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因果 你选不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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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寻春顺着长廊，弯弯绕绕的让她眼花，根本找不到那个所谓师父在何处。一路上湖光山色，一重山接一重山，霁寻春左拐右拐，恍惚瞧见瀑布池下有一人。
那瀑布池水飞流而下，凝成厚厚的水雾，老者脊背挺直，鬓边斑白，长长的胡须拖到脖颈，一吸一呼吐纳天地，像一根势如破竹的竹子。霁寻春又靠近几分，水雾模糊了老者脸庞，他一席对襟月白衣，袖口灌风飘起。
“徒儿，你来了。”
老者没有睁眼，保持原动作不变，衣袍被瀑布沾湿几分。
“师父？”霁寻春试探喊人一声，凑到前方，这才看清老者。
他身材瘦小，皱纹如沟壑一样深，皮肤像枯树般，整个人皱巴巴的，唯独两只眼珠还透着生气，老者抬眼，沧桑地声音如倾倒在她耳边：“怎么？连师父东阳真人都不认识了？还是嫌弃为师这把老骨头？”
东阳真人淡然一笑，手捋着发白胡须，皱纹随着笑容俞深：“我听顾念说，师姐睡糊涂了，这么一看还真是。”
好啊......原来是顾念。
霁寻春杏眼圆溜溜转一圈，心里盘算着怎么把那小冲天辫报复一顿，她一溜烟到人跟前，用起她惯用手段：“师父，怎么会嫌弃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手指附上人肩膀，给人规矩按摩，期间还说点好话，套一些有用信息。
此门派在蜀山，名叫逍遥派。但宗中弟子却不像宗名，多半比较古板，循规蹈矩，而秋雪的师父是掌门东阳真人，活了上千年，修为深不可测，但迟迟无法飞升。现在，一脚已经踏入棺材板了。
瀑布水声依旧，东阳真人舒服地眯起眼，这才好好看着人，扎着清爽高马尾，一身月白练功袍，他缓缓站起身，视线落到那截长戟：“徒儿，若为师身死，逍遥派后继可不能无人，明日起，我会教你逍遥剑法，就别再用凡间之物，那柄长戟了。”
霁寻春手握着长戟，感受到这具身体在微微发抖，手指尖不由得松开几分，她抬眼看人，东阳真人眼中带着几分凝重，那双鹰眼犀利看着那柄长戟，里面混杂着担心，头顶落下一只手，揉了揉。
霁寻春赶忙回应，神色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谨遵师傅教诲。”
秘境中霎时乌云密布，刚开始是几滴小雨，接着就是如黄豆大小般的骤雨，雷电轰鸣，仿佛要将这天地劈开。
春夏秋冬一晃而过，秘境中时间过得飞快，霁寻春看落叶一年又一年，她也时常去捉弄顾念，不知道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随着时间推移，顾念铁定是温轼匀，霁寻春铁定不会认错，她看着相似的脸，又捏捏人：“顾念，去给我买几个酥饼。”
顾念噘着嘴，身量如雨后春笋般飞速成长，他已经不再扎冲天辫，反而扎着高马尾，眉眼如温轼匀般，多了几分柔和，但依旧很淡，透着那股令人熟悉的冷意：“师姐陪我一起，每次都是我下山。”
这小子！还讨价还价上了。
霁寻春躺在床榻上，手撑着头，似乎是在考虑，她目光落到那柄长戟上，长戟已经落了一层灰，放在角落，杆部也不在顺滑，反倒有些磨手，自从学逍遥剑法后，霁寻春再想拿起长戟就很难，这物件好像突然间如千斤石，任凭她使多大力都没用，反倒那柄剑闪着金光，削铁如泥，逍遥剑法学得越来越快。
她感到一阵心悸，这才突然意识到，下山，她从来没有下山过，每次刚升起这个念头，都会被莫名其妙打断。
莫非，山下才是通关的关键？霁寻春心里猛地一沉，她到现在都对这个秘境没什么概念，就是规规矩矩修炼，捉弄下顶着顾念这层皮下的温轼匀，好像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大事。
山下的路不好走，路被雨水打湿，泥土又滑又软，一脚接一脚踩着泥坑，一段路走下来，练功袍上沾上大小不一的泥点子，霁寻春狼狈地又踩到一个泥坑，这路怎么破成这样。
“师姐，你可别打滑了！”顾念走在前方，对着身后嘱咐。
霁寻春嘟囔着，一股血腥味钻进鼻子中，脑子闪过零星画面，她猝然一惊，一个打滑就跌在泥坑上，全身沾着泥巴，一俩幽怨盯着人。
乌鸦嘴。温轼匀果然吐不出什么好话！
听见后方声响，顾念回头就瞧见人脸上泥点，衣袍上也全是泥，他小跑过去，将人小心翼翼扶起，终于到台阶上：“师姐。”
霁寻春吞咽一下，脚腕上肿起一个大包，她看着人，仿佛是那声师姐是错觉，温轼匀刚才是不是想起来了？
脸庞被丝绸拂过，顾念从衣襟口袋中拿出素白手帕，细细擦过人脸颊，从那双爱笑的双眼，再到鼻子，嘴唇，他眼神有几分晦暗不明，手指捏着衣摆。霁寻春心中狂跳，这种感觉很奇怪，耳尖染上一抹薄红，就当她马上要开口喊温轼匀时，那种感觉消失了。
“秋雪师姐，脚是不是崴了？我背你吧，最近两国在打仗，这段路不小心被波及到了。”
那声秋雪师姐一瞬间将她飘忽的神魂拉回来，面前是那双让她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脸，但却一点都不像。
顾念一手将人背起来，脚踝上传来一阵刺痛，霁寻春靠着人肩上，消化着顾念的话，打仗？
她一下子醍醐灌顶，手紧紧搂着人脖颈，于是开口问人：“师弟，你们不管吗？”
脖颈被人拉扯着，顾念只是给人背得更稳，眼神飘忽，一时半会竟不知怎么开口。相顾无言又走了一段路，久到霁寻春认为他不会回答。
“不归我们管。师姐，我们是修道者。”顾念说完，手微微发抖，他眼中被黑云笼罩。
终于到达山下，却不是一片祥和，火光冲天，大片房屋被毁，蛮人所过之处一片狼藉，血水蔓延到地砖上，一路上是男人的尸体，倒在一边，空气中血腥味浓重，妇人的尖叫声，小孩的哭闹声。
那股愤怒感一刹那就烧到胸腔，霁寻春几乎压抑不住怒气，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可是战争就是如此残酷，修仙者不得参与，否则就是违背了因果。她心中一阵悲凉，扯了扯人衣袖：“师弟.....”
