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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草根翻身 ...

  •   “脚问题不大,但是肩膀有一块骨头裂了。”

      柳锡坐在病床上,盯着孟桦与他旁边刚结婚半年的妻子,难以置信道:“什么?”

      孟桦赶紧找补道:“不过医生说了轻微裂开不在关节面,你好好配合医生,很快就能恢复好。”
      “你做检查的时候,我已经跟公司那边说了,这算工伤。”

      柳锡现在脑壳“fafa”疼,不是因为车祸,而是自己一受伤,后面的工作做起来肯定很吃力、不方便。班肯定是要上,明天估计也只能休半天。
      最重要的是自己这伤也不构成轻伤,而是属于轻微伤……
      “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孟桦自己现在还是有些惊魂未定,支支吾吾半天,最终还是他老婆替他说:“酒驾追尾,肇事者就是开车差点撞上你的那个……”

      她还没说完,孟桦已经倚靠在老婆肩上。

      柳锡嫌弃地皱了皱眉:“孟啊~现在我还躺着呢。”

      “你不懂,上初中的时候亲眼看见过交通事故,害怕、有阴影,不然你以为为啥一直拖着不考证。”孟桦抓着凌思的手,“老婆,以后还是你开车吧……”

      柳锡心里骂了一声这对“狗男女”。
      但这事确实吓人,两个还躺在ICU里的人什么时候醒来还不知道,还有八名人员不同程度的轻伤。
      她摆了摆手要赶人走:“你开得很稳,又不是你的问题。赶紧跟你老婆回去吧……”

      凌思思不放心:“那怎么行啊,你又不让我们给你家里人打电话。”

      “没事。”柳锡现在只关心车上的客户资料一点没少就行。

      “柳锡——”
      这熟悉的声音,她一秒捕捉到,抬头往病房门口看去,是安安。

      两个快要粘在一起的夫妻目光齐刷刷落在安安身上。
      几乎异口同声问:“这是?”

      柳锡扶了一下额头,这两人都快要闪瞎自己的眼了。为把两人打发走,腹稿都不打:“这是我姐,她在这里上班,有她呢,你们先回去吧。”

      现在是下午八点多,外面下起小雨,淅淅沥沥,跟医院病房里一样,嘈杂又冷清。

      “你怎么跑过来了?”

      “我今晚不用值班。”

      柳锡以为她还有下文呢,等了半天没出声:“吃饭了吗?”

      “还没。”安安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坐到床边,“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柳锡感觉安安好像有心事,歪头道,“你,不用值班,为什么会在医院啊?”

      “酒驾那个人是我堂弟。”

      “哈!他也在这边工作吗?”柳锡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愣是不知道说些啥。

      不一会儿,安安接起电话走到窗户边,说了两句就挂了。
      “我先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实在是不好意思哈。”

      “我跟你一起,你顺带送我回家。”说着整个人就要蹦下床似的,拎起比命还重要的客户文件,“走吧。”

      “别闹,吊瓶才吊完。”

      “我没闹,不想呆在医院。检查问题不大,明天下午我还要上班。”柳锡一瘸一拐地走着,安安不忍心,两手死死抓着她,生怕她摔倒。
      “放心,我不会扑街的。”

      柳锡还真是一点都不怕疼也不怕死。
      在安安心里,她是一个非常矫情的人,屁大点事都会哭,离不开妈妈,不会跟人交流,非常容易厌恶一个人……显然现在好像并不是这样。
      “真不疼?”

      “没事。”柳锡仿佛是把安安当拐杖使。

      安安也是怕了她:“你慢点……我给你拿雨伞……东西给我……小心别碰到人啦……看着点呀……”

      上了出租车柳锡才想起来问:“去公安局?”

      “我堂弟的事我要去处理,重症还住着两个……”

      “赔钱是吧,他爸妈呢?”

