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奇怪的便秘 工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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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了几天，把之前没人写的病历补完，周霏的下午变得轻松起来，虽然不至于像其他人那样外放刷抖音之类的软件，但是也开始刷短视频了。
这种生活节奏确实比城市里轻松多了，忙的时候确实很累，可忙完了，也较为轻松，一旦想到下午四点半就能下班，步行几分钟就能回到出租屋，周霏更是感到满足。
这可能就是幸福生活吧。
只要能够这样轻松下去，她看县医院也还是不错的。
正看着手机，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周霏下意识退出了软件，点开工作页面——尽管已经二十多岁，可是这种晚自习玩手机怕被抓的心理居然还没有改变。
门外果然来了个人，是个中年男性，显然是来看病的，他一过来，办公室有个医生就跟他打招呼，喊了声“赵老师”。
哦，大概是附近中学的老师。
说起来，基层的学校也在不断地合并，未来通过各种细枝末节暗示着人们它将如何发展，可是，不具有清晰认知的人很难看清楚全貌。
大家只是都知道了，社会正在进行变化，可要如何应对呢？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答案，因此只能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先把眼下的日子过好。
中国老百姓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多难兴邦，也因此，老百姓普遍养成了储蓄的习惯，即使是在消费主义和各种网贷的侵蚀下，年轻人也仍然知道存款的重要性。
话讲远了，周霏收回自己散开的思维，询问对方是哪里不舒服，这次来看病的需求是什么。
她这个问法太官方，反而把对方搞得一愣。
倒是旁边的医生说了句，“赵老师，这次过来打算让我们怎么给你治一下啊？”
男人说，“诶，说起来都不好意思，我还是便秘，想来开点开塞露。”
“这个在药店开就好了嘛。”
“诶呀，我想多开点，你们看看能不能走医保报销呀？”
“挂号费可都三五块了，赵老师你这不是没赚几个吗？”
“照顾一下你们的生意呗，还不感谢我啊？”
周霏就不参与两人的闲聊了，接过对方递来的挂号单，在门诊病人列表里找到对方的名字，开始敲击书写对方的病历。
“赵国强，对吗？”
“对。”
“这次来主要是因为什么？”
“因为便秘嘛，刚刚不是说了？”
周霏说，“我知道，我再确认一下。”
她笑着问，“便秘多久了呀？”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有好久了。”
这种车轱辘话每次都会发生，周霏时常感到无奈，恨不得给每个人病人发个表格，自己填写，她也懒得一次次重复询问了。
但是这是绝不可能的，问诊的过程不亚于案件推理，真让病人自己填写，绝对有出大问题的一天。
“具体多少天呢？是一直便秘，还是时不时地出现一次？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盘了几次对方的车轱辘话，终于得到了需要的回复。
“真要说的话，有半年了，也不知道是咋回事，一开始问了小李，他让我多喝水，我就多喝水呗，先开始好些，后面多喝水就不管用了，还天天跑厕所，搞得我现在警察用开塞露，我还喝过那个什么二什么……”
“聚乙二醇？”
“对，那个喝了以后狂灌水，然后就会拉肚子，不过拉完就好受多了。”
周霏快速地敲击病历，开始收集其他信息。
