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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身份 这些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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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走廊楼梯错综复杂,蒲白从包房出来,找了好久才看到大堂的灯光,还看到了服务台前的岑何得,男人正对服务生说着什么,神情焦急。
他眼睛一酸,叫道:“得叔!”
岑何得转头,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接着大步走来抱住了他:“可叫我好找!小草,你去哪了?”
“刚才我……”
蒲白差点就要说出蒋泰宁的事,话到嘴边才转弯:“我跌了一跤,从楼梯上摔下来,又找不到回来的路,所以才……”
岑何得松了一口气:“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时间已经很晚,本来岑何得还准备带蒲白去下馆子,闹这么一通也没了食欲,在用餐区随便吃了两碗馄饨就回房休息了。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半夜,侧腰传来的钝痛把蒲白扰醒,他开始以为只是瘀血,自己揉了几下,没想到痛感变本加厉,他实在睡不着,悄悄下床去了卫生间。
开了一个暖黄的小灯,他对着镜子掀开衣服——侧腰的青紫色更深了些,看着十分骇人。
蒲白缓缓出了一口气,伸手按了按,觉得不只淤青那么简单,大概是软组织挫伤。手边没有药,他用冷水浸湿了毛巾敷上去,希望能减少一点疼痛。
看来练功又要受影响了,他想。
“咔。”
身后的门突然轻响一声,蒲白手一抖,迅速拉下了上衣。
男人高大的深色身影出现在镜子里,岑何得眯眼看着他,没说话。
“得叔,我吵醒你了?”蒲白悄悄放下毛巾,企图蒙混过关:“我…起夜。”
“哪里受伤了?”
蒲白一下被看穿,脸有些发热:“……我从楼梯摔下来的时候撞到腰了。”
“撩起来,我看看。”
“不用的,我已经……嘶!”
岑何得上前一步,将少年困在了身体和洗手台之间,伸手将那薄薄的短袖一下推了上去——
入眼的景象比他想的更糟,美玉被人强加了一块紫红瘢痕,触目惊心。
蒲白本能地瑟缩,又被按住胸口抻直,察觉到男人动作中的戾气,他眼皮微微抖动,不敢再撒谎。
看完正面,岑何得又将他翻过去检查背上的伤,蒲白呼吸一滞,想起他还不知道那鞭痕。
可男人粗糙的指腹没有停顿,只是从粉红的新生肉上一寸寸摩挲过去。
蒲白绷紧了身体,被这细致的触碰弄得敏感不已,思维却很清晰——
原来得叔早就知道他背上有伤了,可他怎么不问呢?
岑何得叹息一声:“我不在的那几天,康砚又打你了。”
蒲白点了点头。
岑何得道:“看来我是真的老了,说的话在那小子面前已经不起任何作用了。”
闻言,蒲白忽然想起了得叔和老班主的往事。
他和老班主曾是同门师兄弟。一年冬天戏班在乡下演出,地痞来砸场子,老班主替他挡了一刀,从肩头劈到胸口,嗓子落了残疾。
之后老班主再不能登台,转而教戏、拉班子,把念想都放在了康砚和演员身上。
蒲白似乎懂了他为什么不问他的伤。
他咽下喉口的酸涩,转身抱住男人道:“这次是我有错在先,班主也已经很久没打过我了,得叔,您不要跟班主吵架了。”
暖黄的弱光落在白瓷的洗手台上,晕出一层纱似得光泽,岑何得大脑好似恍惚了一瞬,道:
“要是能带你走也好。”
“什么?”
蒲白抬头看他,瞳孔漆黑,岑何得一下就醒了。
“没什么。”
他退开一步:“在这等着,我去问问有没有药。”
回来时,蒲白还站在那个洗手台前,见他拿着药来了,就自觉地撩起衣服,把受伤的柔软躯干暴露给他。
全然的依赖,没有丝毫防备和羞涩,可这种依赖却让岑何得感知到一种类似痛苦的感情——他知道蒲白将他当做最亲密的人,当做师父、长辈。
唯独没有把他当做一个男人。
短暂的外出结束了。回到戏班后,蒲白被岑何得强制修养了两天才开始练功。
其实两天不足以让身体恢复,腰部仍做不了大动作,但因为和蒋泰宁的那个“十五天”约定,蒲白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紧迫,再也歇不住了。
连他自己都搞不清他在紧张什么。明明只要待在戏班里,像平常一样度过十五天就好了,他又不可能真联系蒋泰宁。
他没理由放着平稳的日子不过,去找一个萍水相逢的变态男人。
可蒲白还是将那张名片压在了最底层的抽屉里。
戏班即将有一场新的演出,这次的剧院点名要唱一出《八大锤》,这出戏已经很久没排过了,因此在演出前几天要按照正式上台的规格排练一次。
《八大锤》里最有看头的当属武小生陆文龙,这出戏虽是双主角,但陆文龙是俊美的少年武将,自然更加吸睛,对演员功夫要求也很高。
说来也巧了,团里能演陆文龙的小生只有柳钰一个,可他嗓子的旧疾这几天发作的厉害,必须好生休养着,不然演出当日是上不了台的。
平日里演文小生的演员叫宋万,是前几年戏班缺人时康砚从民间找来的,虽然他对这出戏根本不熟,可眼下这情况不上也得上。
午休后宋万正准备去后台扮相,半路却被蒲白叫住了——
宋万讶然:“你替柳钰?小草,陆文龙不好唱的!”