      安安眼皮下垂,让人看起来很忧郁,也不回话。

      到公安局,柳锡坐在调解室外。
      她很想进去,当她看到调解室里十几二十个受害者家属,而肇事方就她一个人,她更想冲进去!
      她堂弟现在还在医院醒酒,被抓之后,他一直晕头转向,模糊重点,根本无法询问。他父母跟民警在医院守着他。

      然而接下来更糟糕的事是,ICU病房其中一位病人没有挺过危险期,在第二天中午十二点离开人世。
      昨晚,柳锡看见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家人居然把安安拉出来,让她一个人顶雷,自己躲起来。她根本不忍心,第二天直接跟领导请了一天假;审批很容易过,甚至给了两天。毕竟这次车祸上了头条新闻,连孟桦也被强制休假一天。

      柳锡坐在调解室外面的铁椅上,背后就是调解室,她轻轻推开门,留一条缝隙。民警虽然发现了,但是没阻止。

      “她好好地走在路上,她有什么错啊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实在是很抱歉,我们会尽力去弥补……”
      ……
      “120万,一分也不能少!”
      “昨天那5万算什么,几天ICU就花没了,他什么时候醒来都不知道!”

      “我们在想办法筹钱,真的很对不起,是我们的责任……”

      安安的态度诚恳又耐心,在医院跟家属、病人沟通就是她的强项,而在柳锡看来,是她共情能力强、有同理心,会站在不同人的视角去处理问题,表达因果。不到一个小时家属的情绪就逐渐平复下来,剩下就是民警跟律师发话,把“账”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笔一笔算清楚。
      一共是三百多万。

      民警先开口问安安:“你要不要先给肇事家属打电话?”

      安安面无表情,不带犹豫地掏出手机,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扬声器。
      电话还没拨通,柳锡直接瘸着腿走到安安旁边。
      除了安安,没人注意她。

      电话通了——
      “三婶,这边的话,你们需要赔付受伤者三百六十七万。”
      “因为堂弟他需要负全责。他是酒驾,保险不报。”

      一阵沉默过后,民警:“您好,听得到吗?”

      “嗯……我们没有这么多钱。”

      其中一名家属站起来怒吼:“没钱就不需要负责任吗?!”

      然而柳锡万万没想到她三婶会说:“判刑了还要赔钱吗?”
      “他都付出代价了。”
      “安安你怎么谈的嘛,你不能向着外人啊。我们把你当亲生女儿来养……”

      “我操@#¥!”柳锡快速拿起手机,举到自己嘴边,直接开喷,“我是受害者。你儿子死哪里去了啊,你他妈这个妈在哪里!拉个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的人出来顶雷,你好意思嘛,你就这道歉态度。三十岁的人,让一个小女孩帮他解决麻烦,你脸皮也真他妈厚啊?!@#¥%你让你儿子,你亲儿子,那个酒驾撞人的出来,还有你这个妈,也给我滚过来!自己闯的祸自己过来解决,少在这里推诿演戏给我们看!!@#¥%早干嘛去了,找一个自己信不过的人来谈,浪费我时间!@#¥%**嘟嘟嘟……”

      电话挂断,整个会议室都弥漫着柳锡的怒气!
      她还用手掌擦了擦喷在手机屏幕上的口水,然后把手机丢在桌上,对安安讲:“让他家人过来跟我们谈,傻逼……把我们当一群傻逼吗?你决定不了,你凭什么出现在这里。他是三十岁,不是十三岁!傻逼!你才多大,刚工作!别说三百万了,三万你都拿不出来!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该怎么赔就怎么赔,让他自己解决。他妈的一家人都是傻逼!”

      柳锡这说话的震慑力简直是没话说,抑扬顿挫让人插不上话,咬字极其清晰,把在场的所有人听得一愣一愣。

      柳锡胸口起伏非常严重,她感觉到自己现在急促的呼吸就是犯病的前兆,赶紧瘸着脚离开调解室。

      安安站起来只是对所有人鞠了一躬,同时说:“不好意思。”便紧随她身后。

      柳锡完全忘记看病时安安的嘱咐,只是觉得自己非常不舒服,需要赶紧离开……

      “柳锡!”安安抓着她手腕,把她按在调解室外面的铁椅上,“别跑,别乱跑……”

      柳锡好像听不到一样,非常非常用力地要挣脱安安的控制,以至于眼珠子都直了——

      安安按着她同时蹲下来,盯着她:“柳锡冷静,冷静,不要走。冷静,没事的,都没有,闭上眼睛,慢慢呼吸……”

      柳锡突然忍不住一声一声干呕从喉咙冒出来,眼泪水挤得她眼眶通红!

      其中一位民警跟着走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关心道:“怎么了?”

