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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这个棋神又傻又笨 但确实挺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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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棋馆内,圆脸的棋侍笑眯眯地迎上来,看起来和洪河十分相熟的模样。
“洪少侠,今日有对局?”
“没有,带个朋友来下棋,”洪河随口问,“今日看客多不多?”
棋侍笑道:“如果是洪少侠您开盘的话,想必会很多。”
“都那么熟了,漂亮话就免了吧。”洪河只笑着摆摆手,便一把拉过时光的手,脚步轻快地朝二楼走去。
倒不是他刻意谦虚,只是棋力越高的棋师,看客便越固定,相应的对局就越少。
对于洪河来说,三五天能得一局棋下,已是万幸,况且时光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士,又不知棋力高低,看客下注多为赌钱,更不会随随便便给个不知名的棋师下注了。
因此这一局棋,洪河不过抱着陪朋友玩一玩的心思,心态也更加放松。
二楼的楼顶挑得很高,空间相比一楼更加宽敞明亮,每一张棋桌左右都有雕花围栏,围栏外又设有下注台,配一名棋侍。
“洪少侠,你今日有棋么?”
有相熟的看客好奇地围了过来,倚靠在围栏边,目光却不住地打量起对面的时光。
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小道士,身上的道袍洗得发白,发间也只插着根简单的木簪子,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竟然一来就要挑战洪河?
要说方圆棋馆是建康规模最大的棋馆,其间棋师无数,但能混到洪河这样开盘价一两银子的棋师还是屈指可数。
而这小道士神情自若,甚至还兀自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看起来神叨叨的,却莫名让人觉得他有些实力。
“这是我朋友时光。”洪河一边介绍,一边自然地将白色棋篓朝时光推过去。
时光看着面前棋篓中一颗颗洁白晶莹的棋子,突然想到昨天那棋师也是直接就让自己下了白棋。
时光有些拿不定主意,悄悄偏头问褚嬴:“你们建康人这么谦虚,下棋都不猜先的么?”
褚嬴在一旁轻轻摇着扇子,解释道:“年龄大的礼让年龄小的,棋力高的礼让棋力低的,我猜,这是他们作为棋馆入驻棋师的谦让,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推脱,就执白先行吧。”
时光点点头,这才接过棋篓,与洪河互相施礼,又摆上座子。
对局一开始,洪河也收起了平日里惯常吊儿郎当的模样,明显认真起来。
褚嬴扶起袖子,朝洪河认真拘了一礼,这才握紧折扇轻轻指向棋盘:“小目挂黑角。”
挂角是常见的第一手棋,洪河也跟着在白棋座子挂角。
“倚盖。”
时光今日并未刻意遮掩自己会下棋一事,拈棋的手势相当漂亮,动作又轻巧,褚嬴的红顶折扇轻轻一点,时光手中的白棋便顺势压在黑棋上方,形成咄咄逼人的战斗之势。
洪河没想到时光竟然第二手棋便发起了进攻,忍不住笑着看向他,“你倒还挺狂的嘛!”
时光又拈起一颗棋子,勾唇一笑:“都说了我很厉害。”
“年轻人,话不要说早了哟。”洪河故意拉长声音,手中的棋子却动作迅速地顶了一手。
褚嬴点点头,轻声道:“扳。”
洪河微微皱眉,没想到时光依旧进攻,但他也毫不示弱,黑棋立马反扳。
及至此时,不过开局,棋盘上便已经形成了激烈的战斗形式。
洪河下棋快而稳,少遇对手,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小道士棋风如此好斗,倒引得围观看客窃窃私语起来。
正当众人以为时光只一味莽撞之时,白棋又一跳,只往棋盘中腹出头,黑棋则小飞应。
二人走棋极快,一攻一应,来来回回不过二十几手,白棋便已经中腹成势,隐隐占据优势。
“洪少侠,你可别不行啊!”
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在下注台上压上几枚铜钱,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朝着洪河调侃道。
洪河原本不过抱着玩玩的心态,但没想到时光的棋竟然这样难以招架,实在是草率应局了。
及至中盘,黑棋尖顶进攻,白棋镇取实地,彻底占得优势。
洪河捏着棋,下这里也不是,下那里也不是,棋慢了下来,人也陷入了沉思。
时光瞧着洪河这略带怀疑人生的神情,拢住嘴,朝一旁的褚嬴悄悄抱怨道:“你下这么凶干什么?不能温柔点吗?”
