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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09 幽灵案 你再多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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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传过来的时候,顾念正在靶场装子弹。
“听说了吗?法医班那个沈知微,隔壁男校有人传她在外面做……”
“做什么?”旁边的人没听清。
对方压低声音,但靶场的隔音不好,风把字吹过来,断断续续的——“□□”“被人包养”“晚上经常出去”。
顾念装子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装。
她面上没有表情,但子弹装错了口径。
38的子弹塞进了9mm的弹匣里,卡住了。
她把弹匣抽出来,把子弹倒出来,重新装。
“顾念?你手抖了。”旁边的同学看了她一眼。
“没有。”
她的手指很稳,但她的心跳不稳。
谣言不是一天长起来的。
像霉菌,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慢慢蔓延,等你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爬满了整面墙了。
最初只是一个男校学生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句:“警校那个沈知微,我在夜场见过她,陪酒的,我还买过她一瓶轩尼诗,装什么清纯校花啊!”
没有照片,没有证据,但网络不信证据,信故事。
故事被转发、添油加醋、变形、发酵。
“听说她被人包了”
“听说她在外面做”
“听说她一个月的零花钱够普通人活一年。”
顾念不知道沈知微有没有看到这些。
她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问这种问题的程度。
医护室之后,她们也不过是见面点点头打招呼的程度。
但顾念注意到,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在食堂吃晚饭了。
第四天晚上,顾念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沿着操场外围的马路走了一圈,正好看到坐在教学楼台阶上的沈知微。
沈知微看见顾念的那一刻,眼前一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不知道,碰巧而已。”
“警校这么大,你碰巧走到教学楼背面?”
顾念没有回答。
只是轻笑两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台阶上。
沈知微看着那颗糖,没有拿。“你也听到了。”不是疑问句。
“嗯。”
“所以呢?你也觉得我是在外面做那种事的人?”
顾念转头看着她。
月光很暗,但她能看到沈知微的轮廓。
“我认识一个人。”顾念说,“她跑步跑不过我,但每次都咬在我后面,压我速度。”
“你是说我?”
“嗯,我认识的这个人她不会做那种事。”顾念说完,拿起台阶上的那颗糖,剥开糖纸,递到沈知微面前。
“吃吧,吃完心情会好。”
沈知微没有接。
她看着那颗糖,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我不需要心情好。”她说,“我的心情没有问题。”
嘴巴是那么逞强。
顾念的手悬在半空中,糖纸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那些话,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沈知微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顾念将糖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隔壁男校的,叫什么?你认识?”顾念问。
“算认识吧,老早以前做过同学,在路上也碰到过几次,他来找我说话,我没理。”
“后来呢?”
“后来他给我发消息,约我出去,我也没回。”
她看向顾念说:“再后来嘛,就这些事了。编故事,发帖子,找人转发。”
“你手里有证据吗?”
“有啊,截图、录屏、转发路径,都存了。”
顾念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沈知微的脸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疲惫。
她只是坐在那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顾念问。
“不怎么办。”
“不办?”
“这种事,你越是回应,他们越兴奋。”沈知微低下头,“不回应,过几天他们就去找下一个目标了,互联网的记忆比金鱼还短。”
顾念沉默了。
她不是不同意沈知微的说法,而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沈知微太平静了。
平静到不像一个被造谣的人,更像一个旁观者。
“你真的不在意?”顾念问。
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在意。”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在意有用吗?我哭一场,他们就不说了?我找他们对质,他们就认错了?我花时间和精力去追责,最后换来一个不痛不痒的道歉,然后他们换个账号继续。”
她抬起头,晚风吹在脸上。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专业考试、鉴证课程的论文、下个月的实操评估,我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顾念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顾念说,“真的不会生气。”
“我会。”沈知微说,“但我选择把气用在有用的事情上。”
她突然转头看向顾念。
“你还有糖嘛,再给我一颗。”
顾念从口袋里掏出递给了她。
薄荷的味道在两个人之间散开,清凉的,带着一点甜。
“你不生气,那我替你气。”顾念说。
“你替我气什么?”
“气你不该被这样对待。”
沈知微的嘴角轻扬。
“顾念。”她说。
“嗯。”
“你这个人,管得也太宽了。”
顾念没有反驳。
她靠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
香港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把云层映成一种暧昧的橘色。
“你刚才说你有证据。”顾念忽然说,“发我一份。”
“干什么?”
“存着,万一哪天你想追究了,不至于找不到。”
沈知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几个文件发到了顾念的号码上。
“发了。”她说。
顾念的手机震了一下。
“谢了。”沈知微说。
“不用,我又不是为了你。”顾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是看不惯这种人。”
“你明明就是为了我。”
顾念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脸。
“很晚了,回去吧,明天还要跑步。”
“你不是说要替我气吗?”
