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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如果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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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颂祺赶到医院的时候，姚斯阳已经被送进特需楼的病房。
走廊里空荡荡的，小许正站在尽头的窗边打电话，看见她远远打了个招呼。
推门进去，姚斯阳正靠在诊查床上，鼻梁上的夹板拆了一半。护士刚给他消完毒，看见她点点头，“尹医生来了。”
姚斯阳闻声看过来，原本绷着的表情松了一下。
“尹医生，”他说，声音带着点鼻音，“又麻烦你了。”
尹颂祺洗过手，戴上手套，走过去蹲下来，抬手托住他的下巴，轻轻把他的脸转向光线好的方向。
夹板边缘有一小片渗血，颜色偏浅，不是活动性出血。
她用手指轻轻按压鼻梁两侧，观察他的反应。
“疼吗？”
“还好。”
“这里呢？”
“有一点。”
尹颂祺松开手，从器械盘里取了一支细棉签，蘸了碘伏，沿着夹板边缘重新消毒。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姚斯阳的手指攥了一下床单，但没吭声。
门被敲了几下。
周冕探进半个身子，气喘吁吁的，“老师，片子出来了。”
小许跟在后面，“尹医生。”
尹颂祺没回头，“进来吧。”
周冕快步走到阅片灯前，从袋子里抽出刚拍的CT片，夹上去。灯光亮起来，骨骼和软组织的阴影在屏幕上清清楚楚地铺开。
小许跟在后面进来，举着手机放到姚斯阳耳边。
“嗯，是我……”姚斯阳压低声音，“抱歉，临时出了点意外……”
尹颂祺把消毒棉签扔进废物盘，摘下手套，走到阅片灯前。
她从第一张扫到最后一张，手指在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停住了。
她退回两张，盯着筛骨纸样板那个区域看了几秒。
周冕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起，“老师，那个位置——”
“嗯。”尹颂祺打断他，语气很平，“你先处理伤口。”
姚斯阳挂了电话，看向尹颂祺，“怎么了？”
周冕洗完手戴好手套，拆开新夹板。
他回头看了尹颂祺一眼，然后回答，“没有移位，也没有新发骨折。”
“那出血是？”小许在一旁紧张地问。
“鼻腔黏膜干燥，加上配音的时候鼻腔共振，毛细血管破裂。”尹颂祺把CT片挪了个角度，目光还落在上面，“不是大问题，但必须静养。”
姚斯阳靠在床上，听完她的话，表情没什么变化。
小许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皱起眉，“会不会耽误手术？”
“手术日期得推迟。”尹颂祺说，“等软组织肿胀完全消退才能做。具体哪天，看恢复情况，随时检查再定。”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小许为难地看了姚斯阳一眼，低头滑开手机。
姚斯阳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推迟到什么时候？”
“不确定。一周，也可能两周。”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小许在旁边急了，张了张嘴，看了姚斯阳一眼，又看了尹颂祺一眼，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姚斯阳笑了一下，替他解围，“没事，你帮我跟陈哥说，能推的推，推不了的该赔就赔。”
小许的神情远没有姚斯阳的语气轻松。他飞快地在手机上划了几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算什么，又像是忍住了没说什么。
尹颂祺瞥了一眼，小许的屏幕上是一排排行程，从早到晚，密密麻麻。她收回目光。
周冕固定好夹板，目光还落在姚斯阳鼻梁上，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尹颂祺看了他一眼，“周冕。”
“哎——”周冕回神。
“跟我去办公室拿一下之前的病历。”
周冕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摘下手套，“哦，好。”
尹颂祺转向姚斯阳，语气不变，“你先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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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
尹颂祺一言不发，周冕跟在她身后，直到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尹颂祺才开口。
“筛骨纸样板那块，密度不均匀，边缘有毛刺状改变。”
她把CT片重新夹上阅片灯。
“老师您也看到了？”周冕凑近，“我以为是骨折愈合期的骨痂，但形态不对——”
“不是骨痂。”尹颂祺指尖点在那个位置上，“骨痂的边缘是光滑的，这个是毛刺状的。”
周冕盯着那团阴影，声音低下来，“那会是什么？”
“现在不好说，”她说，“先查。”
尹颂祺把片子取下来，放回袋子里，手指在封口绳上绕了一圈，又松开。“去调一下他之前做的CT，对比着看。再约一个薄层扫描，层厚调到零点六毫米。再约一个鼻内镜活检。”
周冕愣了一下，“活检？”
“先做检查，”尹颂祺的语气没有起伏，“等结果出来再说。先不要跟他说。”
周冕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老师，如果是恶性的——”
“等结果出来再说。”
周冕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尹颂祺在办公室里站了几秒。
