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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她来了 “骗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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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我都爬了一天山还没找到你们的大门!快点开车来接我!不然全额退钱!!!”
“您消消气,我们实在抽不出人手,不过我已经在监控里看到您了,您朝右前方再走八百米就到了。”
沈嘀叹了一口气,这疗养院该不会真是骗子吧,已经看见她却不来接,这话居然说得出口?
服务态度真差!老板到底会不会管理!
沈嘀踢飞脚边石块,准备跟对方好好理论理论,下一秒手机却没电黑屏了。
她怒急反笑,挎着大步朝山上飞奔!
“退钱!!!”沈嘀踹开古朴大门,扯着嗓子喊。
寂静的院落,无人应答。
门上的铜环发出阵阵闷响。藏在门缝里的黑影,嗖地缩进墙根深处不见了。
沈嘀狠狠跺了下脚,她带着聚集一身的火气在院子里横冲直撞。
一会钻进西厢房张望找人,一会蹿进后院打量。院子比她想象中大多了。
野草漫过小径,梁柱外皮斑驳。院子里没有电灯,没有任何现代化设施,只有头顶那轮月亮把地面照得惨白。
这地方怎么连个电器都没有?她有些疑惑,但怒火很快把这点理智烧得一干二净,她现在只想找人算账,将钱连本带利收回。
转过回廊,她一眼就看到廊柱上倚着个人,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
沈嘀见状咬紧后槽牙,她哼哧哼哧爬了一天山,转头看到工作人员在这呼呼大睡?!
沈嘀没好气地环视一圈,地上散落的酒瓶做工粗糙没有标识,不是她所熟知的任何一款品牌,这人喝的是三无产品?
她又瞥了眼一身古装扮相披头散发的年轻男人,一丝古怪掠过心头。
没来得及细思,愤怒就已上头,这人太不负责!上班时间喝成这样,如果所有员工都这样,谁来保障顾客的权益?!
“喂!”
男人没有反应。
“喂!!”沈嘀上前踢了踢他的腿。
“聋子?”
男人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疲惫与茫然,他不耐烦地皱眉:“不想死就离我远点。”
“什么?”
离他远点?
她翻山越岭来到这,就为了听一句离他远点?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沈嘀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男人没有理会她,把头靠在廊柱的另一侧,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沈嘀盯着他,慢慢咬紧牙关,胸口那团火嘭地烧起来。
她一把揪起男人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睁开你的狗眼!直视我!你是这的员工对吧?你知道我给这破地方付了多少钱吗?!你们连个天花板都没有!现在还敢无视我!”
男人睁开眼,眼神终于聚焦。
沈嘀承认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但她没看出任何情绪,对方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说完没?”
“什么?”
“既已说完,那便走罢。”男人阖上双目,语气淡然:“若是死这,莫要赖我。”
沈嘀静静看着他,下一瞬她的拳头带着风狠狠砸向男人英俊的脸庞。
男人涣散的眼神陡然清明。偏头顿了片刻,随即缓缓以指腹拭去唇角血渍。
黏腻湿滑,腥气冲天却又裹挟着一股草木汁水的苦涩味。
他垂眸看着指尖的猩红,心头涌上一丝诧异。这姑娘单凭蛮力竟能伤他至此?
纵然如今他被妖花寄生,灵体早已千疮百孔,可自小修炼的一身护体法术与本命法器还在。对此人,竟是毫无反应。
他抬眸,审视般看向眼前女子。
视线掠过她那一头奇特金发再转至古怪衣袍。眼神从倦怠转为幽深严肃。
是修成人形的精怪亦或者披了人皮的不世妖物?
以他的修为竟分辨不出?