“工作压力大吗？”
“诶，现在在带高三，等他们毕业了，我就可以休息一下了。”
“哦，平时走动多吗？”
“哪里来的时间走动哦，经常都是坐着的。”
“抽烟喝酒吗？”
赵国强笑了一下，和旁边的“小李”医生对视一眼，说，“大老爷们哪儿有不抽烟喝酒的？”
“他都抽的咳嗽了，还是在抽，老烟枪了。”李医生补充了一句。
是这个情况呀。
周霏于是顺着询问，“那你肺上有没有问题啊？”
“有，有慢性支气管炎，每次换季的时候都咳。”
“你该戒烟的。”
赵国强打了个哈哈，周霏知道，对方肯定是不会戒烟的。
常年抽烟熏黄了他的牙齿和手指，周霏对吸烟的人没什么好感——但如果这个人是她的病人，那又不一样了。
收集完常规信息以后，周霏又围绕着主诉，进行了更详细的信息收集。
对方不但用过开塞露，聚乙二醇电解质散，还尝试过番泻叶。
周霏想要说明番泻叶不该滥用，可一听，这个番泻叶是他信赖的老中医推荐的，说很有效果，于是就闭嘴不谈了。
因为她看到了对方的好感度，也就5点。
她已经不是愣头青，即使她以病人的身体健康为优先进行了劝说，但病人本身可能不觉得她的行为是好的，反而惹得对方不来看病就遭了。
毕竟，对方言语中既然如此敬佩老中医，那么就可以尝试喝中药治疗，因此，她想争取对方的信任。
最好的争取对方信任的方式当然是展现出专业些，拿出各种获奖经历学习经历和学位以及高职称。
啊，不过，周霏现在有更好的获得对方信任——或者说好感度的方式。
她将挂号单给了对方，说的不是还给你，而是给你。
对方接过挂号单，脑袋上冒出来个好感度+1。
周霏又把科室里的橘子给了对方一个，“大中午过来，辛苦了，吃个橘子吧，我开药还要一会儿呢。”
对方接过橘子，脑袋上又冒出来个+1。
不知道7点好感度能不能让对方信赖自己，配合自己喝中药治疗呢？
周霏开始进行尝试。
“你这个情况，都半年了，光是搞西医那套肯定好不了了，你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便秘反反复复加重，最近这一周也更严重了，等你带完高三的学生，要是还便秘，休息恐怕都休息不好吧？不如尝试一下中医好了，我给你开点中药试试，如何呢？”
“诶呀，这个……”
周霏观察着对方的好感度，见好感度没有降低，趁热打铁，学着带教老神在在的样子，说些自己其实并不认可的胡话，“你自己也知道，你喝番泻叶还是有效果，对不对？之所以后面喝了没有用，还是因为只喝了一味药，真的想治疗，还得喝一整套才行，而且西医可是治标不治本的，你不想试试看中医吗？天天自己在家里用开塞露也不是个事儿，对吧？”
赵国强被说服了。
周霏看见对方的好感度被锁住了，这一次答应接受治疗，已经耗光了这一回合的好感度，后续根据治疗效果和对方自己的想法，好感度应该是会清零或者增加，或者回归原样的。
现在就得看她开的药效如何了。
患者的大便开始像羊粪疙瘩，又干又硬，排出前面的以后，后面的就不那么干了，但是患者自己会觉得排便不爽——也就是有排便不净的感觉。
患者的肚子也没有明显的疼痛和腹胀的感觉，有时候三四天都不会想上厕所。
同时，患者有慢性支气管炎，最近这些日子每天都有些咳嗽，会咳出白痰，不频繁，但总是有些。
前些日子患者又用番泻叶泡水喝，但加了好几片，喝完以后都没有反应，患者自己觉得效果不好了。
只是以上这些信息，周霏就已经辩出了他的问题所在，但她仍然需要结合余下三诊来综合判断。
患者的面色的常见的农村男性面色，她的眼力还看不出是否晄白，但是患者确实精神有些倦怠，舌质淡红，舌体庞大，舌边有齿痕，舌苔薄白而腻。
交谈的过程中，患者还咳嗽了几下，咳嗽的声音不重，很轻，没有明显的痰声。
脉象浮而有些无力，重按时会有脉内空虚的感觉，显然，这是一个典型的虚象。
于是所有的信息汇合在一起，周霏的大脑里完成了一次诊疗推演。
她为此感到了些微的兴奋，但她不能表现出来，这会显得她不够沉稳。
患者长期吸烟，加上久坐，加上工作劳累，又有情绪压力，导致肺气渐虚，因此出现脉浮无力。
