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我和她谁最好看? ...

  •   陈葭坐在电脑面前,手边是密密麻麻的时间线笔记,纸的边缘已经被她无意识转笔戳得发毛。

      网吧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她揉了揉太阳穴,指腹蹭过眉骨时带起一阵细密的疼:距离上一次被砍断脖颈的剧痛,已经过去多少次轮回了?

      外面的天色正一寸寸沉下去,路灯“啪”地亮了,暖黄的光晕里飘着几只飞蛾。陈葭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来了!

      下一秒,眩晕感像潮水般漫上来,耳膜嗡鸣,眼前的屏幕、键盘瞬间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再睁眼时,鼻腔里已经灌满了晚风里夹杂的潮湿泥土味。

      她正站在凶案现场的单元楼下的,脚边散落着几片枯叶。

      楼上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鞋底蹭过地面的沙沙声,像钝刀子割肉。陈葭的后颈瞬间绷紧,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这脚步声她听了太多次,每一次都伴着刀刃破空的冷意。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往包里摸:烟灰缸是否是跟着她一起循环?没有!

      心脏猛地一沉。她没敢犹豫,侧身滚进旁边的冬青花坛,蜷缩在枝叶最密的地方,脸贴着冰凉的泥土,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脚步声越来越近,影子被路灯拉长,斜斜投在她藏身的灌木丛边缘。

      陈葭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脑子里全是上一世刀刃砍进肩膀的剧痛、温热的血喷在脸上的触感。
      直到那脚步声顿了顿,又慢慢走远,消失在楼道方向,她才敢稍微松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浸得透湿。

      她真的好想跳出去,冲着那道背影喊:“你是不是第二个凶手?!”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没有武器,没有帮手,上一次被砍的痛还在肌肉记忆里发颤,她赌不起。

      ……
      天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的,碎金似的洒在她眼皮上。陈葭抬手挡了挡,指缝里漏进来的光有点晃眼。
      她眯着眼数了数叶片上的露珠,心里默默算:这是第几天睡花坛了?一天找不到轮回的契机,她就一天不能睡床!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她撑着地面翻身坐起,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和泥点。

      晨风吹过来,带着早点铺子的豆浆香,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她预估了下时间——应该是七点过五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她从小区门口早餐摊上抓了根油条,豆浆烫得她龇牙咧嘴,三口并作两口灌下去半杯,剩下半杯拎在手里就冲上了公交车。

      她今天要去走访赵美丽的人际关系,昨天看李鹏飞给的线索,赵美丽的死因是后脑勺被砸,结合她死之前她在家做了一桌菜,说明凶手之一是她认识的人!

      她分析那个深夜分尸的凶手可能是专业的杀手!

      陈葭在巷口下了车,抬头就看到了海川市电视台的牌子——白底红字,铁架子锈迹斑斑,斜斜地挂在巷子深处一栋楼的墙面上。

      楼倒是新的,陈葭站在巷口打量了一眼,这楼估计是这两年才新建的。

      但这新是那种带着年代感的新——她脑子里冒出这个矛盾的念头,想了想,觉得应该是风格的问题。

      陈葭隔着玻璃门察看,大堂比她想象的要小得多。左手边是一个传达室,窗户关着,里面没人。

      正对面是一面深棕色的背景墙,上面贴着“新闻为人民服务”几个烫金大字,墙前面摆了一盆快死的绿萝。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年后海川市新建的那个广电中心的样子——她回老家路过一次,二十几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大堂挑高八米,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跟眼前这个一比,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陈葭深吸一口气,把杂念从脑子里赶出去,她在电视台楼下那个三角形的“院子”里转了几圈。

      陈葭找了个角落铺了张纸巾坐下去,她把笔记本从包里掏出来,翻到昨天夹了笔的那一页。李鹏飞说的话还写在那上头——“两个凶手”。

      激情杀人……她自己在脑子里给第一个凶手判了这么四个字。

      但第二个呢?李鹏飞没说第二个是怎么死的。陈葭用笔帽轻轻敲着膝盖,在想今天要问什么。

      问得太直白不行,电视台这些人彼此都认识,她不能让人知道赵美丽已经死了,这样会打草惊蛇,同时警察来了她也说不清楚!