若果真是大妖,又偏在这时闯进来……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妖花今日异动格外剧烈,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压制多久。
若封印破碎,妖花破体而出,方圆百里的生灵都将沦为血食。他死不足惜,但若能在死前拖一个妖物垫背,也算为苍生尽最后一份力。
他缓缓张开右掌。
金光自掌心溢出,一柄桃木长剑凭空凝聚,剑身流转变幻的符文,将他的面容映得明灭不定。剑鸣低咽,似在哀鸣。
没有迟疑。他挥剑刺去,招式不是捉妖师惯用的封禁起手,而是同归于尽的杀招。
他已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沈嘀眼中怒意骤燃。
此人忒不要脸!一大男子,与她过招竟还弄个发光的道具剑,搞特效吓唬谁呢?!
假把式谁还不会了?她不退反进,撤步沉腰,双臂徐徐展开,摆出一个太极起势。身随气转,手随意动,一掌柔柔向前推出,如拂水面,如推流云。
指尖触及男人胸膛的那一刹,柔劲化作千钧。
安执霜瞳孔微缩。
他看见那只手贴上自己心口,看见掌力未至而衣襟已塌陷三分。然后一股排山倒海之力从那一掌中轰然炸开。
人向后飞了出去。
见他被打得飞了出去,假山石洞里,一团团模糊的黑影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小鬼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安执霜听见自己的肋骨发出细微的声响。石桌轰然碎裂,碎石溅起,他砸在满地碎砾间,背后一片钝痛。喉头腥甜翻涌,他侧首,咳出一口殷红的血,洒在青石板上。
他撑着碎石,缓缓抬起上半身。
抬眸,看向那个收势而立的女子。
她站在月光下,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眉目间怒意未消,双拳紧握。
她很强。强得不像人。
安执霜面色惨白额间豆大的汗珠滚落,右手死死按住胸膛,手指攥得发白,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妖花饿意正浓,带着一股疯狂的行风正在拔节疯长,顺着他的丹田爬过灵脉猛地往上窜。
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他的身体,活吞一切生灵。
“你还玩上道具了!”沈嘀直冲男人而去:“把你们院长叫出来!老子要投诉!”
此刻安执霜已经听不清耳畔的声音,体内的妖花吸食了他汹涌翻腾的血脉,花枝在皮下拱起一道道青紫色的凸起,他咬紧牙关,调动残存的灵力死死压制妖花。
沈嘀蹲下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男人双目半阖,瞳孔涣散,面色惨白如纸,额角的冷汗已经淌到了下颌。
她骂骂咧咧的嘴停了下来,眉头皱起。
她一开始以为他是装的,毕竟她那三脚猫的太极功夫全是跟公园大爷学的假把式,能把人打吐血?开什么玩笑。
可眼前这人的反应太不对劲了。
呼吸急促,面色青白,手死死按住胸口。
这不是心梗是什么?
“喂!”沈嘀拍他的脸,下手不轻,却已经没了刚才那股劲,“喂!你还好吗?别装了!”
安执霜没有回应。他的意识正在和妖花殊死搏斗,连分神应她一声都做不到。
花枝已经窜到了咽喉,他能感觉到花瓣正在徐徐舒展。
沈嘀等了片刻,男人毫无反应。她骂了一声,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慌乱。
“真出事了?”
她虽然脾气暴躁,但绝没有把人打死的心,更没有坐牢的打算。
她把男人放平,脑袋后仰,手忙脚乱地探向他的脖颈。指尖触到一片湿冷的皮肤,脉搏微弱到几乎摸不到。
坏了,真出事了。
“我就说不该信你们疗养院的宣传!”她一边骂一边将双手交叠压在安执霜胸口,开始心肺复苏,“这下好了!付了几百万还得给你做急救!”
“有没有人啊!快打120!或者来个医生!”她一边默数按压一边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吼道。
依旧无人应答。
接连按了几十下,沈嘀深吸一口气,捏住男人的鼻子,俯下身,嘴唇贴上他的嘴唇。带着一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的愤恨,用力往他嘴里吹气。
可在她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刹那,安执霜睁开了眼。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她呼吸余韵的触感,落在他的唇上。他看见一张放大的脸。
她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两片阴影。
安执霜瞳孔骤缩。
她在做什么?
