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不再是选择 ...
-
回程碰上晚高峰，路上堵了快一个小时。
姚斯阳踏进酒店大堂时，外面的天已经暗透了。酒店大堂的光线从天花板和墙壁的夹角里漫出来，把整个空间衬得安静而私密。
但哪有什么真正的私密。
穿过大堂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惊呼，“姚斯阳？是姚斯阳吗？他怎么在这里？！”
他转过身。
两个女生站在大堂屏风旁，正朝这边张望，其中一个举着手机，镜头对着他。
姚斯阳折返回几步，目光落在那个举手机的女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弯了弯眼睛，食指竖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回家？”
举手机的女生愣住，半天没说话，旁边的女生反应快了一点，回过神来，“我们刚、刚吃完饭……”
姚斯阳抬腕看了眼时间，语气亲切，像是在叮嘱两个晚辈，“太晚了，你们早点回家吧，注意安全。”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哇真的是姚斯阳啊！”
“他本人好有礼貌好温柔！”
“啊啊啊啊啊……”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又转回来。
“对了，”他指指那个女生的手机，笑了一下，“帮我一个忙，别发到网上好么？我还要再住一段时间。”
女孩们连连点头。
“谢谢。”
他转身朝电梯走去。大堂经理已经按好了电梯，正守在门口等他。他跟对方道了声谢，走进去，刷卡。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他靠在电梯壁上，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起来。
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
叮的一声。
电梯到了。
他摘下口罩朝房间走去，刷了一下卡，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房间里亮着灯。小许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已经喝了一半。看见他进来，小许站起来。
“陈哥呢？”姚斯阳扫了眼房间。
小许指着里面，“在打电话。”
话音刚落，陈锋举着手机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说：“行，我知道了，明天再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看向姚斯阳，“检查做完了？”
“做完了。”姚斯阳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结果明天出来。”
茶几上摆着两杯水，一杯已经喝了一半，是小许的。另一杯还是满的，水面上飘着一片柠檬，是给他准备的。
陈锋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他一眼，“岑导那边松口了。”
姚斯阳端起那杯柠檬水，没喝，在手里慢慢转了一下，“什么意思？”
“试镜的机会可以保留。”陈锋说，“他们说可以把试镜时间往后推，等你这边稳定了再说。”
姚斯阳把水杯放回茶几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夜色涌进来，酒店的灯光在玻璃上映出他的轮廓。
“条件呢？”他问。
陈锋顿了一下，“没有条件。”
姚斯阳转过身，看着他，“没有条件？”
“岑芙是尹颂祺的朋友，”陈锋说出自己的推测，“也许是因为这层关系？”
姚斯阳的目光移开了，他重新看向窗外，“岑芙那边新签了几个艺人吧？”
陈锋愣了一下，“是，她那个工作室规模不大，新签了三个，都还不错，有一个演的网剧刚播完，数据不错，有点水花。”
“那个最佳新人奖，人选还没定？”
陈锋沉默片刻，“明白了。”
“嗯。”
陈锋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还有事？”姚斯阳问。
“有人在翻当年的事。”陈锋说。
姚斯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合上窗帘，外面夜色被挡住，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翻到什么了？”
“暂时还没什么。”陈锋说，“但我让人盯了一下，发现至少有三拨人问过这件事。”
没等姚斯阳说话，陈锋又补了一句，“我已经在处理了，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知道什么？”
“咳咳……”
小许突然清了清嗓子，姚斯阳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回陈锋脸上，语气淡了下来，“说啊，你觉得应该让我知道什么？”
陈锋深吸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嗓子眼的话一口气都吐了出来，“你这次本来就应该听我的！换一个医生，什么事都没有。你非要找她，现在好了，该来的不该来的全来了。如果让他们翻出来，你——”
姚斯阳笑了一声，截住他的话，“翻出来又怎么样？”
陈锋和小许同时愣住。
姚斯阳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种让陈锋说不清楚的东西，“当年的事，谈不上是炒作。”