她走到窗前，窗外是医院的车棚和远处高楼的灯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回忆刚才的触感。
刚才托着姚斯阳下巴的时候，他的下颌骨轮廓是正常的，面部也没有明显的畸形。但如果那片阴影真的是肿瘤，它已经在筛骨上长了一段时间了。
她转身回到桌前，打开电脑，在数据库里搜索筛骨纸样板区域的占位性病变。
检索结果跳出几十篇论文，她快速筛选出三篇高度相关的病例报告，逐一对比影像特征。
第一篇是骨纤维异常增殖症，病灶边缘清晰光滑，呈磨玻璃样改变——不像。
第二篇是软骨肉瘤，病灶有钙化，但边缘没有毛刺——也不像。
第三篇翻到结论页，她停了一下。侵袭性病变。毛刺状边缘、骨质破坏、周围组织浸润……
她把论文里的影像截图和姚斯阳片子并排放在屏幕上。
前者边缘光滑，后者——
她盯着那团阴影，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
手机震了。
是周冕发来的消息。
周冕：【老师，薄层CT做完了，片子刚出来。筛骨纸样板那个区域的密度还是不对，边缘毛刺状改变更明显了。我把片子发您。】
尹颂祺点开照片，放大了那片阴影。
比之前那张更清晰了，毛刺状的边缘像细小的触手，向周围的组织延伸。
她打字：【鼻内镜做了吗？】
周冕：【正在做。正好郑主任还没走，她亲自操作的，活检取了四块组织。】
尹颂祺：【肿瘤标志物呢？】
周冕：【血已经送检了，明天出结果。】
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屏幕。
论文还开着，她继续往下看鉴别诊断的部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冕：【老师，检查做完了。我送他回病房。】
尹颂祺看了眼时间。她保存了论文，关掉电脑，起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暖色的光映得周围一切仿佛都带着温度。她去走廊尽头的自助机买了杯咖啡。
等咖啡的时候，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薄层扫描需要调整的参数。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丁濯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是岑芙的声音，“我手机没电了，借他的用一下。”
随后又跟来几条语音。
“姚斯阳在你那儿？”
尹颂祺打字：【你怎么知道？】
“他那个经纪人真是人脉了得，托人找到我了，说想让我妈那部新电影给他保留试镜机会，他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推迟几天。”
“他怎么了？”
尹颂祺犹豫了一下，她不确定陈锋具体说了什么，也不确定让岑芙知道多少合适。
她简单回了句：【没事，安排了个小手术。】
岑芙发来一个OK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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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了屏，她端着咖啡往病房走。
推开门，小许和陈锋都不在，只剩姚斯阳。
他靠在沙发上，戴着耳机，手里拿着平板。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把他的侧脸照出一层薄薄的光晕。
她走到他身后，瞥了一眼屏幕。
是一段动作戏的动作分解指导，画面里一个武术指导正在做高难度的翻转。平板的亮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垂下来，随着视频里的动作偶尔颤动一下。
大概是看得太认真了，他连她走近都没有察觉。
尹颂祺站在他身后，没有叫他。
那段视频反复播了好几遍，他每次看到同一个地方都会拖回去重看。
是一个腾空翻转后落地的动作。他反复看的不是翻转本身，是落地的那一瞬间——脚掌着地的角度、膝盖的缓冲、身体的旋转轴线。
她跟着看了几遍，大概猜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尹颂祺目光还停在屏幕上，视频忽然暂停，她回神，姚斯阳正仰头看她。
“怎么没叫我？”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
“周冕说你检查做完了，过来看看。”尹颂祺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看什么呢？”
“动作分解。”姚斯阳把平板往她那边偏了偏，“就是这个落地，我一直做不好。想看看别人是怎么处理的。”
“是试镜的动作？”
“嗯。”姚斯阳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关掉，把平板扣在一旁。“手术日期的事，你别有压力。你定就行，我这边没问题。”
尹颂祺的目光在平板上点了一下。
姚斯阳读懂了她的意思，笑道，“放心，我资源很好的。”
尹颂祺也笑笑，她站起来，“你好好休息，今晚先留院观察。”
“嗯。”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重新拿起平板，戴上耳机。
屏幕的光又亮起来。进度条又拖了回去。
尹颂祺拿出手机，屏幕还停在丁濯的聊天界面。
尹颂祺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那个试镜，如果可以，还是留个机会？”
问号有点轻。
她删掉，改成了句号。
但句号又太像命令。
尹颂祺指尖停了停，最后干脆没加任何标点符号，直接发了过去。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拉开门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