这个方才还抄着拳头揍他的女人,此刻正伏在他身上,嘴唇覆着他的嘴唇。她的呼吸灌入他口中,带着一股清凉的甜意。
体内肆虐的妖花忽然停了。
所有疯狂、嗜血、杀意,所有拔节疯长的花枝,所有躁动不安的搏动,在她那口气渡入他体内的瞬间,像被一只手轻轻拂了拂头顶。
安执霜脑中一片空白。
他没有推开她,不是不想,而是太过震惊。
震惊于妖花三年的疯狂嘶吼在这一刻的安宁,震惊于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很响,很乱。
袖口里,小白花悄悄探出头,花蕊微颤,花瓣边缘泛起一层薄薄的粉红色。
他能感觉到花枝顺着他的灵脉向下游走,一路追着她的呼吸,贪婪又小心翼翼地收拢花瓣,将那口来自她的气息层层包裹起来。
沈嘀做完第二轮人工呼吸,抬起头,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四目相对。
“醒了?”沈嘀愣了一瞬,随即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可算醒了。你刚才那个样子,我差点以为你要死这儿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胸还闷吗?头晕不晕?”
安执霜没有说话。
他躺在碎石和灰尘之间,望着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女人,眼神里没有被救的感激,只有深不见底的审视与惊疑。
她唇齿间的气息,能让妖花安顺。她口口声声喊着闻所未闻的词句,举止行事与常人迥异。
她究竟是什么?
他没有答案。但他被妖花寄生三年,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了安宁的滋味。
沈嘀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抹了把嘴角,发现手背上沾着血迹,是他的。
她嫌弃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没好气地说:“你们这疗养院太不靠谱了。我预约了今天入院,走了一整天,连个接待的人都没有。转头就看到你身为工作人员不来接人,却喝得不省人事,我生气是情有可原,你可不能报警抓我啊。”
“报警?”他下意识重复了这个陌生词汇,声音沙哑。
“虽然我先动的手,但你也拿那个发光的道具剑砍我了,咱俩扯平。可不能追究我打你的事。”
安执霜垂下眼帘。
她的话语中尽是古怪,但他此刻无心深究。
体内的妖花还在蠢蠢欲动,却不再向外冲撞,而是朝她的气息伸展枝桠。
这人身上具是古怪,硬留他不一定留得住,打也未必打得过。
可倘若她真能镇花……
他有了决断,不能放她离开。
沈嘀见他半天不答应,又看了一眼对方发颤的手,叹了口气。她伸手将男人从地上拽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我叫沈嘀,是你们疗养院的新客户。你叫什么?是这儿的医生还是工作人员?”
安执霜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妖花在她靠近时变得无比温顺,这感觉太过珍贵,他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安执霜。”他的嗓音清越低沉,但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淡漠。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在此间行医。”
他不知她口中的“疗养院”“医生”究竟是何意,但望文生义,怕是与行医脱不了干系。
若能留下她……
“哦哦,你是医生啊。”沈嘀上下打量他,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胸口,再到那两条站都站不太稳的腿,给出了一个简洁有力的评价,“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
安执霜没有反驳。
被妖花寄生三年,为了阻止妖花无序食人,他的灵脉已经被啃的不成人形,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他心性坚定。
他抬眼看向沈嘀,带着几分不动神色的试探:“沈姑娘,天色已晚,不如先随我入内歇息。姑娘的……”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病症,可否明日再与在下详谈?”
沈嘀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被她砸塌的石桌。
“这桌子……”她难得露出一丝心虚,“我赔?”
“不必。”安执霜脚步未停。
沈嘀“哦”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
安执霜走得慢,步子却很稳,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灰扑扑的长袍衣摆拖在地上。他无声念了一段追踪咒。
一道如发丝般的红线缠上了沈嘀的衣角。
两人穿过游廊,两道脚步前后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廊柱后面,吊死鬼把自己盘成最小的一团,用长舌死死缠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