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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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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细雨沾湿了顾南的肩头。
他凝视着墓碑照片上苏明灿烂的笑容，将点燃的烟插在香炉里，青烟混着雨水扭曲上升。
“那个铃铛声……”顾南突然按住刺痛的太阳穴，眼前闪过一道模糊的金光——黑色鞭子下，一颗追着凤凰纹的铃铛在摇晃。
他苦笑着对照片说：“兄弟，我还是想不起来。但这次，我找到线索了。”
拖着被雨水和心绪浸透的沉重身躯回到公寓，顾南甩掉湿掉的外套，将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滴答声。他躺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
思绪开始飘飞。那是大三的暑假，苏明兴奋地告诉他，在湘省淮市深山里，藏着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古镇——溪家镇。全镇人同宗同姓，古建筑保存得惊人完好。更吸引人的是此地巫楚文化盛行，处处透着神秘。
抵达过程艰辛，偏远自不必说。他们在镇上待了一个月，临走前，苏明突然提起，借住的溪家阿哥说后山有座鲜为人知的火神庙，位置极偏，愿意带他们去看看。
记忆的闸门猛地卡死！顾南的头剧痛起来，手指深深掐入太阳穴。他只模糊记得白天跟着上了山，见到了那座供奉火神的庙宇。然后...便是彻底的黑暗与撕裂般的剧痛。
再次醒来，是医院刺眼的白光。身体像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未愈的伤口。警察冰冷的声音穿透耳膜：他们在山下被发现，像是遭遇了猛兽袭击。苏明和溪家阿哥，当场死亡。只有他，奇迹般地残存一口气。
噩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南心上，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他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仿佛灵魂已被撕碎，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苏明...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总笑得没心没肺的兄弟...死了？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巨大的问号和更巨大的空洞感吞噬了他。他想嘶吼质问，干裂的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拼命想抓住记忆的碎片，大脑却只余一片被强行抹去的、令人窒息的空白。
医生诊断：“巨大刺激下的保护性失忆。”这解释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他竟遗忘了兄弟惨死的真相，遗忘了自己重伤的缘由！这失忆不是解脱，是比伤痛更深、更折磨人的深渊。
出院后，他拖着未愈的身体，偏执地回到溪家镇，想找回丢失的记忆。然而，通往火神庙的路，连同那关键的片段，如同被浓雾彻底封锁。心理医生的催眠也无济于事。挫败感如同毒藤缠绕心脏——兄弟不明不白地死去，而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他连最基本的事实都无法拼凑。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日夜啃噬着他，成了他无法摆脱的执念。
直到一年前的那个梦...梦中苏明扭曲的身体、流淌的鲜血，以及那晃动着的、印有凤凰纹样的神秘铃铛……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顾南的思绪，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出轻快的男声：“南哥，你让我查的凤凰纹，有眉目了！我偶然比对旧档案时，在一些拍摄老店招牌的照片上看到了！跟你描述的一模一样！”
听到这，顾南整个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摁灭了烟蒂着急道：“怎么说？”
“就是吧，这纹样儿通常流行于楚地，其他地儿见得少。但我查着查着，发现在淮市有个古镇，又叫溪家镇？好像是这名。诶！这地儿有的店招牌上就印有这纹样，你要不去那儿瞅瞅？”
“溪家镇？“顾南呼吸一窒，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
“对。”男人的声音肯定。
顾南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行，谢了胖胖。这段时间辛苦了，想吃什么自己点，给你报销。”
“得嘞，南哥大气，没事我挂了啊。”胖胖的声音带着欢快。
“嗯。”顾南挂了电话，起身看着窗外的雨景，眸色深沉，回想起胖胖的话，溪家镇…他得再去一趟！
想到这，顾南眼神变得锐利，立刻开始收拾行李、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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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再次站在古镇前时，整个人萎靡得不行，直奔提前在网上包下的小院。整个小院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青砖黛瓦，阳光洒在院子里，照得人暖洋洋的。推开房门，他连行李都懒得打开，将背包随意扔在沙发上，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直直地倒向垫着厚厚席梦思的柔软大床。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将他淹没，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第二天一早，顾南收拾好东西，脖子上挂着相机就出门了。再次站在古镇的街道上，顾南有种强烈的物是人非之感，两旁的建筑依旧，但曾经并肩同行、充满好奇和兴奋的那个人，却已永远消失在了这片山林的深处。
