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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死前及时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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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斯阳的语音条播放完,尹颂祺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弹出消息。
是方杰。
方杰:【尹医生,丁总让我来接您,我还有五分钟到。】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丁濯让方杰来接她?
她拨了过去,对面很快接通。
“尹医生。”方杰的声音清爽干练。
“丁濯让你来接我?”她把“我”字咬得很重。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
面对尹颂祺的不解,方杰十分理解。
他老板的反常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症状大概要从那天早晨说起:岑芙姐让老板顺路接一趟她新签的艺人,然后一起去参加一个合作方的早餐会。结果老板临时叫了司机去接人,又把早餐会推了。
现在老板人在威尼斯,一小时前打来一个电话,让他去接竞争对手的医生到仁安。
“那病人呢?”他问。
“不用管病人。”
挂电话前,老板又补了一句:“开跑车去。”
跑车。两座。
方杰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老板了,但听完思考许久,都未能参透其中深意。
而老板显然不关心他能不能参透,说完就撂了电话。
方杰收回思绪,挑了一个他认为最贴近老板心思的理由,回答尹颂祺的疑问,“是的,尹医生,这样您正好可以现场把控扫描参数。”
尹颂祺沉默了几秒。
“……行,那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尹颂祺给姚斯阳回复:【你先去,我一会儿到。】
姚斯阳:【好呀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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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颂祺查了下自己下午的安排:一台手术改期了,一个会诊推到了明天。
时间允许。她把挂号暂时取消,经过护士站时跟值班护士交代了一声,才下了楼。
还没出大厅,就听见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大厅里人不多,但都下意识朝窗外看去。透过玻璃门,一辆黑色跑车正缓缓停在门诊楼前,车身低趴,线条锋利,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傲慢的光。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从驾驶座出来。他快步绕过车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下一秒,尹颂祺手机震了。
方杰:【尹医生,我到楼下了。】
她抬头。对方也正好看见她。
“尹医生?”他喊了一声,收起手机,快步走过来,伸出右手,“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尹颂祺伸手和他握了握,“方助理,你好。”
方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身后那辆跑车,“尹医生,请。”
尹颂祺走下台阶,看了一眼那个低得离谱的车顶,单手撑了一下,没有立刻钻进去。
“你们老板平时开这台?”她问。
“偶尔。”方杰说。
从瑞慈到仁安的距离不近,哪怕现在导航显示全程畅通,也需要四十多分钟。在跑车里坐四十多分钟——座椅硬、底盘低、过个减速带都能颠出五脏六腑——这已经不是通勤了,这是体罚。
她看了方杰一眼,“要不还是开我的车?”
方杰愣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一个稳妥的回答,“尹医生,”他诚恳地说,“老板离开之前特意叮嘱我,让我没事开它出来溜溜。不然电瓶容易亏电。”
“……那行吧。”
尹颂祺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方杰如释重负地绕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引擎发动,低沉的轰鸣声从身后涌来,朝医院大门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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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安和瑞慈距离不近,光是开过来就花了快一个小时。
两家医院虽然客户群体定位相同,但风格截然不同。瑞慈在城南,紧挨着CBD,从落地窗望出去是密密麻麻的高楼和永远堵车的快速路。
仁安则选在了城北,从主干道拐下来之后还要再开十分钟,沿途先是经过一片高尔夫球场,然后是一段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最后才看到医院低调的入口。
整个院区依山而建,主楼不高,掩在成片的绿植里,看上去更像是高端度假区。
下了车,方杰走在前面领路。尹颂祺朝地库里扫了一眼,没看见姚斯阳的车。
手机震了一下,周冕发来消息:【老师,我们要稍晚点到。】
方杰站在电梯里,手按着开门键,等她。
“周冕他们堵在路上了,”尹颂祺走进去,“可能要晚一会儿。”
“没关系,”方杰按下楼层键,“都安排好了,随时来随时拍。”
电梯上行。
快到十层的时候,方杰问:“您先去丁总办公室坐一会儿?”
她犹豫了一下,她是瑞慈的医生,仁安是竞争对手。进对方老板的办公室,感觉有点不太合适。
大概猜到她的顾虑,方杰笑着补了一句,“丁总那间办公室,平时没什么人用。”
“好。”
出了电梯,方杰带她穿过走廊,停在一扇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的深灰色门前。他刷了一下工牌,门无声地滑开。等两人走进去,门又无声地合上。
尹颂祺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这间办公室比她想象的小。地面是浅灰色的自流平,墙面是白色的,干净得几乎没有使用痕迹。朝南的窗户占了整面墙,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简洁的黑色铁架书桌,桌上只有一个显示屏和一个键盘。桌旁夹着一盏台灯,黑色的灯臂,灯罩是银灰色的,线条利落。
她走到窗边。窗外是仁安的花园,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从窗下一直延伸到远处。再远一些是河,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安静地往东边流。更远处是城北的山,不高,但线条柔和,层层叠叠地铺开。
方杰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您喝点什么?咖啡可以吗?”
