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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草根翻身 ...

  •   安安趴在床上,回想起柳锡在医院跟自己说的——

      “我去做一名销售,其实就是想让我自己成长……哼,很可笑。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母亲没有死那就好了,她可以永远保护我。”
      “没有人不想一直被庇佑,被保护。”
      “我就是。但是很不巧,我没有了,六岁之后,没有了。”

      听此,安安笑了笑,她温柔的眼神望着柳锡,让话语尖锐犀利的她,在无意识间被磨平。
      “我跟你相差六岁……其实我并不觉得你会一直让你母亲保护着。我相信,如果这个时候,你母亲还活着,你会比现在更强大。”
      “不要被任何的语言洗脑,认真地去做你认为重要的事情。”

      柳锡深吸了一口气,“那年,我抓住你的手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用我堂哥的手机报警,叫120。”

      “好吧。”柳锡语气比较随意,“其实就那次之后,我在面对父亲……家里面的人,他们……呵,那些不可理喻的观念,身体就开始出现一些‘小毛病’。头疼、晕眩、耳鸣,直到上了大学,我才去看医生。”
      “几项检查项目下来,其实啥问题也没有。”
      ……

      手机突然响起,果然是安母打来的视频电话——
      “妈妈……”

      “安安,”她父亲也在安母旁边坐着,吃盒饭,“吃饭没?”

      安安知道父母打电话过来是想说自己从三叔家跑出来的事,直奔话题,“她们想要我出钱给堂弟付首付。”

      “嗨……”安母放下手中的筷子,“那你也不能直接……摔门就走啊,不礼貌……”

      “对不起……”安安回避与母亲对视。

      “你就先应下来嘛……”

      安安顿时脾气上来,但其实也就声音比刚才大声一点:“然后呢,你们给!是不是?我知道,当年我住一个月保温箱的钱是三叔给的。”
      “你们现在的工作是三叔托关系……带你们入行,但是……跑工地,这些苦力活,都是你们自己凭双手一点一点挣来的。”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首付自己也就给了5万,剩下15年的贷款几十万才还完没多久。现在你们还要给他小儿子买房,疯了嘛?!”
      “还有我读书,生活费,你们哪样没给啦?给我还要给他们,爸妈,不要一辈子给别人打工啊!”

      安父不抽烟不喝酒,吃得多,但是身高体重都属于偏瘦类型。安安看不见父亲的脸,但是能看见,父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全身上下的水泥灰土。
      两人穿了十几年的衣服与鞋子,贴满药膏的身体,黢黑且短的手指甲盖。
      “我知道你懂事,心疼我们。”安母眼眶泛红,“乖女儿……你好好的就行啦。我们不缺钱,不用给我们打钱。你现在进大医院啦,在附近租好一点的房子,住舒服点,上班也不会这么累,不要挤地铁什么的……”
      “你叔叔那边,有我们呢,不许吵架。”

      “知道啦。”安安小声嘀咕,“堂弟跟我差不多大,自己一个月三千的工资还想娶老婆……”

      叮——

      同时,突然收到一条消息,是堂哥安荣:安安我都知道啦。你不用管我妈,也别给我弟钱……再怎么算也不应该你给。

      安荣:还有,你嫂子怀孕啦~本来是打算在家跟你说。

      安安:恭喜恭喜,谢谢荣哥,我到时候一定给小宝包个大的!

      安荣:不用,你来看我们就行。对了,到时候应该就在你们医院生。

      安安看着消息笑道:“荣哥有小宝宝啦。”

      安母兴奋道:“哈,那就好,可算是怀上了……”

      三天过后,柳锡给安安发去自己想要上午挂她的号。

      安安:我上午要查房,下午才有号。

      柳锡收到消息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先去医院小程序搜索她的名字——

      柳锡:心理医生也要查房的嘛?

      安安:?

      柳锡:你也……要做手术?