      她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列问题,写得很快,字迹潦草到只有自己能辨认:
      谁和赵美丽一个办公室?她平时和谁吃饭?有没有吵过架的人?有没有恨她的人?

      陈葭把笔帽扣上又拔开,太阳就在她琢磨这些的时候一点一点往上爬。

      夏季的海川市从来不讲客气,早上九点一过,空气就开始发黏,热度从四面八方包过来,就在她考虑要不要进楼里面躲下太阳的时候,她听到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

      停车棚里骤然炸起一声嗔怒的抱怨,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焦躁:“妈的!这烂车我迟早有一天扔了它!”

      陈葭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欣喜,暗道来得正好。她抬手拍了拍裤面上沾到的尘土,顺势拎起身侧的帆布包,快步朝着右侧简易搭建的停车棚走去。

      棚子底下立着各式老旧车辆,一名容貌明艳、气质大气的女人正站在一辆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旁,眉头紧锁。

      她伸手扯了扯车链,金属链条松垮垮垂在车轮边,明显是掉了链子,女人脸上满是无奈与烦闷。

      陈葭装作恰巧路过的模样,慢悠悠走上前,语气随和地开口搭话:“姐妹,怎么了这是?”

      女人闻言抬手拢了拢蓬松卷曲的长发,发丝带着柔和的弧度衬得眉眼愈发精致。

      她转过头,见是个陌生面孔,无奈地撇撇嘴:“别提了,车链子又掉了。我待会儿还要跟着出外勤,正愁赶不上时间呢,真是添乱。”

      “嗨,多大点事儿。”陈葭抬手拍了拍冰凉的黑色车座,神态坦荡又利落,“我来帮你弄好,你先进楼吧。再耽搁下去,当心台长又念叨你。”

      女人眼中瞬间闪过惊喜,又夹杂着几分迟疑,上下打量着陈葭:“真的可以吗?你还会修这个?”

      陈葭双臂环在胸前,唇角扬起一抹轻松的笑,嗤笑出声:“这玩意儿简单得很。我家里就是开修车行的,打小耳濡目染,这点小毛病手到擒来。”

      她顿了顿,又催了一句:“放心,分分钟就能修好,绝对耽误不了你出外勤。再不走,领导该找人了。”

      女人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脸上露出真切的感激,上前一步轻轻拉住陈葭的手腕,语气热忱:“那可太谢谢你了妹子!对了,你是台里哪个部门的?中午我做东,请你吃碗面,算是报答你。”

      陈葭笑得眉眼舒展,顺着话头随口接道:“那敢情好!能认识您这位美女主持,我才觉得荣幸呢。我是后勤部的,我叫吴文静。”

      女人闻言微微蹙眉,这个名字没有听过啊……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而且台里近期并没有下发招新人的通知,不过转念一想,后勤本就不比采编、主持这类岗位,大多是托关系进来的,倒也不足为奇,便没再多追问。

      陈葭看出她眼底的疑虑,刻意不给对方深究的机会,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催促道:“快去忙吧,别迟到了,咱们等忙完了再细聊。”

      女人抬腕扫了眼表盘,时间确实紧迫。眼下车子有人帮忙收拾,心头的烦躁一扫而空,不再犹豫,笑着朝陈葭摆了摆手,转身快步朝着电视台大楼走去。

      目送对方的身影拐进玻璃门,陈葭敛了脸上的笑意,屈膝稳稳蹲下身,专心摆弄起这辆自行车。

      她手上动作熟稔利落,指尖勾住松脱的链条,对准齿轮一点点卡合、摆正,半点不见生涩。

      从前她也是热衷骑行的爱好者,时常和车友们结伴出行,只是大四那年一头扎进论文与答辩里,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久而久之便放下了这项爱好,可修车这点基本功,倒是一直没丢下。