“我知道,但是万哥,之前柳钰哥排这出戏的时候我也跟着学了,词都记得可熟了。”
宋万知道他练功刻苦,果然犹豫了:“可是……”
蒲白很恳切地拉着他:“万哥,反正最后也是柳钰哥上,今儿就让我试试吧,你不是还有一出别的要唱吗?换行头可麻烦呢。”
不知哪一点戳中了要害,最后宋万松口答应了:“算了,反正只是排练……不过你记得跟班主说啊,他一般不让临场换人。”
蒲白点了点头,心里已有了盘算。
《八大锤》是开场戏,康砚吃完饭要去采买,开场时不一定能回来,况且他已经和岑何得说过了,就算康砚追究起来,他也能有个交代。
陆文龙的扮相是卜烦给他上的。
蒲白第一次化武小生的妆,对着镜子抬了抬眉,觉得镜中人陌生又神气,催着卜烦把戏服取来。
戏服是按柳钰身形定的,卜烦帮他整理时,只觉那腰带勒多少下都还有余量,忍不住在蒲白腰上掐了一把:
“草啊,你不能真瘦成根草吧!师兄这些年喂你的饭呢?”
蒲白要上台了,心中高兴,笑着抬起大腿往他手中凑:“摸错地方了,肉都在这儿呢。”
他还没穿彩裤,后台闷热,线条漂亮的大腿出了点汗,滑腻地蹭过卜烦的手心,他几乎被这一下弄得愣住了,烫手似得蜷起手指:“跟谁学的流氓做派!”
“师兄,你不能搞官洲放火那一套吧。”
蒲白不以为意,背过身自己套上了裤子,全然没注意他师兄的脸皮有多鲜艳。
开场了,主演上台,蒲白在幕后等着,心中颇为紧张,谁知目光一转,竟叫他看见个更让人紧张的身影——
康砚竟然准时回来了,就在台下端坐着。而与他紧挨着的正是岑何得。
“胸藏虎豹韬,英明几时标——”
蒲白一把攥住了幕布,觉得腰带紧得叫人喘不过气。
“俺,陆文龙,看枪!”
台上,陆文龙亮相。台下,岑何得侧头对康砚道:“出场慢了一拍。”
“今天是宋万替柳钰,很多戏他还是不熟。”康砚随口说着,目光在站位上扫了一遍,这时,只听“陆文龙”开嗓唱了第一句词:
“奉命助战兼程往,披星戴月奔疆场——”
一句还未唱毕,康砚与岑何得就同时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了台上那个“陆文龙”。
那人音色似覆霜的柳叶,清秀中透着锋利,虽少了几分豪迈果断,却更符合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厚重行头掩不住肢体的青涩纤细,起霸、掏翎,同样的动作被他做出来,便多了几分舞感的韵律。
一段就要唱完了,除了声线有些微颤之外几乎挑不出毛病。
岑何得不动声色地看了康砚一眼,青年神色十分复杂,眉头紧锁,好像看到了什么极不满的东西。
岑何得猜他是因为没被通知而生气,便主动道:“是我同意蒲白上去的,上午你不在,就没来得及说。”
康砚双唇一碰:“唱的什么玩意儿。”
这话可谓一点面子都没给岑何得留,可他一笑而过,继续道:“我倒觉得进步很多,他毕竟年纪小,不可能……”
“轻浮。”
康砚却直接打断了他,强调般从齿间挤出两个字。
“唱的太轻浮,咿呀作态,哪里有陆文龙的半分威风!”
岑何得敛了笑意,声音也不复平日里的温和:“你觉得不够火候,今后不让他唱便是了。可是班主,蒲白大了,这些话万万不可当着他的面说。”
“你倒是惯着他。”
康砚脸色已十分难看,好像蒲白将陆文龙演成了个妓子似得:“就是因为你总这么含混地糊弄着,他才一直死不了唱戏的心,我看让他学场面也是白忙活一场,心思根本不在上头!”
二人虽意图相同,表露的态度却大相径庭。岑何得掌心握紧又松开,无声叹息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台上的少年。
说回蒲白。他第一次唱戏份这么重的主角,本就紧张,班主还摆出一副死了老婆似的冷脸。强撑着唱完那一大段后,剩的动作几乎是凭肌肉记忆完成的,最后几句嗓子没撑住,在一个换气口破了音。
虽然是不重要的一句,可他的双颊还是腾一下烧了起来。
岑何得的视线古井无波,甚至有几分严厉。
而康砚微妙的笑了一下。
他难堪得大脑一片空白。
终于捱到结束。按照流程,岑何得作为说戏师傅要给出点评,蒲白是替补,他只简单说了几处小问题,好像也有夸他,但蒲白没听清,一味地点头,连怎么下的台都不记得。
卜烦一直在后台候着,此时满面喜色地迎上来:“可以啊!没想到你真从头到尾唱下来了,动作也熟练得很……草?你听没听见我说话?”
