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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幽灵案 你种什么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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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门关上之后,方晴也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名警员。
林太太走在中间,手铐已经戴上了,银色的金属在她枯瘦的手腕上晃了一下,像一道不合时宜的首饰。
顾念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只是因为嫉妒,这个女人就彻底从从“林太太”变成“杀人犯”了。
但林太太停了一下。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肿的,但已经没有泪了。
她看着顾念,同样也没有说话,然后便继续往前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了头对顾念说:“Madam,麻烦你告诉我先生,让他自己好好生活下去,我不能陪他了。”
方晴抱着笔记本站在顾念旁边,看着那个方向,叹了口气。
“姐,林太太那边在收押了,阿豪在办手续。”
“嗯。”
“你还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办案嘛。”
她把笔插进口袋,摸到口袋里有颗薄荷糖。
本来想拿出来,却又放了回去。
“我去抽根烟。”顾念说。
方晴看着她。
“喔……”
她跟了顾念三年,知道她抽烟。
但顾念抽烟从来不在人前,她只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抽,在停车场,在天台,在案发现场所有人都走了之后。
警署门口的台阶上,风很大。
闷热感扑面而来。
顾念站在台阶最下面的一级,背对着大门,面对着停车场。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三下。
火苗在风里晃了几下,灭了。
第三下的时候她用左手拢住了火,才点着。
她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出来,被风瞬间吹散,像一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吞回去的话。
抽烟的时候,她突然看到远处的沈知微和林国良。
忍不住眉头一紧:“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沈知微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文件夹,姿态松弛,像在跟一个不重要的路人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但林国良的姿态却不松弛。
“有事嘛,沈法医。”
“没事,这不是案子水落石出了嘛,林老师也该松口气了。”
林国良笑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去看看你太太吗?”
林国良摇摇头说:“算了,我想她未必想要看到我的,我对不住她。”
沈知微看见他这副嘴脸,忍不住遮嘴轻笑一声,动作有些浮夸。
“不过……我就是有些好奇,像林老师一个这么谨小慎微的人,怎么会让林太太发现你和别的女人之间的来往的,毕竟她看着敏感多疑,还不能生育,按道理,你应该会更加注意才是啊。”
林国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法医,你问这些,是代表警署,还是代表你自己?”他的声音很低。
沈知微看着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终于消失了。
“代表一个女人,但既然林老师不愿意回答,那就算了,我也就是好奇心重罢了,你知道,做我们这行的,难免追根究底的。”
“我没说不愿意。”
林国良低着头,装作一副很伤感的样子:“她不能生,我没有怪过她。”
“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说过她一句不是,是她自己太介意,她只要看到我跟别的女人说话,就觉得我在嫌弃她,她看到我对别人好一点,就觉得我在找人替代她,不仅如此,哪怕是看到人家抱孩子的女人,她都要生气,说是在向她炫耀。”
“那说明你太太有很明显的精神方面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带她去看看?”
“她要愿意呢!”林国良表现出很无奈地样子。
“我只是觉得像林老师这样性格的人,避嫌应该挺容易的。”
“我和她们真的是清白的,沈法医,我……我也有得有自己的生活,自己朋友圈吧?”
沈知微笑笑。
那个笑容很短,但里面装着一丝的嘲讽。
“林老师,你信不信因果的?”沈知微问。
林国良愣了一下,“什么?”
