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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公主与“巨龙” 然后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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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转折来了。
按照剧本，第三幕末尾，恶龙应当从天而降，抓走公主。
梁意在侧幕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出场提示。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从侧幕快步走出。暗红色的鳞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背后那对翼状肩饰在他走路时微微扇动。陈诗婷给他的尾巴加了别针之后总算不再乱弹了，但走起路来还是会在身后一晃一晃。
他走到舞台中央，面对台下黑压压的巨人观众，第一次开口说台词。
“吼。”
舒向远在侧幕后面捂住了嘴，肩膀剧烈抖动。鹿时云脸上保持着王子应有的震惊表情，但抓着剑柄的手指明显在用力，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梁意对自己的表演效果没有任何概念，他只是按照剧本上写的，展开双臂做出一个“恶龙展翅”的动作，然后走向公主，准备完成“抓走公主”的动作。
就在这时，台下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这条龙太小了！”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年轻巨人忽然站了起来。他看起来比其他巨人年轻，脸上还带着少年气，穿着短款皮衣，头发用发蜡抹得根根直立。
他的音量在巨人中不算大，但经过剧场的传导系统放大后，震得舞台上的灯光都晃了一下，“这么小的龙怎么抓公主？我都能一脚踩死它！”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单片眼镜巨人也点了点头，胡子跟着抖动：“确实，恶龙的体型应该比公主大至少三倍，这只看起来和公主差不多高。”
“这不是恶龙，”铠甲巨人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这是蜥蜴。”
轰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鹿时云的笑容僵在脸上，程语琛的眉梢微微压了下来，侧幕后面的舒向远急得直跳脚，一个劲地小声重复“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陈诗婷没有慌。
她将权杖往地面轻轻一顿，杖尾撞击舞台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把全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她身上。她没有用剧本里的台词，而是即兴加了一句：“恶龙的体型并不能代表它的力量，即便是一条小小的龙，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魔力，同样能让整个王国为之颤栗。”
她的声音稳得像山。那个站起来的年轻巨人被她这句话堵得一愣，坐了回去，旁边的单片眼镜巨人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梁意站在舞台中央，维持着“展翅”的姿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的大脑在飞快运转，他知道陈诗婷用台词暂时稳住了场面，但巨人提出的质疑是实质性的——他的体型确实不够大。在这个被设计给巨人看的剧场里，“恶龙”应该是令人生畏的巨大存在，而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个人类。
程语琛忽然做了一个剧本上没有的动作。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向梁意，脸上露出剧本要求的“恐惧”表情，但他多做了一个细节：他的手攥住了裙摆，指节攥得发白，肩膀微微发抖。这个动作让公主看起来不是“吓到了”，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威压笼罩”，在巨人的视角里，公主似乎真的在面对一个体型远超自己的恐怖存在。
陈诗婷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顺势接道：“看吧，即便是勇敢的公主，在恶龙的魔力面前也会颤抖。”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单片眼镜巨人微微前倾身体，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舞台上。
梁意看到了程语琛攥裙摆的那只手，他忽然明白过来，程语琛在用公主的恐惧反向衬托恶龙的强大。剧本上写的是“公主被恶龙抓走”，但没有规定公主被什么样的恶龙抓走。如果公主表现出足够的恐惧，那么恶龙的真实体型反而没那么重要，因为剧场遵循的是感受逻辑，而不是物理逻辑。
他收回展翅的动作，换了一种方式走向公主。他的脚步放慢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不紧不慢，像是笃定猎物无法逃脱的捕食者。表情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他微微扬起了下巴，垂着眼皮看程语琛，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属于人类体型的压迫感。
台下的巨人不笑了。
一个面无表情、冷淡到近乎漠然的恶龙，比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龙更让人心里发毛。因为张牙舞爪是虚张声势，冷漠才是真正的自信。
梁意走到程语琛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剧本上写的动作是“恶龙将公主扛在肩上带走”，但梁意没有扛他——程语琛一米八七的个头扛起来画面会很滑稽。他选择了一个更巧妙的方式：他抓着程语琛的手腕，将他的手举过头顶，做出一个“被擒获”的姿势，然后牵着这位公主一步步走下舞台。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台词，只有节奏和眼神。
台下的巨人们安静地看着，有几个巨人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梁意和程语琛消失在侧幕，观众席上才响起一阵低沉的、带着惊讶的嗡嗡声。
舒向远在侧幕后面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薯片袋子被他踩了一脚也顾不上：“太厉害了太厉害了！你们俩好有默契！排练过吗？”
梁意松开程语琛的手腕，回头看了一眼舞台的方向，又转回来看了看程语琛的脸。程语琛正低着头活动手腕，梁意抓的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刚好不会痛也不会滑脱。
“没排练过。”梁意说。
程语琛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但站在旁边的鹿时云把这一幕完整地收进眼底。他看到程语琛活动手腕时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像是满足了某种期待之后的下意识反应。
有意思，鹿时云心想，这两个人之间有故事，而故事的开头大概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