他抓着少年的肩摇晃了两下,台上的灯光泄出一道,照进他没什么光彩的眼底,如同被点了睛的纸人,蒲白这才回魂了一般看向他,喃喃道:“师兄。”
“怎么唱一出就累成这样?你这体能不太行啊。”
蒲白摇摇头,推开卜烦的手往里走:“刚刚太紧张了,我缓一下就好。”
卜烦看他神色不大对,可自己也马上就要上场了,就没再跟上去。
板胡声起,新戏开幕。蒲白在化妆镜前怔怔坐了好一会,直到这出戏结束,康砚点评的声音响起时,他才缓缓坐直身体,挖了块油膏往脸上抹。
艳丽的油彩被手心温度融成一片粉红,他恍然想起一身行头还没卸。
手上黏腻腻的,肯定不能往身上摸,蒲白停顿了两秒,还是坚持着先去洗脸。
后台狭小,不够放水池,因此大家洗脸都是绕到后门外的水管处。厂房外月明星稀,掺杂着狗吠与鸟叫声,蒲白弯腰撩水,听不清周遭动静,待油彩油膏都洗净,他正欲伸手去拿汗巾,后背却忽然被搭上了一只手——
“谁!”
蒲白着实吓了一跳,猛地转身退开一步。只见康砚手中拿着他的汗巾,背靠水池看着他。
他随手转着那方汗巾:“洗个脸都这么入神,练功怎么没见你多下功夫。”
夜色将蒲白的瞳孔颜色衬得更深,连眼白都快要不见,他盯着康砚道:“班主,劳驾把汗巾给我。”
康砚对他此时的眼神感到新奇:“过来。”
“我给你擦。”
见蒲白不动,他低低笑了起来:“怎么,觉得我说的不对?蒲白,你是不是觉得杂工的位置烧屁股,坐不住了?学了仨瓜俩枣就想登台,你让你师父的脸……”
“是我自己要上台的!不关得叔的事。”
“你说什么?”
冰冷的水珠顺着蒲白的下颌流下,竟让他在夏夜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已经不敢看康砚的脸色,踉跄着后退一步想跑。康砚怎会给他逃的机会,手掌铁箍似得捞住他,力道恐怖到让蒲白以为手臂会被折断,痛叫出声:“啊!”
康砚一把将他掼到铁皮墙上,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小草,说什么呢?”
“一口一个得叔叫着,这些年他教你什么了?我告诉你,岑何得能耐大着呢,枯树到他手里都能开出花儿来。至于你现在为什么是这个德行,自己琢磨琢磨吧!”
蒲白全身都隐隐发起抖来。
他的叛逆在康砚眼里可能毫无预兆,可自己心里却门清——如果再不趁这次摸清班主的态度,他可能会连十天后的最后一次机会都错失。
“难道不是你一直不准我上台吗?”
少年的犬牙在月色下泛着湿润的光,蒲白反握住康砚掐着他的手,咬牙道:“班主,我已经十五了,别的学徒学两年就能上台过场,可我呢?我从小就跟着你了,凭什么不让我上台!”
康砚被这番明显压抑许久的真心话激得双目发红:“你也知道你从小就跟着我!”
“是干点杂活累着你了,还是吃白饭噎着你了?我给你当闲人的命,你非不要是不是?”
闲人。
这些年,他在他心里竟只是个闲人……
蒲白大声喊道:“我不要!”
“好。”康砚点点头,面部肌肉微微抽动,露出一个阴冷的皮笑肉不笑来。
这代表他彻底被惹毛了——
“老子今天就给你找点事干。”
他按住蒲白的后颈,像制住一只不听话的畜生那样把他往隔板间里带。厂房深处,排练还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四面铁皮都回荡着台上的锣鼓声。
岑何得的背影在蒲白眼中一闪而过,他没有开口喊他。
他很少在康砚手中挣扎,可今天却像是疯了,隔板间的门被砰一声锁上,后背抵上墙面的那一瞬,他也张口用力咬住康砚的虎口——
铁锈味充满口腔,带着说不出的酸苦,恶心极了,可他还是没松口。
康砚那么喜欢血,他要让他好好闻闻自己的血是什么味道。
可接下来,青年的动作却让他始料未及——
康砚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将被咬的那只手生生从他口中拽了出来!
皮肉撕裂迸溅出的血珠在少年脸上留下一朵瑰艳的花。蒲白睁大眼睛,像被剥了皮的青蛙那样只剩下本能的抽动。
而康砚沉重地呼吸着,盯着那朵血花的目光越来越像一只野兽,直到真正撕咬上去——
他咬上了蒲白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