顾念眼睛死死盯着火光，他咬着牙，指骨捏地咯吱作响，沉着脸，前方一个蛮子满脸胡腮子，头发卷曲，身上铁甲寒光四射，他托着女子长发，拖行在地上，抽出腰间佩刀。
酥饼.....那是酥饼铺子的老板娘。
这个念头闪过，顾念将霁寻春安置在一旁：“师姐，师弟恐怖做不到。”
顾念没有使用仙术，而是抄着一把剑攻向那蛮子，霁寻春也不甘心，随手撕下一块布料，缠住肿胀处，到处都是惨绝人寰的声音，大梁国被突袭，蛮人一路横扫，杀到京城。
火光蔓延，霁寻春循着声音，听到小孩撕心裂肺地喊着娘亲，轻轻一手便可以捏碎，生命太脆弱了，一点波浪都能将人杀死。
眼看火光将要人吞噬，霁寻春动用仙术冲到火中，牌匾刹那间不偏不倚砸在地上，那上面赫赫写着“秋府”，霁寻春将小孩救出，她泪眼兮兮，一张小脸哭的通红，她抱着人腿，声音稚嫩：“姐姐，你是仙子吗？囡囡找不到娘亲了，帮帮我好不好？”
霁寻春脸色愈发难看，她无法拒绝，可那条规矩像条枷锁，死死锁着她。秋府，这是秋雪的家吗？
火光跳动着，照亮霁寻春的面庞，练功袍泥点被蒸干，她看向腰间那位弟子令牌，为什么？她在心中一遍遍问着自己，修仙者不应该大爱苍生吗？为什么要被因果和所谓的规矩束缚？
她扯下弟子令牌，秋雪可以做到，但霁寻春不行。
马蹄声快速掠出城池，蛮夷人终于离开，人们瑟瑟发抖，不知道什么时候蛮夷会再次打来，大街上甚至有人高喊着：“亡国啦！所有人都完了！”那衣衫褴褛的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赤脚跑着，街道上多是百姓抱着死去的尸体，失去妻女的人比比皆是。
霁寻春走在街上，脸上沾了些血迹，一路走回秋府，她杀人了，亲手将追过来的蛮夷杀死，没有用仙术，就是比剑。天空依旧雾蒙蒙的，阳光穿不透云层，一道惊呼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三小姐.....！”
她回头，发现对面是一个老头，那老头背驼得厉害，背上隆起一个大包，他眼含热泪，浑浊的眼珠死死看着人：“三小姐！是我！我是文伯啊！！”
那些在霁寻春闪过的画面终于拼凑出来，秋雪，是将军府中的三小姐，自幼被送往逍遥派修道，如今老将军生死不明，大哥二哥失踪，世代满门忠烈，秋家，没有一个是软骨头。
霁寻春赶忙上去扶人，文伯皱巴巴地手紧紧握着，嘴中像含着一颗苦涩的糖，哽咽不停，老泪纵横，眼里透着悲凉：“三小姐，老将军他！......”他擦着眼泪，声泪俱下：“他死在了蛮夷子的刀下！未亡人啊！”
兴许是文伯声音太过激动，周遭的人纷纷抬起眼，仿佛在绝境中抓住一道光，那星星点点般的眼睛亮起，秋家向来在百姓中声誉极好。
“秋家.....秋家现在已经没有人了！皇上早就离开，这是个空城，我们被抛弃了，三小姐.....”
文伯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骨头磕在地上一声脆响，他驮着身子磕头，眼中满是哀求：“三小姐，求求您救救我们！您是秋家的啊！看在我小时候照顾过您，救救我们吧！您是仙人，肯定知道该怎么办！”
霁寻春不知所措起来，越来越多的人跪在地上，身后是秋家大门，她像一只被蛛网黏住的蝴蝶，逃脱不开。身上留着秋家的血，不答应便是愧对百姓，砸自家门槛，答应便要接受惩罚，杀戮越多，入魔概率会越大。
百姓们齐齐跪在地上，他们哽咽，求情，一遍又一遍诉说，甚至有一些稚嫩的手抓上练功袍，哭喊着。
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复着：“霁寻春，你，选不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因果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