      指尖捻着沾了少许油污的链条,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到方才那位女子身上。看装扮与谈吐,十有八九就是台里出外勤的主持人。

      生得一副明艳夺目的样貌,穿搭也处处透着精心打理,可代步工具却是这般老旧的自行车,想来家境并不算优渥。

      做这一行,光鲜外表背后全是开销,护肤品、彩妆、每季的新衣样样都要花钱,想来她每月的薪水,大半都填在了维持外形上。

      陈葭心里了然,对方既是台里的外勤主持,必定认识赵美丽。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靠在车边静静站定。

      眼下不必急着行动,索性就在这儿守着,等对方忙完出来,再慢慢拉近关系打探消息也不迟。

      修好车确实也没等多久,大概半个多小时漂亮女人的身影从楼里走出来。

      手里拎着采访话筒与配套设备,身侧跟着一位扛着摄像机的男同事,两人步履匆匆,显然是准备出发外勤。

      她一眼就瞥见了车棚下的陈葭,见对方正笑着朝自己抬手示意,当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开,快步走了过来。

      “说来也巧,”她走到近前开口,语气轻松了不少,“也不知道台长今天怎么安排的,特意派了下乡的公务车,这下倒是用不上自行车了。不过还是得好好谢谢你,麻烦你特意帮我把车修好。”

      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巷口的方向,笑着叮嘱:“中午要是得空,你就去马路对面的小娟面馆等着我,咱们说好的,我请你吃面。”

      陈葭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又自然:“举手之劳而已,你先安心忙工作。我也该进楼了,今天刚好是我第一天过来报到。”

      “第一天?”女人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顺势追问,“那你是托谁的关系进来的?”

      陈葭微微低下头,耳尖似有几分腼腆,脚尖轻轻蹭着地面,慢悠悠地在水泥地上划着小圈,轻声答道:“是我姐姐,赵美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峰轻轻蹙起,眼底悄然蒙上一层疏离。方才热络的语气也陡然冷了几分,周身的氛围骤然变得拘谨生分。

      她从随身的包里摸出几张零钱,递到陈葭面前,淡淡开口:“原来是这样。多谢你帮忙修车,只是我中午外勤路程远,未必能赶回来吃饭。说好要请你,这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陈葭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意外,心里暗自嘀咕:不是吧,大姐!这脸变得也太迅速了,难不成她和赵美丽之间有过节?

      她连忙放软语调,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央求,连连摆手推回对方的钱:“姐姐别这样,钱我真不能收。我就是觉得你气质出众、长得特别好看,比我姐姐赵美丽还要亮眼,心甘情愿帮你搭把手的。”

      甜言蜜语总能让人心里舒坦,更何况这话还是出自对头的妹妹口中。女人脸上的疏离一扫而空,眉眼重新染上笑意,矜持地摆了摆手:“你太过奖啦,我也就普普通通罢了。”

      女人眼含笑意,凑近了些追问:“你是真心觉得,我比你姐姐好看?”

      陈葭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神情坦荡又真挚,用力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我姐年纪摆在那儿,气色和状态早就比不上您了,您看着又年轻又亮眼,整个人都透着光彩。”

      这番话哄得她心花怒放,当即笑着应下:“行,那中午你就在面馆等我,我尽量赶回来。”

      陈葭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我鄙视你!”

      面上却依旧笑意温和,连忙催促:“好嘞姐,您快出发吧,同事都等着呢。”

      “不急,让他们等着!”女人语气轻快,挥了挥手,才拎着设备转身朝外走去。

      看着漂亮女人上车走远,陈葭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靠在车身上,眉头微微拧起,没想到赵美丽和这位女主持人之间竟存有嫌隙,那赵美丽的死会不会和她有所牵连?诸多疑团在心底悄然冒了出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