突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就在前面不远处，一家店铺门口，斜挑出一面略显陈旧的靛蓝色布幌子，上面用墨写着一个大大的“药”字。而在那个古朴的“药”字下方，赫然印着一个他刻骨铭心的——凤凰纹样。
顾南几乎是本能地举起相机，对着那面布幌“咔嚓”拍了一张特写。稳住微微颤抖的手，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向那家苗药店走去。
进到店里，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的苦涩、根茎的辛香和花朵的微甜。店内光线略显昏暗，靠墙是几排高高的木质药柜，无数的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地上、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尚未处理的根茎和晒干的草药。
窗前一张摇椅上躺着一个晒着太阳浅寐的女人。女人长得很美，肤色白皙，左眼下有着一颗朱砂痣，闭着眼也能明显看出她的睫毛很长，像扇子似的，穿着苗族的服饰，整体既有江南女子的柔美又有少数民族的神秘。
“咳咳，老板？”顾南清了清嗓子，对着正在浅寐的女人轻声喊道。
被叫醒的女人，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狐狸眼，瞳孔比一般人要黑一些。只见她坐直了身子，伴随着起身的动作，眼神不着痕迹地从下往上扫视了面前的男子，随后看着对方的眼睛，带着笑意问道：“阿哥，有什么事啊？”
顾南被她那双极黑的漂亮狐狸眼注视着，心头莫名地一紧，下意识地理了理额发后笑了笑，指着店外的布幌说：“是这样，我来采风的。看到你们店外头那布幌上的纹样感觉很好看，想问问这个纹样有没有什么说法。”
“纹样？”女人微微侧身，探头望了眼门外的靛蓝布幌，动作间苗银耳饰轻晃，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她收回视线，坐直了身子，脸上依旧是那副甜美带梨涡的笑容，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哦，这个呀，是家里一直用着的，就画在招牌上啦，没什么特别的说法呢。”
顾南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试图让气氛更自然些：“那这个纹样是你家独有的，还是镇上通用的啊？”他紧盯着女人的眼睛，不放过一丝线索，然后他捕捉到了，她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
女人忽然站了起来，走到顾南身边。她靠近时带着一种清冽的药草香，那香气似乎能钻进人的肺腑。她微微歪着头，那双漆黑的狐狸眼带着探究的笑意，直直望进顾南眼底，梨涡更深了：“阿哥问这个干嘛呀？”她的声音甜糯，带着一丝俏皮，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悄然缠绕上来。
顾南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强自镇定，再次耸了耸肩，清了清嗓子掩饰道：“这不是好奇嘛，纹样好看感觉挺特别的。”他顿了顿，主动报上名字，像是在寻求一点微妙的主动权转移，“我叫顾南，你叫什么？我这段时间都会在这里采风。”
“溪明夷，”女人笑意盈盈，回答得干脆，“顾南哥哥叫我明夷就好啦。”她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语气轻快，“这个纹样呀，镇上很多老店都在用的，不是什么稀罕物，也不是谁家独有的哦。”
她的这番话，彻底浇灭了顾南刚升起的一丝希望——这线索，竟如此普通？他的心重重沉了下去，失望和更深的疑窦交织着。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身材精壮、穿着当地服饰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顾南的脸，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带着毫不客气的审视。
顾南被男人看得心里不适，只得压下翻涌的思绪，对溪明夷点了点头：“来客人了，我就不打扰你了。谢谢。”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溪明夷热情地送他到门口，站在靛蓝色的布幌下，对着他挺拔的背影用力挥了挥手，声音清亮地喊道：“顾南哥哥，下次有空来找我玩呀，我给你做导游呗~这镇子上好玩的地方我可熟啦！”
顾南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洒在溪明夷明媚的笑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光。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着她摆了摆手：“行！下次找你当导游。”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古镇的人群中。
回到店里的溪明夷躺在摇椅上，眼神还在看着顾南离开的方向，轻声道：“回来了。”
“嗯，药材收到了。”男人点了点头，又对着顾南离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问道：“那人？”
溪明夷看着顾南离开的方向，手指绕着一缕头发轻笑道：“有意思吧。”
男人看了看溪明夷，转身去翻着药材沉声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阿亮哥，放心就是了。”溪明夷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