      安安盯着手机默默笑出声来:不需要,那是神经外科的事。但我是心理医生,不是心理咨询师。

      柳锡:好吧,我以为你们是……聊天、询问、看情况开药。

      安安:偏见。

      柳锡:那就明天下午见。

      翌日,柳锡刚到会诊室门口等号,不出一分钟,两三个身穿制服的警察走进会诊室。

      正在等号的病人分为两波,一波是好奇视线随着警察而走,另一波是无所谓什么人经过。

      柳锡皱着眉,还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砰!

      突然会诊室大门被打开,她就坐在正对着大门的位置。

      砰——又被关上了!

      就在一瞬间,侧身站着戴口罩的安安,这一秒钟画面映在她脑海里。

      会诊室隔音超级好,一点人声都听不到,只有几声敲打、撞击的闷响声。

      柳锡感觉不对劲,下意识往左边坐,稍微远离门口——

      砰——

      这一声超级响,她判断应该是里面有东西撞到了门上。

      随即,两名警察押着一名女性,从会诊室走出来。

      女人愤怒道:“**,多管闲事!关你屁事,如果是你家小孩偷东西,你打不打她……”

      她的声音随着警察把她带走而消失……留下瞬间寂静的走廊与等号的病人。

      各自纷纷垂眼,空中仿佛弥漫着令人屏息的气味。

      会诊室里,留下一名警官与9岁女孩。

      助理陪着小女孩在一边坐着交谈。

      安安跟警官在另一边,她轻声道:“一个星期前,我在急诊值班的时候就报过警……她妈妈说小女孩有偷东西的坏习惯,身上的伤是被偷者跟妈妈自己打的,都是比较轻微的皮肉伤,可是仔细观察后,新的皮肉伤之下还有旧伤。我要求要进一步检查的时候,妈妈反应非常激烈要制止我。”
      “在后面交流的过程中,妈妈说话半真半假。我想要单独跟小女孩谈话,她不允许,还当着我的面对小女孩进行打骂……”

      安安一边看着手上打印的病历单:“我看你们上次的调查结果是,小女孩偷东西是父亲教唆的……这个先不说。我判断是小朋友患有相对严重的躁郁症,不止是她……”

      接近两个小时,可算是轮到柳锡。

      柳锡要求安安把口罩摘下来,会诊室里只能有她一个人。

      安安刚好喝上一口温水:“旁边的房间跟这个房间是连通的,我不叫她们,她们就不会过来。”

      “前些天在医院你也跟我说了一些,后面回家我大概也想了想……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如果不想说,可以跳过。”

      “你会经常做噩梦吗?”

      柳锡的注意力在安安的嘴唇上,煞白。她左手戴着的手表表盘也就比大拇指大一点点,塑料皮质的表带都起皮屑了,看来戴好久一直没有换过……

      半晌,安安敲了敲桌子:“怎么走神了?”

      “哦,没有……噩梦没有。”

      “你后妈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还行吧……我跟她交流不多……我爸娶她的时候,也就是我妈去世后半年吧。我爸有年在饭桌上,当着我面跟她说,‘你可以不用把我当回事,我们是我们,她是她;我跟你结婚我们是一家人,她只是我女儿。’”

      “当时我直接拿起面前的饭碗砸到地上,然后直接跑到家外面……走楼梯,在楼道里直接吐了,那是我记得的第一次犯病吧。”

      安安活动了一下脖颈,一边敲着键盘,一边问:“那时候你多大啊?”

      “七岁。”

      “在此之前,你跟你后妈或者除了你爸爸之外,有啥冲突吗?”

      “没有。”

      “那你回家之后呢?”

      “我爸一直骂我呀……不记得了,晕头转向的。”

      “他有动手打过你吗?”

      “没有,他没有这个本事……我不想跟他说话,他的话很刺耳,很难听,只要跟他说一句话,我就会犯病,总感觉他就是在刺激我。”

      “还有吗?”

      “嗯……犯错的时候……”

      “犯错?”

      最后结束的时候,安安只是给她打印了一张注意事项……

      柳锡忍不住试探问:“不用开药?”