“好啊,谢谢。”
“稍等。”方杰说完,转身走了。
门重新关上。
尹颂祺拉过椅子,坐下来。
她面向窗外,把接下来的安排过了一遍——PET-CT、郑主任、活检、麻醉科会诊。如果代谢水平高,还要加一台神经外科的联合手术。
手机嗡嗡震了起来。丁濯发来视频通话。
尹颂祺按下接通。
屏幕亮起来。丁濯出现在画面里。
他正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身后的镜子里映出他的背影,黑色的运动上衣被汗水微微洇湿,贴在身上,肩背的线条从领口延伸出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垂在眉骨上。
看到屏幕亮了,他伸手调慢了跑步机的速度,从跑变成快走,再变成慢走。镜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
“到了?”他问。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声音里带着运动的余韵,低沉、有力,被话筒处理得有些近,像贴着她耳廓传过来。
“嗯。”尹颂祺说。
他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T恤的袖口随着动作往上滑了一点,露出一截小臂。
“帮我看一下窗台上的花。”他说。
“啊?”尹颂祺扫了眼空荡荡的窗台,又把镜头转过去对着窗台,“什么花?”
丁濯顿了一下。
“哦,”他说,“可能是方杰搬走了。你等一下。”
画面晃动了几下,他大概是把手机换了个位置立到某处。尹颂祺听见他那边传来脚步声,随后丁濯又出现在画面里。
这一次是背对着她。
他单手抓住T恤后领,从下往上,一把脱掉。动作流畅,没有停顿。T恤被翻过来,露出他一整片后背。
尹颂祺没有移开目光。
她看着屏幕里他的肩胛骨在灯光下被勾出清晰的线条,脊柱沟从颈后一路向下,没入腰线,两侧的肌肉匀称地铺开。不是夸张的肌肉,是常年运动带来的匀称和紧致。
他把T恤团了团,随手扔在一旁,然后转过身。
他似乎没察觉到镜头角度已经将他完整地纳入画面。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腹肌的轮廓随着呼吸若隐若现。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件干爽的T恤,抖开,套头,穿上。动作很轻,下摆落下来,遮住了刚才那一整片。深灰色的面料重新贴住他的身体。
他上前两步,弯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方杰说等会儿送过去。”
“……哦。”尹颂祺说。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你在健身?”
“你吃饭了吗?”
两人又同时开口。
丁濯笑了一声,“嗯,”他说,“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丁濯没再说话,转身走向跑步机。他没有挂视频,把手机重新架到了跑步机的面板上,镜头微微朝上,刚好框住他的上半身。
尹颂祺看见他按下开关,跑步机开始运行,他配速不快,步频很稳。冷白色的灯光把他额前的碎发和肩背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他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匀称、有力,像某种稳定的节拍器。
他没有再看向镜头,目光落在前方,专注、平稳。
尹颂祺没有挂断视频。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像潮水漫过沙滩。
直到门被人敲了敲,随后“嘀”的一声,安静地滑开。
方杰站在门口,左右捧着一盆花,右手拿着一杯咖啡。
陶盆,深灰色,叶片修长,叶脉清晰,盆土表面铺着白色的小石子。
“尹医生,”他走进来,先把咖啡递给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放在窗台上,“丁总说……让您帮忙看看。”说着,他余光瞥见尹颂祺手机屏幕上的丁濯,“丁总。”他打了声招呼,把花调整了个方向,正对着阳光。
尹颂祺看了眼方杰,又看向丁濯,最后看向那盆花。
花苞垂在叶片之间,沉甸甸的,边缘已经透出一抹淡淡的颜色,像是快要开了。盆土表面有几粒白色的缓释肥,均匀地散在石子下面。叶片油亮,长势喜人。
“我看这花长挺好的啊。”她说。
方杰干笑两声,没有接话。他拿出一张临时通行卡递给她,“这个您拿着先用,我去影像科看看。”说完,他又看了老板一眼,转身走了。
方杰走后,尹颂祺又凑近花盆看了看。叶片背面也干净,没有虫卵,没有病斑。一看就是被精心打理过。
她看向屏幕里的丁濯:“没什么问题,我觉得长得挺好。”
丁濯却说:“你仔细看看。右下角那片叶子,边缘是不是有点焦?”
尹颂祺半信半疑地凑近,发现右下角那片叶子的边缘确实有一点点发黄,几乎看不出来。
“好像是有一点。”她把镜头调到后置,对准那点枯黄,“这里?”
“嗯,”丁濯说,“它最近要开花了,我不在,能麻烦你带回去照顾几天吗?”
“啊?让我照顾?”尹颂祺没跟上节奏,“这什么花啊?你确定让我帮你养?”
丁濯似乎比她更诧异:“素心兰啊。”
尹颂祺一脸迷茫。
“我上次去你家,看到你家那盆长得很好。”
她家那盆?
尹颂祺回想了一下,花架上好像是有一盆类似的。原来这品种叫素心兰?她重新打量这盆花,这个品种看着就不好养。
“我家花都是阿姨在打理。”她说。
她家的花一向换得勤,她既不会养,也分不清,更不感兴趣。
丁濯沉默了片刻。
“那想必你也学到一些心得?”
尹颂祺嘴角动了一下。
“心得就是死前及时换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