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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他来了 ...


  •   他也算见过些世面,因着自己平时强抢民女,无恶不作,不是没有哪户农民想和自己一搏,但随便派几个手下过去便能轻易镇压。

      这次觉得林家娘子有些趣味,才亲自来接人,谁能想到他林家竟如此大胆!不仅杀了自己手下,还将自己绑来跪着。

      只是眼下不能硬碰硬,于是示意旁边林大自己有话说。

      林大见状看了眼旁边的老爹,见老爹微微颌首,上前一步警告道不能大声嚷嚷,便拿开了嘴里的破布。

      张把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呸!’吐了两口吐沫。

      笑着看向林老太爷,恭维道:“老爷子,昨日我那两个手下惹了林姑娘,今日我特意来道歉的,您看这事……不是误会了吗?您放我走,今日就算过去了,往后咱们谁也不提,我再送三百两银子作为赔偿。”

      “您看可好?”张把头一脸谄媚笑着道。

      旁边林家兄弟都听不下去了,误会能在大门口叫嚣?今日如果不是他们有准备,现下地上躺着的就是他们哥几个了。

      林老爷子听完没什么反应,转过身往屋内走,张把头不知他什么意思,急忙喊道:“四百,不!五百两银子!”

      林老爷子边走边缓缓将手抬了起来,轻轻摆了下,林大见状知道什么意思。朝儿子大山使了个眼色,大山明白,将那块破布又塞进张把头嘴里。

      张把头没想到他们连自己都敢杀,眼睛顿时瞪得溜圆,眼里红血丝暴起,汗如雨下,真正感受到死亡如此近,来不及再嚷嚷求饶,感觉脖子一凉,没有痛感,不过好像有什么喷出来了,接着眼前一黑……

      在大赵边境穷苦之地,最常见的就是死人,饿死的、病死的屡见不怪,所以林家男人并不怕,没有什么让自己活下去更重要的了。

      林老爷子进了屋,见林家女人惊慌失措的眼睛盯着自己。淡淡笑了下,宽慰道:“没事了,都解决了,没受伤。”

      说完走进里屋看到在一起几十年的婆娘坐在椅子上嘴里念着咒。走过去拍了拍肩膀低声安慰。

      打扫完院落已经半夜了,林家人不敢点油灯,只能借助月光将那些尸体深埋在后院挖的深坑里。

      厅堂内,林老太爷坐在上首椅子上,看着下面的儿孙,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从未见过的坚定:“今夜谁都别睡了,尽快收拾东西,趁天没亮就出发。”

      林大开口:“爹,我们要去哪里呢?”

      林老爷子沉思片刻,低声道:“现下沧州是待不下去了,当年在军队听一个弟兄说过他来自南诏,那里气候宜人,我们便搬到那里去吧。”

      李氏听完忍不住开口:“爹,南诏在哪里?远不远?咱们去了做何营生呀?”

      李氏还没说完,坐在旁边的林二‘砰’一声拍了下桌子,转头瞅自己婆娘,低声骂道:“爹说了南诏跟着走就是,问这么多干嘛!我有胳膊有腿还能饿着你?你不想去就别去!”

      李氏被自家男人吼了一下,也不敢多问了,瘪瘪嘴眼睛通红瞅了下林二,缩缩肩膀坐在一旁不说话了。

      林青禾坐在旁边扭了扭手里的帕子,明早自己就要去南诏了,陆显还没回来,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吧,唉终究没有缘分啊,也不知他回来发现自己不在了会不会难过……应该不会吧?他不是要去京城吗,京城漂亮姑娘可多着呢。

      到时他一定会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刚刚还有些忧愁恨有缘无分的林青禾,现下竟越想越气……

      这一夜林家老幼都在忙个不停,能拿上的全部拿着,林大和林二趁着月色去县里买了两辆驴车,马车太贵实在买不起。

      天色蒙蒙发亮,旁边邻居还浸在睡意里,偶有几声鸡鸣,划破清晨的寂静。

      林家众人将东西搬到驴车上,很多东西拿不了只能锁在柜子里。林家人回头最后看了眼生活了半辈子的小院,眼里都是不舍。

      石头擦了擦眼角的眼泪问李氏:“娘,咱们还能回来吗?”

      李氏听到儿子问自己也流下几滴泪,呜呜两声。旁边林二见妻儿在哭,抬起手粗糙的指肚摸了摸李氏眼角的泪痕,又摸了摸红润的脸蛋,低声说:“好了别哭了,小心邻居听见。”

      李氏当即吓得闭上嘴,眼泪也不敢流了。

      林老太爷深深叹了口气,一家人架着两个驴车驶出了村子。两个驴车根本不够拉林家这一家子还有东西,只能让老人、女人坐在车上。林家兄弟走在旁边,累了去车上稍微坐会儿再下来。

      大山和石头因为都是小孩子,精力充沛,也叫嚷着要下来走。石头像小跟屁虫似的跟在大山身后,此时天色已完全亮了,因为他们走得小道,路上还没遇上人。

      七月的沧州不算太热,清晨微风拂来,道路边郁郁葱葱,经过这两天的精神高度紧张,此时林家人也放松下来,气氛不算沉重,一路说说笑笑向南边走去。

      驴车行得慢,待走过镇里要进县时路过路边凉亭,林老爷子摆摆手让大家先休息下喝口水再赶路,眼下只要进了县,再走一天一夜就能出了沧州地界了。

      林老爷子发话:“都快点吃,快点出发。”一家人坐在凉亭里急忙吃着袋子里的干粮。

      这时,远处传来一群马蹄声,听不出几人,林家人顿时慌得屏住气息不敢动,林大哆嗦着嘴唇:“爹、爹,是来抓我们的吗?”