      “不需要。”安安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她,“你的情况其实是比较随机,怎么说呢,就是你憋着心里难受,咽不下这口气。如果你愿意,可以在觉得自己准备犯病的时候,给我发信息,跟我……吐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有纸张上标红的注意点,不要情绪一上来,脾气发泄出去了就往外跑,运动会加速呼吸频率,对你来说很危险,甚至会危及到生命安全。试着找点别的事情来做转移注意力。”

      柳锡本来想说,情绪一上来外面跑难道不算是转移注意力吗?但是这样说有些抬杠,还是没有说出口。

      安安说:“对了,最后,建议你有时间可以去外科或妇科查一下乳腺。”

      “靠……”柳锡低声骂了一句,差点就把“庸医”骂出来。
      当然她知道安安这是认真的,她自己也有打算去看一下。

      柳锡忍不住犯贱,问道:“你有查过吗?”

      安安站起来活动活动腰椎,戴上口罩:“当然。”

      “那……”

      “下一位。”安安瞥了一眼,“闲聊下次。”

      柳锡冷哼一声:“安安小朋友,打断人说话不礼貌哦~”

      此话一出,安安耳廓霎时泛起一片红。在柳锡心里,她就不是一个容易害羞的人,所以并没有过多观察她的反应,直接走出会诊室。

      回去柳锡简单浏览了安安给她的打印的注意事项……

      就在她要准备查明天要见的顾客资料时——

      安安:还有找点兴趣爱好,别老是想着工作、赚钱。你一点也不差,不要在意任何人的看法!

      柳锡:你也是。

      兴趣爱好……柳锡当然有!

      这天顾客好说话,早早把单子定了,她自然也就早早走人。

      光着脚开了二十分钟的车,来到老熟人新搬的店里。

      刚一走进店里,一个正在给美女打耳洞的帅哥边干活,边俏皮道:“锡锡呀~”

      柳锡平稳地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出现在JK眼前。

      飘逸的长发跟着她走路的步伐而浮动,耳朵上银色不规则的几何水滴形耳环若隐若现。

      周景柯,别名JK,外地有名的做新能源生意的老板的亲儿子,是柳锡前年在网络上找口碑不错的纹身师时认识的。截至目前他名下除了这家纹身工作室,还有美甲工作室、美术艺考培训机构,以及职高学校背后的企业投资方,当然这个是他父母帮他铺垫好的。
      真是应了那句话,有一代人冒青烟,跟着好几代人都能沾光。

      文身就是柳锡现在最大的“兴趣”。
      她在穿了短袖长裤看不见的地方有两处纹身,不算多,图案也不大。主要跟JK还算聊得来,她也想体验给别人纹身是什么感觉,加上两人经常一起约出去玩,一有空喊来店里喝酒、聊天。
      刚出来工作那会儿就是沉迷与穿耳洞,现在两只耳朵耳洞加起来13个。她是单纯想要耳洞,但是对耳饰佩戴不是很在意,不经常佩戴显眼浮夸的,所以不仔细看,没多少人能看到。

      JK干完手上的活,在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走到她旁边八卦道:“前天休息干嘛去啦?”

      柳锡坐在沙发上,翘个二郎腿,接过他抛来的矿泉水,懒懒道:“靠……看病去了。”

      JK抿了抿嘴唇,跟要把两颗唇钉含在嘴巴里似的,“哈?”

      “心理医生……先去看了一场热闹,然后跟医生聊了几句,再填写了几张表格……”柳锡歪了一下头,“给了张小纸条,没啦,药都不用开。”

      “那不挺好的,啥事也没有,你真想有点啥啊……”JK愁眉苦脸地依着她坐,“我也看心理医生……最近事太多啦,烦得我睡不着,吃了半个月褪黑素不管用,只能医生给开了一些安眠药。害,怎么说呢……精神类药物吃多还是会对身体有影响。”

      柳锡看着对面镜子里的他:“我那个医生挺好的,要不要推荐给你看一看。”

      “哪家医院?叫什么?”

      “安……”

      就在柳锡要把名字完全说出来时,JK突然腰椎离开依靠,转脸:“安姐,客人走啦?”

      柳锡的目光从镜子里的JK移到镜子里的安安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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