肺气渐虚，导致肺的宣降失职，于是出现咳嗽、胸闷、咳白痰的表现。
肺与大肠相表里，肺之虚导致宣降功能受损，于是不能将津液洒陈于大肠，导致大肠失于濡养，因此粪便前面那截会有干如羊粪的表现。
而大肠因此传导无力，就出现三四天才有便意的情况。
同时，因为气虚，所以推动无力，因此大便难出，且有排不干净的感受。
总而言之，这是中医中一个特殊的知识点，患者如果因为便秘来就诊，只针对便秘治疗没有明显效果时，如果有咳嗽表现，要考虑真正的病位可能在肺。
而患者的大肠出现便秘问题，导致腑气不通，于是浊气上逆，加重了胸闷咳嗽。
这可以说是一个恶性循环了。
因此，中医诊断应该是气虚便秘，结合患者的症状，他并非单纯的肺虚，也有脾虚的表现，因此选用补中益气汤，再使用提壶揭盖法共同治疗。
于是选用大量生黄芪补益肺脾之气，增强宣降之源；配合白术健脾助运通便，补（脾）土生（肺）金，这便是中医里的“欲降先升”；桔梗、杏仁一升一降，恢复肺的宣肃功能，以通调水道，是取“腑病治脏，下病治上”之法，为借鉴“提壶揭盖”法；桑叶、菊花清宣上焦，助肺气透达于表；火麻仁质润多脂，直接濡润大肠，不伤正气；当归、枳壳养血行气，津血同源，血足则肠润，气行则便通。
这一套下来，便是塞因塞用反治法则的体现了，患者的肺气得到补充，宣降功能恢复，大肠自然恢复自主传导的功能，不但便秘能够得到改善，咳嗽也会得到一定的好转。
与西医单纯使用药物增加水润|滑|肠道从而排便的思路是不太一样的，这也是中西医的治疗差异。
可要说不一样，归根到底，都有增加水分帮助排便这一点，只是因为各自的医学体系不同，所以病理推断过程也就不同了。
按照西医的思路，这位患者的治疗又该是如下流程：
首先通过问诊和查体排除患者便血、黑边、消瘦、腹痛等报警信号，完善肠镜排除肿瘤、炎症等结构性病变的可能。
然后再对便秘的类型进行分类，患者的大便描述为先开始难出，干硬，后面是不那么干的，自诉没有便意，虽然没有明显的腹胀，但也可以考虑为慢传输型便秘了，也就是STC。
对西医来说，STC的发病机制尚未完全明确，但确实可能与精神心理因素异常、摄入维生素量不足、肠神经系统异常等有关。
治疗方式包括饮食结构调整、运动促进、肠道菌群调节等等，该患者应当增加膳食纤维的摄入、保证充足的水分和规律的有氧运动，补充益生菌……
而患者之所以出现便秘，是因为长期久坐，可能的饮水不足，就是压力大等生活方式导致的相关性便秘，结肠的推进力不足。
到这里，有趣的一点就来了。
西医，或者说正确的叫法应该是现代医学认为，患者出现甲减、或者慢性肺病导致的膈肌运动减弱，会影响呼吸，从而影响腹压，于是导致肠道传输减慢。
每到这个时候，当看到中医西医对同一个疾病有了同样的认识以后，周霏就感到细微的兴奋。
现代医学也认识到了中医在漫长的历史经验中的总结，也认识到了肺之虚弱与肠道便秘的关系，也许有一天，现代医学中会有越来越多的内容去印证中医中许多治疗方式的合理性，也进一步提供中医治疗更加规范的可能，让江湖骗子和真正认真学习了这个学科的人都得到应有的对待。
周霏开好了医嘱，开始给患者交代情况。
考虑到药占比，她没有安排患者进行检查，而是直接开药。
虽然没有临床检查是不够安全的做法，可她真担心自己再多开点检查，药占比和扭头就走的病人会一起教她做人。
“你现在这么难受，我们就标本兼治，先给你开了聚乙二醇，你明天早起以后空腹冲服，连用3天，这是为了让你的身体重新找回规律排便的习惯，也缓解一下你现在的难受，中药起效也要时间嘛。”
“中药你去药房拿，可以自己回去煎药或者我们这边给你代煎，注意保存，不要让药物变质。”
“明天开始，以后每天早上起来喝这么大两杯温开水，西医上来说是刺激你的胃结肠反射，有助于你排便，平时尽量少抽烟，还有你的番泻叶，也不要拿来泡水喝了，会冲掉我开的中药的药性。”
周霏真话里夹杂几句假话，番泻叶属于刺激性泻药，周霏大学时看过不少文献，其中有一些研究的就是番泻叶。