      安安说:“没事,一会儿就好,抱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柳锡回过神来,是安安的三婶、三叔从自己身边走过。
      离开调解室之后的事情,脑子一片空白。

      柳锡站起来活动活动关节,这时一位女警迎面朝她走来:“好多啦?”
      她知道自己犯病了,但是不知道做了啥,只是点头嗯道。

      “我们差点就叫救护车了,是你朋友说不用叫,说只要控制你不跑出去,慢慢恢复均匀呼吸就能缓过来。”

      柳锡眼神有些闪躲道:“她……还说啥了?”

      “你一直说要救救你、救救你,但你朋友说不用叫救护车,我看你确实慢慢缓过来了,也就作罢。她说你如果刚才跑出去,很容易把自己憋死……大脑缺氧。”

      柳锡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么严重……”

      女警都笑了,给她一瓶水:“年纪小小,气性还挺大啊……还是说有一点心理疾病?”

      柳锡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咬了咬下嘴唇,慢慢喝下水:“她人呢?”

      “调解室,她让我看着你,不让你进去。”

      不一会儿,安安从里面出来,坐到她对面的铁椅上,一句话不说。
      柳锡目光游移,但更多是被盯着的不耐烦。

      女警感觉到氛围不对,识趣离开。

      安安表情淡淡地问:“你相信我,认为我的医术不错,但是没有看我给你的注意事项?”
      “我不懂?”
      “还是说完全控制不住?”

      柳锡哑口无言。

      安安接着说:“如果真的控制不住,那就是你上次跟我说谎了,等一下……”

      “没有!”柳锡非常讨厌这种咄咄逼人的问话。

      安安也很快领悟她的意思:“对不起,我没有在逼你。我只是担心是我误判了。”

      “我有意识,我只是单纯想要离开,我感觉这会让我快速忘记前面发生的事情,忘记我的脾气。”

      安安担忧地拧紧眉头道:“那是假的,你把‘死亡’当成‘忘记’,那是错误的想法。”
      “我都说了,发脾气没有错,每个人都有脾气。你脾气一上来,本来就很容易心跳加速,大脑会出现各种不适难受,这都很正常。慢慢冷静下来,恢复均匀呼吸,你自己是可以控制的啊。”
      “可你现在倒好,不冷静下来,还往外跑!继续憋着,忍着,心跳越来越快。你每次的呕吐其实是身体在救你,让你意识到自己‘憋着’;你这样轻则晕过去,重则大脑缺氧、脑瘫、窒息死亡!”
      “你这是心理问题,我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心理疾病,真的不是在吓你。你自己也做过各种身体检查,有什么问题……”

      “我相信你,我百分百相信你。”柳锡已经深刻地知道自己的行为危险,也知道安安现在跟自己说这么多,是因为怕她不相信。

      安安有她这句话,顿时安定了不少,冷笑道:“年纪轻轻的,不要被自己‘气死’啊。”
      “还有,谢谢你,谢谢你替我说话。”

      柳锡坐到她旁边,嘴角微微翘起,侧着头问:“你的脾气呢?”

      安安深吸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身体稍微往另一边回避。

      柳锡见她不语,接着问:“哎,我们现在可是闲聊,我不是在看医生,能问你吧?”
      “别不说话呀,有礼貌的,安安小朋友~”

      话音刚落,安安身体仿佛是一条紧绷的弦,被她拉了一下。

      柳锡不依不饶:“说话呀?”

      安安脸颊泛红,耳廓也不受控制地发烫,呼出的气息都感觉是在发热,让人紧张不已。

      柳锡不明所以,把脑袋往前探了探,不一会儿,在心里讶异道:“这是害羞了?真的假的……”
      原来她脸皮这么薄,玩笑是一点也开不起啊~
      发现这个“秘密”之后,她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她立即把脑袋收回去,见安安还是不为所动,刚想要开口道歉……

      “我……”安安缓缓开口,“不会帮他赔钱。我没有这么愚蠢,也没有这个能力。”
      “只是有些事情不好当场撕破脸,毕竟……是我家欠他们的。现在其实谈不上欠不欠……我妈经常说,他们大人之间的事情,小孩子听着照做就行,其他由他们顶着……哈,你们是真的太把我当小孩……”

      柳锡想了想,哼笑道:“那你可以找我啊。”
      “我不要脸,我脸皮厚,不怕撕破脸。既然你帮了我,我当然也能帮你,无条件帮你……我指的是六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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