“因果。”沈知微重复了一遍。
语气还是那种轻飘飘的样子,她接着说:“你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撒什么种子,开什么花。”
林国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上那道暗红色的伤疤。
“不信。”他说。
声音很干脆,毫无波澜。
“我是教数学的,数学里没有因果,只有逻辑。因和果之间,隔着无数个变量。你以为是这个因导致的果,其实是另一个。”
他抬起头看着沈知微,“沈法医,你是做法医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个人死了,死因可能有很多种,但最后写在死亡证明上的,只有一个。”
沈知微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一颗尘埃落在水面上。
“你说得对。”她说,“死亡证明上只写一个死因,但法官判案的时候,会看所有的因。”
她绕着林国良走了一圈。
“林老师,你太太杀了三个人,但我总觉得你才是那个把刀递到她手里的人,你不信因果,但因果信你。”
林国良扶了扶眼镜,低头笑笑:“无论因果如何,我们只信证据的对吧?至少法官是这样的。”
“没错。”
“沈法医,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但是在这个世界上,聪明,有时候是一把双刃剑。我先走了,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林国良走后,沈知微依旧站在原地。
顾念掐了烟上前,还是被她闻道了烟味。
“你又抽烟。”
“怎么了,不能抽?我又不亲你。”
“谁要你亲。”
顾念笑了,她把手插进口袋,剥了那颗薄荷糖,然后塞到嘴里,沈知微看到问:“还有没有了,也给我一颗。”
但她两手一摊:“抱歉,就一颗,要么,我嘴里这颗给你。”
“你恶不恶心。”
顾念看着林国良远走的背影,忍不住问:“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太干净了。”沈知微开口,声音很轻,“一个跟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女人,杀了三个人,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他居然连怀疑都没有怀疑过,你信吗?”
“其实我觉得他和他老婆之间应该有些什么,比如他手上的伤。”
“是啊,但我们什么也问不出。”
“那天在林家,林国良的表现有些反常,他看着好像在保护林太太,所以我想他应该早就知道那三个人是她杀的了。”
沈知微皱眉:“你是说他在保护林太太?”
“我是这么认为的。”
沈知微转了个身看着顾念说:“顾念啊,顾念,你还是太嫩了,一点都不了解男人。”
“怎么说?”
“你不觉得林国良做了这么多事,就是故意让我们发现他的,然后产生怀疑的么?我认为他的目的就是送林太太坐牢,至少对他来说,这是一件有利于他的事情,不,或者说,是两全其美。”
顾念的瞳孔微微一怔。
她说:“两全其美?”
“对啊,解决了外面的那些女人,还把有精神病的太太送进去坐牢,你要知道,林太太家可是有点家底的,林太太判刑,不仅婚姻自然就解除了。财产不用分,房子也不用分。他还可以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接受采访……‘妻子是连环杀人犯,我如何走出阴影’。你想想这个标题,能卖多少本书,能给他那个机构带来多少生源。”
“你这些猜测,有证据吗?”顾念的声音有些涩。
“没有。”沈知微的回答很快,
顾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凡事讲证据,毕竟林太太已经自首了,确实是她杀的人。”
“是啊。”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顾念问。
沈知微看着她。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兴奋,没有“我比你聪明”的优越感。
只有一种很淡的平静。
“因为你是重案组督察。”沈知微说,“因为你要留心每一种可能。”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
“你太容易相信人了,顾念,这是你的弱点。”
顾念低头浅笑,她说:“放心吧,如果林国良真的有这种嫌疑,一定还会再露马脚的,我会一直留心他的。”
“嗯。”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还记得周雅琪的指甲里发现了其他人的组织么?”
“记得,不是说那人已经死了么?”
“没错,我本来以为是林太太干的,但是她否认了,她并不知道这件事。”
沈知微的瞳孔突然放大……
“也就说,现场确实还有第三个人?”
“嗯。”
“那这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念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她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我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话语间隙。
阿豪突然从里面冲了出来,十分兴奋:“哇,沈法医,你也在啊。”
“对啊。”
“我们晚上要去聚餐你去吗?”
“去哪儿?”
“海鲜大排档!老大请客。”
“大排档?”
阿豪用力点头,头发跟着一颠一颠的。
“对啊,就旺角那家,新开的,海鲜特别新鲜。方晴去占位了,让我出来喊顾姐。”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念,又转回来看着沈知微,“你也一起来呗,沈法医。”
沈知微看了阿豪一眼,又看了顾念一眼。
“算了,我不去了,我今晚有约了,你们去吃吧。”
“啊,沈法医你不去啊。”
“嗯,我又不是你们部门的。”
说完,沈知微瞧了顾念一眼就走远了。
顾念看着她远走的背影,忍不住低头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