西医认为番泻叶可以刺激肠壁神经，迫使肠道剧烈收缩来排便，长期服用会导致耐受，因为长期反复刺激，肠道神经会因过度兴奋而变得疲惫、迟钝，甚至出现不可逆的神经退行性变，比如肠道Cajal间质细胞减少，这也是可能导致STC的因素之一。
但更严重的后果是黑肠子病，也就是结肠黑变病，虽然这不是癌症，但一个52岁的中年男性，如果长期依赖番泻叶，几年后可能肠道就彻底失去自主蠕动的能力，结局只因切除结肠一个。
值得一提的是，周霏在一些大型三甲医院见习、实习期间，也亲眼见到不少肿瘤科的老年病人，长期无法排便，选择使用番泻叶的。
番泻叶成为了他们最佳的排便选择，医生也常常不加以阻止，因为麻子仁丸之类的中成药早已经失去了效果，年龄太大身体疼痛严重，选择西药治疗或者开塞露也是一种折磨，番泻叶反而帮助了他们排便，又因为预后不好，年龄太大，所以已经几乎可以不考虑副作用了。
而从中医来看，赵国强的病根在于肺气虚，也有脾气虚，番泻叶苦寒泻下，攻伐之力太强，患者本就虚的情况下，本就不足的正气会被番泻叶进一步消耗殆尽，因此越泻越虚，越发难以推动大便，也就越喝越没有效果了。
没能认真的辨证论治，只看药物有某个效果就给患者使用，违背了中医的本质，中医不同于西医，药物的使用不是只看药物功效，而要看疾病性质，应当做好因证立法、随法选方、据方施治。
那些开个药店天天鼓吹单个药物作用，不考虑客人实际需要和体质区别的药店，周霏会一直在阴暗的角落盯着他们。
都是你们，害我学个中医天天在网上挨骂，人家一听我是中医药大学的就觉得我是水货是骗子。
病人拿着挂号单走了，周霏内心有些期待，迫不及待地希望看到病后续的情况转变，她在位子上坐了一会儿，很想分享自己的治病思路，可又觉得这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又闭嘴，最终还是忍不住，把自己开的方子拍下来，把方解写下来，给妈妈、弟弟、爸爸、好朋友人手一份。
最后还发了个QQ空间。
做完这些，她又给下午才来的几个病人扎了针，扎完针用消毒液洗手的时候，周霏忽然觉得不对。
她的食指第二远节指骨桡侧的皮肤蜕皮了，地下还有细小的水泡。
周霏盯了几秒，心里直冒冷汗。
这是什么？脚气吗？
她想到了之前扎针的时候接触过的一些病人的双腿。
那些皮损、白色的皮屑……
周霏立刻感到难受，洁癖一触即发。
天啊。
现实生活就是如此的不二次元，治病的时候总有各种真实的小问题出现。
明明已经记得认真洗手了，周霏立刻想到自己最近接触过的人，病人、婆婆、爷爷……
她想，她是不是给人家也传染上了。
不对，也不一定。
汗疱疹？手癣？我什么时候感染了真菌？
不对，不对……果然学医是不可能面面俱到的，早知道加几个皮肤科的好友问问了。
砂糖看不下去了。
“你可以进系统看看你的病历上的诊断。”
对哦，她是有挂的人。
周霏进了厕所，把门反锁，然后进入了游戏里的诊所小屋。
她一进来，就把长了疱疹的手远远移开，不让它触碰任何东西，只用左手翻阅。
还先翻阅了赵国强的病历，确认自己诊断无误以后，才看了自己的。
诊断上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汗疱疹。
周霏松了口气，看自己的右手也顺眼点儿了。
汗疱疹的诱因有很多，精神压力、身体压力、接触过敏原……
以及频繁接触洗手液破坏了皮肤屏障。
这和真菌感染完全不同。
周霏看到这个结果，内心终于不再有自己变成了传染源的负罪感，而是出了游戏系统，继续干起活来。
甚至在接触完病人以后又洗了一次手。
“不怕汗疱疹好不了吗？”
“没事，我有分寸。”
比起手得汗疱疹，接触了病人以后不洗手才更让周霏感到难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奇怪的便秘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