褚嬴自觉无辜,他弯腰指了指洪河的神情,解释道:“你瞧他,虽然脑子灵活,但棋走得太快,我不过稍加引导一下嘛,他现在不就在认真思考了?”
谁道下一秒,洪河竟然果断抓出两颗黑棋放在棋盘上:“我输了。”
看来他不但走棋快,认输也果决。
褚嬴收起折扇,谦逊地朝洪河施礼。
围观者傻眼了,特别是那为洪河下了几枚铜钱的年轻人,朝围栏外探进去半个身子,问道:“洪河,胜负未决,你做什么就投降了?”
时光也迟疑道:“这不是还没下完吗?”
“来来回回怎么看都是输了,”洪河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又探身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棋盘上的棋子,感慨道,“时光,我没想到,你的棋力竟然如此高超!”
“我……”时光有些心虚地看了看一旁一脸骄傲满足地摇着扇子的褚嬴,只打着哈哈道,“是吧。”
“这一把我输也输得心服口服。”洪河又感慨地叹口气,“你会下棋怎么不早说?”
“这不是没找着机会吗?”时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依旧感到心虚。
毕竟这盘棋是褚嬴下的,而时光虽说会下棋,但目前看来,若以他自己的棋力,是既比不过褚嬴,也下不赢洪河。
但那几个围观者可不知内情,见时光竟然真的轻轻松松赢了洪河,眼见着棋力深不可测,唏嘘的同时,都明里暗里地打探起时光的身份来。
诸如“家住何方?师承何处?”等等,又问他“是否入仕?”“可还下棋?”
原本看二人对弈的不过三三两两看客,一八卦起来,就不知从哪里围过来一堆人七嘴八舌起来,让时光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倒是褚嬴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站在人群之外,微微笑着,一个问题不落地替时光回答起来:
“家住方圆邑。”
“师承他爷爷,不过这盘棋是我下的。”
“没有入仕。”
“下棋嘛,要下的,要下的,因为我们要找神之一手嘛。”
可惜大家一句也听不见,直到洪河将时光从众人的围堵中拉扯出来,沿着二楼的另外一步楼梯走到了大街上。
这才问道:“你傻啦?话也不会说了?”
“不是,”时光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褚嬴,抱起手臂来,“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棋是褚嬴下的,他又不知道褚嬴住在哪里师承何处。
洪河却突然眯起眼睛,一副“嗷,不用多说什我懂的”样子朝时光伸出手,将他全身上上下下地摸了个遍。
“你干什么?”时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跳脚,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后退一步。
褚嬴张开扇子遮住自己的脸,一边默念非礼勿视,一边好奇地探头偷看。
“别以为我不知道,”洪河又勾唇一笑,问,“带了几张符进去,才下得那么猛的?”
“符?”
“你不是会画那个能让人下棋变厉害的符么?”洪河从自己的荷包里摸出时光画的折起来的三角符,“我这里有两张都下不过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给自己揣了一兜子了?”
时光:“……”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褚嬴凑在洪河身边,幸灾乐祸地看着时光道,“这都是时光骗人的把戏!”
时光看了看笑得了然的洪河,又瞧了瞧他身旁笑得幸灾乐祸的褚嬴,煞有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朝二人走过去,直接伸出手穿过了褚嬴的肩膀,一把揽在洪河的肩膀上。
又刻意忽视了站在一旁不满质疑的褚嬴,朝洪河道:“比这个厉害的符倒是没有了,但是我确实用了更厉害方法。”
洪河半信半疑,问道:“什么方法?”
时光勾唇一笑,举起双手胡咧咧起来:“天灵灵地灵灵……”
路过的行人一瞧他好端端地突然跳起大神来,立马走得飞快。
“嚯!”洪河好笑地抱起胳膊,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叫请神上身。”时光小声说。
褚嬴震惊:“请神上身?”
洪河问:“什么神?”
“棋神。”时光道。
“哎呀!”褚嬴有些不好意思地展开折扇,抬起下巴,“虽然本人下棋确实少逢对手,倒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夸张了!”
洪河见时光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又看了看手中的两张符纸,上下打量了一下时光的道士装扮,内心在信与不信之间疯狂地天人交战:
“世界上真的有棋神吗?你说的这个棋神,是什么样子的?”
时光看着一旁倨傲仰头正等着他介绍的褚嬴,笑得开怀:
??“这个棋神,又傻……又笨!除了下棋,什么也不会。”
??褚嬴瞬间傻眼,合了折扇背过身去。
??时光瞧着他的反应,笑着又补充了一句:“但也确实挺厉害的,大概天下第一那种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