。
镜中少女眉目清隽,身姿挺拔,温婉底色未褪,傲骨风骨尽显,端正大气,落落大方。
寒门孤女又如何,女子赴考又如何?
今朝束发执卷,明日踏科赴场,她要凭一己之才,争一世前程。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晨雾漫天。
林晚卿备好笔墨纸砚、户籍文书、应试禀帖,揣上为数不多的几文铜钱,独自踏上前往县城的赶考路。
十余里山路,无车马代步,寒门学子唯有徒步前行。
沿路之上,赶考学子络绎不绝,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粗布长衫的寒门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谈笑风生,满眼皆是对功名的热切期盼。
唯有林晚卿孤身一人,步履从容,不疾不徐,清冷的身影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行至半途,几道急促脚步声从身后追来,伴着戏谑嘲讽的议论声,刻意传入耳中。
“快看,那是林家村的林晚卿吧?”
“就是那个被宗族责罚、执意要考女科的孤女?真是不自量力,好好的闺阁女子,非要来和我们男儿抢功名!”
几名家境尚可的邻村书生快步上前,隐隐将她围在路边,眼神戏谑轻蔑,满是不以为然。
为首的锦衣子弟嗤笑出声,语气极尽讥讽:“朝廷开女科,本是给世家才女镀金的恩典,你一介寒门孤女,无名师教导、无家世支撑,读几本书就敢妄想功名?未免太过可笑。”
“依我看,你不如早早回家待嫁,免得考场落败,沦为全县学子的笑柄,白白丢人现眼!”
另一人随即附和,满脸鄙夷:“女子眼界狭隘、学识浅薄,历来难成大器。科考是男儿的逐鹿场,不是你痴心妄想的玩物,何苦白费心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嘲讽,笃定林晚卿出身低微、学识粗浅,不过是跟风凑热闹,终究只会一事无成。
面对众人的刻意刁难与口舌羞辱,林晚卿脚步未停,眼皮未抬,音色清冷平淡,却字字铿锵有力:
“科考凭才不凭籍,科场论学不论男女。朝廷公开女科,便是公允大道,何来痴心妄想之说?”
“诸位寒窗苦读,不思潜心精进学识,反倒热衷聚众讥人、口舌逞凶,心性浮躁浅薄。这般状态应试,怕是方才口中的功名,才是真正的痴心妄想。”
几句话利落干脆,直击要害,瞬间怼得众人面色僵白,哑口无言。
几人没想到往日懦弱可欺的孤女,如今这般伶牙俐齿、气场逼人,一时恼羞成怒:“你一个女子也敢嘲讽我辈书生?狂妄至极!”
“是否狂妄,笔下高低自有定论。”林晚卿淡淡回眸,眼底锋芒内敛,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口舌之争无用,考场见真章,落榜与否,拭目以待。”
说罢,她不再理会众人难堪暴怒的神色,抬步径直前行,身姿挺拔,从容不迫,将所有讥讽与非议尽数抛在身后。
晨风吹散闲言碎语,前路坦荡,唯余初心。
抵达县城考场时,朝日初升,霞光漫天。
考场外人山人海,各地学子齐聚于此,人声鼎沸,却秩序森严。守门衙役逐一对验户籍、禀帖、身份信物,严谨细致,无半分疏漏。
林晚卿从容排队上前,递上自己的应试文书。
衙役仔细核对无误,见是合规应试的女学子,并无半分苛待,抬手放行。
踏入考场的那一刻,阳光穿过层层飞檐,落在青石板上,明亮坦荡,肃穆浩然。
林晚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澄澈明朗。
这方科场,曾是男儿专属的逐鹿之地,如今大启开明,红妆亦可入场,笔墨亦可争辉。
今日,她林晚卿,踏考场、执笔墨,以寒门之身,赴女科之约。
分号落座,独立考房隔绝外界所有喧嚣,方寸天地,唯余笔墨书卷。
不多时,考官入场,张贴本次童生试考题。
三道经义、一道策论、一道诗赋,紧扣本年考点,贴合基层时政,规矩正统。
周遭瞬间响起翻阅纸张、研磨蘸墨的细碎声响,无数学子蹙眉苦思、犹豫不决,迟迟不敢落笔。
唯独林晚卿,扫过考题一眼,心中已然成竹在胸。
这些考点、题型、立意,正是她半月来日夜打磨、烂熟于心的内容。
她执起墨笔,手腕沉稳,落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经义引经据典、严谨规整,字字贴合章法,无一处错漏;策论针砭时弊、条理清晰,结合乡村民生、基层陋习给出务实可行的对策,格局远超寻常乡野学子;诗赋对仗工整、意境开阔,藏有山河气度与少年风骨。
整场考试,她文思泉涌、落笔不停,卷面整洁工整,字迹遒劲清丽,无半分涂改疏漏。
邻座学子苦思半日、迟迟难以下笔,余光瞥见她飞速答卷、从容自若的模样,满心震惊,频频侧目,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这个孤身赴考的寒门少女,才学竟远超一众寒窗苦读的男儿?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终考铃响。
林晚卿从容搁笔,仔细通读全文,确认无误后,平稳交卷。
她起身离席,身姿挺拔,步履轻盈,走出喧闹的考场,一身轻松坦荡。
而她未曾察觉,考场廊下的暗影之中,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谢晏辞一身素色常服,隐于廊柱之后,将她凝神落笔、从容答卷、风骨凛然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
今日他亲自巡查考场学风,本是例行公务,却一眼便认出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大启开设女科数年,他见过太多应试女子,或娇矜浮躁、或学识浅薄、或只为虚名,大多不堪大用。
可林晚卿不同。
她出身寒门、历经磨难,却心性沉稳、落笔从容,卷面立意高远、格局开阔,字字皆有真学,句句藏有风骨。
这般才学心性,别说寒门学子,就连诸多世家才子,也难以企及。
暗卫青竹立在身侧,低声据实禀报:“侯爷,林姑娘全程合规应试,卷面完美,文风端正,格局远超同期考生,此次县试,必拔头筹。”
谢晏辞眸光落在少女远去的清丽背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与赞许,音色清浅笃定:
“我早知,她不会让人失望。”
清风穿廊,卷起满院墨香。
这场始于绝境的赶考之路,自此锋芒初露,少年前程,万丈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