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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客似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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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把西市的青石板晒得微微发烫，往来的行人脚步匆匆，却总有人在我的摊位前不自觉放慢节奏。
竹筐铺开，一半码着整齐的火柴，白生生的木梗在日光下格外显眼；另一半则是刚脱模不久的花香皂，奶白色的皂体嵌着细碎干花，风一吹，清雅的香气便漫开半片街巷。前几日火柴的风头还没过去，今日又添了新物件，不少熟面孔一看见我，便笑着凑了过来。
“晴川姑娘，今日又有新东西？”
问话的是昨天抢着买火柴的一个老汉，手里还攥着两根没来得及用的引火木，脸上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
我微微颔首，指尖轻点在香皂上：“老伯，这是新做的花香皂，去污留香，洗脸洗手都合用。”
老汉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这香气倒是干净，比坊里卖的那些澡豆好闻多了。”
话音刚落，周围已经围上来一圈人。昨日火柴一战，我这小摊本就攒下了几分名气，今日再摆上模样精致的香皂，好奇的路人自然越聚越多。有人先买了火柴，又好奇捎上一块香皂，想着回家试试效果；也有不少妇人，本就是冲着香气来的，目光一落在皂块上，便挪不开脚。
“这皂怎么卖？”一名穿着靛蓝襦裙的妇人伸手拿起一块，手指抚摸着细腻的表面，眼底满是喜欢。
“五文一块，若是一次买三块，十二文便可。”我声音平稳，不疾不徐，“日常洗手洗衣，或是女子净面都合适，不会伤皮肤。”
妇人当即点了头：“给我来三块，家里几个姊妹，正好分着用。”
铜钱落进钱袋，清脆的声响在喧嚣里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摊位前的人便分了两类。一类是奔着火柴来的市井汉子，大多是家中掌事，每日生火做饭离不开引火之物，一文三根的价格实在，几乎人人都会捎上一把；另一类则是往来的女子，有普通民妇，也有穿着相对体面的侍女，目光大多落在香皂上，或是买一块自用，或是多买几块替家中主母带回去。
双品齐售的优势，此刻彻底显现出来。
火柴走量，稳住每日的基础营收；香皂走利，靠着独特的体验拉高单日的利润，两者互不冲突，反倒能互相引流。不少买火柴的人，看见香皂新奇，便顺手带一块；也有冲着香皂来的客人，临走时再备上些火柴，一趟下来，我的摊位客流几乎没有断过。
只是人群之中，我总能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抬眼望去，不远处的巷口，那名素衣公子依旧立在那里。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摊位上，偶尔扫过往来的客人，偶尔又落在我忙碌的身影上，眉眼温润，看不出太多情绪。
经过昨日的提点，我对他已经多了几分留意，只是两人不过萍水相逢，冒然搭话反倒唐突，我便只在目光不经意相撞时，轻轻颔首示意，随后便继续招呼客人。
隔壁卖火石的中年汉子，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昨日火柴抢了他的生意，今日香皂又引得不少妇人驻足，他摊位前的客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人过去问上两句，大多也只是看看便转身离开。他时不时斜着眼睛瞪我，眼神里的怨毒几乎快要溢出来，嘴里还时不时嘟囔几句，想来是憋了一肚子火气。
我只当未曾看见。
生意场上，眼红本就是常态，若是事事都要放在心上，怕是早就要被这些琐事耗尽心神。如今我要做的，只是守好自己的摊位，把货品卖出去，把口碑做扎实，至于旁人的情绪，与我无关。
日头渐渐爬到正中，西市的人流迎来顶峰。
我的火柴已经卖出去大半，香皂更是供不应求，不少妇人来晚了一步，看着空了的位置，脸上满是遗憾，纷纷跟我预定明日的货品。
“姑娘，明日可得多做些，我家主母若是用着好，怕是还要再来多买些。”一名穿着青色比甲的婢女，一边付钱一边叮嘱，想来是哪家官宦府邸的下人。
我一一记下，笑着应下：“放心，明日一定备足货品。”
送走客人，我趁着空档，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低头清点了一遍铜钱。
短短一个上午，营收已经远超昨日同期。火柴走量带来的稳定收入，再加上香皂的高利润，如今的我，已经彻底摆脱了最初的赤贫，不仅能安稳度日，还能有结余继续扩充货品。
只是我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火柴容易被模仿，只要有心人拆解开来，用不了多久，西市便会出现类似的引火木；香皂如今靠着新奇取胜，可若是后续没有迭代，也终究会被后来者追上。想要在西市真正站稳脚跟，只靠这两样东西远远不够，我必须不断拓展品类，建立起别人无法轻易复制的壁垒。
正思忖着，一阵淡淡的香气忽然从身侧飘来。
我抬眼，方才那名素衣公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摊位前。
他依旧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衫，衣摆扫过青石板，带着几分清雅的书卷气。目光落在我摊位上剩余不多的香皂上，声音温和：“这花香皂，倒是巧思。”
“公子谬赞，不过是偶然琢磨出来的法子。”我微微躬身，语气谦逊。
他看着我，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只是皂体的凝固还可以再打磨一番，若是火候把控得当，皂身会更紧实，耐水性也能再提上几分。”
我心头一动。
这话恰好戳中了我昨夜琢磨的问题。昨日制作香皂时，最后一批皂体便出现了遇水易软的问题，我本想着今日收摊之后再反复调试，没想到他一眼便看了出来。
看来此人不仅懂市井规矩，对这些手工技艺，也颇有几分见解。
“多谢公子提点，收摊之后，我自会再细细调试。”我认真道谢。
他浅浅颔首，没有再多言，目光扫过摊位，又看向远处喧闹的西市街巷，最后淡淡道：“西市鱼龙混杂，生意好了，是非便会找上门，姑娘万事小心。”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汇入人流，清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往来的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感觉。
接连两次提点，想来并非偶然。
只是长安这么大，我与他萍水相逢，为何他会屡屡对我施以善意？
来不及细想，又一波客人涌了上来，我连忙收回思绪，重新打起精神，继续忙碌起来。
又过去半个时辰，西市的喧嚣依旧，只是摊位上的货品已经销完。
收拾好东西，拎着沉甸甸的钱袋往回走时，我心里清楚，随着生意日渐红火，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风浪，恐怕很快就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