陈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姚斯阳要说什么，当然谈不上是炒作，因为还没来得及炒，整件事就被人按了下去。但问题是，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怎么想。如今等着把他从现在这个位置踢下去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陈锋苦口婆心：“是，我知道尹医生背景不一般，压下舆论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可如果这次再被翻出来，你以为对方不会挑软柿子捏？他们不敢动她，还不敢动你吗？如果他们只针对你——”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姚斯阳打断他，“我的意思是，我当时确实是在追她，只不过……”
他停了一下。
只不过他的初心不够纯粹。
掺杂了利益考量的追求，如同那场还未发酵就忽然消失的绯闻一样，永远停在了还没来得及见光的瞬间。
会遗憾吗？会。
这种遗憾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它随着事业的腾飞，刻进他每一场梦里。如果当时他能更纯粹一些，把裹在试探暧昧之下的真心完整交代清楚，结局会不一样吗？
会吧。
可如果代价是他的前途呢？
姚斯阳看向窗外。
窗外云层叠叠，什么都看不真切。
但当年那道二选一的难题，现在终于不再是选择题了。
陈锋被他的话搞得晕头转向，“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想了想，”姚斯阳耸耸肩，无所谓道，“其实现在翻出来也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陈锋嗓门不自觉地大了，姚斯阳现在确实是顶流，不管是否情愿，别人总要卖他点面子，但瞬息万变的娱乐圈谁能说得准，眼红这个位置等着掀桌的人从这能排到法国，“你疯了？现在被翻出来，你有没有想过怎么收场？”
“结婚啊。”姚斯阳面无表情，“我本来就是在追她，被发现又怎么样？发现了就结婚。”
陈锋彻底愣住。
“什么？”他觉得是自己疯了。
“我说，”姚斯阳声音平静得不像在开玩笑，“用结婚收场。”
陈锋死死盯着他。但姚斯阳神色如常，不躲不闪，甚至还微微挑了一下眉。陈锋的神经忽然一紧。
难道在今天做检查的那段时间里，他求婚了？
“尹医生她——”他罕见地迟疑，甚至开始后怕，“同意了？”
姚斯阳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陈锋表情越来越凝重，他看了一眼小许，但小许完全僵在原地，手里的水杯举到嘴边忘了放下来，连眼睛都忘了眨。
姚斯阳却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倒是想。”
“什么？”陈锋反应慢了半拍。
“我还没问呢。”
姚斯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表情，语气里那点自嘲也收得干干净净。但陈锋还没完全从刚才构想出的巨大舆论风暴里回过神，他迟钝地、缓慢地咀嚼姚斯阳的话，半天没做出回应。
姚斯阳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你不去给岑导回话？”
“嗯？”陈锋回过神，“哦哦，”他捏着手机起身，拿起旁边的外套，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舌头有些打结，“你、你……别乱来啊。”
姚斯阳没说话。
陈锋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又停下来转头看他，“那翻旧料的事——”
“让他们翻，”姚斯阳说，“谁还能没点谁的料呢？”
陈锋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
房间门关上，安静重新落下来。
小许还保持着举杯子的姿势，直到杯子里只剩一片柠檬孤零零地漂着，他才像刚醒过来一样，放下杯子，站起来看向姚斯阳。
“斯阳哥，今天检查怎么样？”
“还在等结果。”姚斯阳走向冰箱，拉开冰箱门，冷气扑出来的瞬间，他顿了一下，“不过我有一点猜测。”
“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许，“大概率结果不好。”
小许的表情僵在脸上，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这么说？”
姚斯阳转过头，把手伸进冰箱，在一排苏打水里随意拿了一瓶。
其实从第一轮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姚斯阳就预感到不太对劲。尹颂祺当时虽然神色平静，但他看见了她平板下面压着一张报告单。
他不相信那会是别人遗落的，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他进去得太快，她没来得及把那张显示异常的单子收起来。
但是她没直接宣布结果，他也没再追问。可什么情况下，医生会压下一张报告单？
“不过只是我的猜测，”姚斯阳转过身，看着小许，笑了一下，“也许是虚惊一场呢。”
他拧了一下瓶盖，没拧开，又加了一把力。
小许仍然愣愣的看着他。
“先别跟陈哥说。”他拧开瓶盖，气泡往上涌，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凉了一下。
他顿了顿，又说，“也别跟尹颂祺说。”
小许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玻璃瓶身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手指按上去，留下一个清晰的指纹，姚斯阳用指腹拂去那枚指纹，把水瓶放回桌面，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尹颂祺。
尹颂祺：【刚在车上忘了说，结果明天才能出来。】
尹颂祺：【你别着急，结果出来我就跟你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这几乎是她跟他见面以来，说过最长的话。
他按下语音键，把手机举到嘴边。
“好，我等你。”
松开手，语音发了出去。
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她没有再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