“气完了。”顾念说,“效率高。”
她走了。
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处。
沈知微坐在台阶上,把嘴里那颗糖从左边腮帮换到右边。
甜味已经淡了,但还留着一丝凉。
很快,她的手机就震了。
是顾念发来的短信。
【下次有人再乱说,你别一个人坐在这里,找我。】
沈知微看着这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她没有回复,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
周末。
警校放假,校门口只有沈知微一个人在等巴士。
她站在巴士站牌下面,耳机线从领口里伸出来,低着头看手机。
阳光很好,把她的影子印在水泥地上,瘦长瘦长的。
巴士还没来。
却从旁边迎面走来了三个人,穿着隔壁男校的校服,领口松开,袖子卷到手肘,叼着烟,浑身上下写着“我不是好人”。
沈知微没有抬头。
但她听到了脚步声。
“喂。”
沈知微没有理他。
“别装了,叫你呢。”
沈知微摘下一边耳机,抬起眼睛问:“什么事?”
领头的那个人,染了一头黄毛,校服扣子只系了两颗。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脸不屑说:“长得也就那样吧,我还以为有多漂亮。”
“你就是沈知微?”黄毛又问。
“我是。”沈知微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没有闪,“怎么了?”
黄毛被她的直接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那个我们老大让我来请你,附近有家茶楼,虾饺烧卖一应俱全,想请你喝个茶,交个朋友。”
“你们老大是谁?”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我不去。”
沈知微说完,重新把耳机塞进耳朵,低下头看手机。
但黄毛没有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超过社交礼仪的边界。
沈知微能闻到从他身上飘出来的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她没有后退,但她的下巴收紧。
“沈同学”黄毛的声音压低了,“我们老大请的人,还没有请不到的,你最好给个面子。”
“我为什么要给你老大面子?”
黄毛身后那个平头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她胳膊。“你他妈别不识抬举。”
手还没碰到沈知微,就被另一只手截住了。
那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扣住了平头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一把钳子。
平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但力道不像是一个女生该有的。
“她说了不去,你听不懂人话啊?”
“顾念?”沈知微说。
平头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你谁啊?”
顾念没有回答。
她松开他的手腕,但不是那种“算了”的松,而是那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的松。
黄毛看了看顾念,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沈知微,笑了。
“哟,还带保镖的?不愧是警校的学生啊。”
顾念没有理他,侧过脸对沈知微说:“你巴士几点?”
“还有十二分钟。”
“够了。”
黄毛被这种无视激怒了。
他收起那副假笑,往前逼了一步。
由于比顾念高半个头,试图用身高制造压迫感。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我们老大在附近这片,说话是算数的。”
“我不是这片的人。”顾念说,“我是警校的人,你再多说一句,我让你知道警校的格斗术算不算数。”
黄毛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身后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是“要不要上”,一个是“有点麻烦”。
“你以为你一个女的,能打过我们三个?”
顾念十分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狠话都让人不舒服,因为这意味着她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三秒。”顾念说。
“什么?”
“三秒之内,不走,我就报警,不是打给你的,是打给警校教官的,隔壁男校的学生骚扰警校女学员,你猜教官会怎么处理?”
黄毛的脸终于变了。
骚扰警校学员,往小了说是校际纠纷,往大了说可以追究到底。
而且这个短发女人的眼神告诉他,她是认真的。
他咬了咬牙,往后退了一步。
“行,你有种。”他指了指顾念,又指了指沈知微,“但这事没完。”
他转身,带着两个人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平头回头看了一眼,被黄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看什么看!”
“大哥,这女的还挺帅的。”
“帅你ma。”
三个人拐过路口,消失了。
顾念转过身,看着沈知微。
“你每次都这样。”沈知微摘下耳机。
“哪样?”
“什么都不说,然后突然出现。”
“我路过。”
“你住在四楼,校门口在东南角,你路过?”
顾念没有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刚才抓平头手腕的那只手,擦得很仔细,一根一根手指地擦,像在擦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们说的老大,你认识?”顾念问。
“不认识。”
“他们之前找过你?”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不知道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人。”
顾念笑笑:“想不到我们沈大校花,还是挺有桃花运的。”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你最近别一个人等巴士了。”顾念说。
“那我怎么回去?”
“我送你。”
“你送我?”沈知微看着她,“你又不顺路。”
“今天开始顺了。”
沈知微看了她两秒,没有说“不用”,没有说“我可以自己回去”。
她只是把耳机线缠好,塞进口袋,然后往巴士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巴士还有九分钟。”
“嗯。”
两个人站在巴士站牌下,隔了半米的距离。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们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挨得很近。
“你刚才说,‘三秒不走就报警’。”沈知微忽然说。
“嗯。”
“你会报警吗?”
顾念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报警太慢了,他们走了就没事了。”
“如果他们不走呢?”
顾念转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沈知微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那就不用报警了。”顾念说,“我直接打。”
沈知微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打不过三个的。”沈知微说。
“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
“你嘴角的伤还没好。”
顾念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角,是上周在教学楼后面打架留下的。
上次是为了她,这次也是。
“旧伤不影响新架。”顾念说。
沈知微摇了摇头,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顾念。
“什么?”
“奖励。”
“奖励什么?”
“奖励你‘今天顺了’。”
顾念接过糖,看了一眼薄荷糖,和她平时口袋里装的那种一模一样。
她把糖放进口袋,没有剥开。
“你不吃?”沈知微问。
“留着。”
“留到什么时候?”
顾念没有回答。
只是朝巴士的方向看着。
“车来了。”
两人上车落座在大巴的最后一排。
“你坐到哪?”顾念问。
“深圳湾。”
“富人区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