      林老爷子也不禁慌了下神,怎么这么快?不应该这么快。嘴里喃喃道:“应该不会这么快发现。”

      一家人在凉亭里,男人们手里紧紧窜着锄头,手心里全是汗,女人们躲在身后,眼睛都一眨不眨,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快了,快了,十、九……林青禾心跳如鼓,在心里默默数着,是他们吗?怎么会这么快!骑马来的自家人一定打不过,跑恐怕也……

      紧接着,只见一群人骑着快马,最前头那人穿着一身紫云纹锦袍,锦料流光暗转,腰间束着白玉带,头戴青色镶金玉冠,整个人透着贵气。

      男人在马上起伏不定,周围黄沙漫天,身后跟着五六个身穿银色玄甲的男人。

      林青禾在看到马背上那男人的脸时,心头的慌张尽数消退,转而是一种悸动,感觉全身血液似涌到了脸上,心尖狂跳,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这人不是陆显还能是谁?!只是……脸还是那个脸,英气内敛,但穿着打扮怎么变了这么多?身后还跟着穿甲胄的人,看起来像朝廷的人。

      他到底是谁?林青禾脑子来不及多想。

      林家人显然也看见了陆显,当即放下家伙事,擦了擦脸上的汗,脸也放下了戒备露出了笑脸。

      赵显昨日初五在春风楼几个敌细一网打尽,与此同时将知府及府内家人全部收监。赵显做事讲究快,怕夜长梦多就不带回京审问了,就地查办。

      整整一个下午都在审问,用尽了酷刑,虽不是他亲自动手,但身上还是沾了点血迹。

      在敌细和知府周万禄被抓捕同时,赵显早下达了一个密令,令平和县县令张礼身边暗卫将其伪装成贪污自尽。这样跟自己来的,身后那六个禁卫军就不会发现自己的人有参与进来。

      半夜将身上血迹洗干净,换了身衣服,连夜带人骑快马向平和县跑去,其实‘审张礼’也并没有很急,只是自己着急见到那个温柔似水的女人。知府和敌细昨夜审的差不多了,该怎么交给皇帝那些禁卫军自会禀告。

      而暗卫调查的密信,自己并不打算上报,扳倒几位皇叔不急于一时。

      只是令赵显没想到的是,竟在县镇交界处的凉亭看见那女人。对方一身青衣布裙,腰间杏色腰带系着好看的绑带,周身素净,耳尖戴着自己送的青白玉耳坠,头上系着淡粉色发带,随着微风吹拂,发带缠着发丝飘到白嫩的脸颊上。

      整个人依旧柔柔弱弱,好似一阵风就能带走,可那望向自己时眼底的柔情,好像要将人融化了。

      来不及多想他们一家子怎么会在这里,几人马蹄子就停在了凉亭前。黝黑发亮的大马,和旁边‘嗯嗯’叫的,瘦不拉几的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显然林家人也一直没反应过来,那位身着布衣的陆先生,怎么就变成了眼前这位锦衣宝马的公子了。要不是眉眼一眼,对方还冲他们含笑,是真不敢认啊!

      赵显左手轻按马鞍,右腿一旋,身形稳稳落地,紫袍下摆随动作轻扬,步履从容不怕,面露微笑,朝林家众人走去。

      待行至林老爷子、林大面前,双手抱拳行礼,并未弯腰,言语客气:“林祖父、林伯父,你们这是?”

      说着,视线扫视一周,在林青禾脸上停顿了几秒。

      林家人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不知他和青禾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不知他会不会被被吓到,罢了,他是举人,不能影响他。

      林老太爷干笑了两下说道:“陆先生有所不知这两年沧州生计越来越不好了,前年大雪收成也少,我们准备搬到南方去。”

      赵显听完微微蹙了下眉,对于这个原由他是显然不信的,只是见那林家老爷子着急要走的样子,自己恐怕多说无益,只能找林青禾问清楚了。

      林青禾见陆显对于自己要走,始终没什么反应,除了最开始愣了一下,之后面对林家人仍嘴角挂着淡笑,好似……以为自家人在跟他开玩笑一般。

      也许,他真的不在意吧,一如既往的气度体面。这样也好……

      倏地,赵显跟林家人说自己想和青禾说几句话,林大想着毕竟往后见不到了,就让俩人去远处聊几句。

      站在不远处树后,粗大的树木,将两人挡得严严实实,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开口。

      过了几息,赵显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低沉,不难听出有些生气,刚刚面对林家人时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家里等我吗?为什要走?”

      林青禾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不敢抬头,她怕一抬头看见男人那张脸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一直在强忍着这几日的担惊受怕,表现得那么完美,如果哭出来,毕竟十几条人命,还是知县老爷的亲弟弟,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年轻男人能管得了吗?

      他管,自己担心他受牵连。他不管,更怕寒了这份感情。

      所以,还是不告诉他的好。

      赵显见面前女人抬头,一双极美的杏眸好似注了水,就这样平静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只要看着她的眼睛,自己心里的那点火气也浇灭了,意外地让人平静。

      赵显心像被扎了一下似的疼,抬手抹了抹女人的眼尾,轻声温柔地安慰道:“好了,别哭了,你一哭我就受不了。”

      大概是男人第一次说这种话,也是女人第一次听这种话,说完两人脸都更红了,不自然地看向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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