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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昏沉的暮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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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的暮色漫过整栋教学楼，深秋的晚风穿过空旷悠长的走廊，卷起微凉的凉意，轻轻拂动两人的衣角。
沈知隅闻声微微怔住，澄澈温润的眼眸轻轻抬起，望向身后伫立的少年。
陆烬言身形挺拔修长，立于渐沉的暮色之中，往日里凛冽淡漠的眉眼被黄昏朦胧的霞光柔化了大半，褪去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冰冷疏离。漆黑的眼眸安静凝望着前方的人，语气平淡自然，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生疏的客套，只是随口发出一同同行的邀约。
走廊四周早已人烟稀少，陆续离校的学生尽数散去，周遭陷入一片安静寂寥的氛围里。狭长的楼道只剩窗外簌簌作响的落叶风声，连同天边渐渐褪去的浅橘色晚霞，一同酿成独属于秋日傍晚的静谧。
沈知隅指尖轻轻攥住肩上的书包背带，白皙的指节微微收紧，心底漫开一阵浅浅的悸动。他稍稍垂落纤长的眼睫，片刻之后，缓缓轻轻点头。
“好。”
清淡柔和的一字，落在微凉的晚风里，轻柔绵长。
陆烬言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暖意，原本紧绷淡漠的下颌线条稍稍放缓，抬步缓缓上前，走到与沈知隅并肩平齐的位置。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谈，就这样安静的并肩沿着走廊缓缓向前行走。
步调放缓且默契，脚步落地的声响轻浅重合，一前一后恰到好处的并肩而行，彼此之间隔着一寸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过分贴近显得局促，也不会相隔太远生出疏离。
沈知隅素来偏爱这般安静无声的相处。
不需要繁琐多余的闲聊，不必刻意寻找话题勉强寒暄，单单只是并肩行走，便会让人觉得心底安稳平和。往日放学归途从来都是独自一人，长久习惯了孤身一人穿行在街巷暮色里，而今日身旁忽然多了一道沉稳沉默的身影，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别扭怪异。
反倒莫名的让人心生心安。
陆烬言目光平视前方，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的落在身侧少年的身上。
沈知隅的发质柔软蓬松，晚风肆意吹落，几缕细碎的发丝贴在白皙光洁的脖颈侧边，肤色冷白通透，在黄昏暗淡的光线映衬下，显得愈发温润易碎。他走路的时候身形轻盈平缓，脊背习惯性微微含起一点弧度，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温顺内敛，安静温顺，惹人留意。
一路无言，两人缓步走下楼梯，踏出教学楼的大门。
校外成片的梧桐老树连绵排布，枝干交错纵横，漫天枯黄的落叶不断从枝头簌簌飘落，铺满整条平整的柏油路面，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绵软的轻响。街边一排排路灯已然全部亮起，暖黄色的灯光层层铺开，将整条街道笼罩在朦胧温柔的光晕之中。
城市远处的高楼楼宇渐渐蒙上昏暗的雾色，喧嚣的车流声变得遥远模糊，世间所有繁杂的喧闹都被隔离开来。
“你住在哪个方向？”
陆烬言率先打破沿途的沉寂，低沉沙哑的嗓音融进萧瑟晚风里，听上去格外温润。
沈知隅抬眼望向前方纵横交错的街道，目光落在左侧绵长的林荫小道上，轻声回道。
“往这边的老街方向，路程不算很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可以到家。”
陆烬言顺着他所指的方位看了一眼，暮色沉沉的老街藏匿在层层树木掩映之间，街巷幽静偏僻，远离闹市的嘈杂喧嚣，环境清幽安静，确实很贴合沈知隅本身沉静温柔的气质。
“刚好，我租住的住处也在那一片。”
沈知隅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的人，眼底带着些许浅浅的意外。
不曾料到两人的住处竟然相隔如此相近，冥冥之中仿佛藏着恰到好处的巧合。今日偶然秋日初见，恰巧分到同一间班级上课，如今就连归家的路途都是同一条方向。
细碎微妙的巧合堆叠在一起，悄然拉近了两人之间原本生疏的距离。
深秋的晚风愈发寒凉，肆意席卷而过，骤然掀起一阵强劲的冷风，迎面吹拂而来。沈知隅下意识微微蹙起眉峰，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身前单薄的衣领，单薄的衣衫抵挡不住骤然袭来的寒意，肩头微微泛起一层凉意。
他本就体质偏畏寒，每到秋末降温的时节，总是格外容易被冷风侵扰。
身旁的陆烬言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目光落在少年微微蜷缩起来的单薄肩头，脚步下意识停顿片刻，眉眼间漫上几分细微的思虑。他平日里向来不怕寒凉，常年习惯清冷阴冷的环境，自然不会在意这点秋日晚风，可看着身侧之人单薄瘦弱的模样，心底便不自觉生出几分顾虑。
“穿的太单薄了。”
陆烬言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提点。
沈知隅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眸，轻声应道。
“平日里都没有觉得很冷，今天的晚风好像比以往要凛冽许多。”
秋日气温总是变幻无常，白日尚且温度适宜，一到黄昏入夜，气温便会骤然跌落，让人猝不及防。
陆烬言沉默片刻，随即抬手，将自己身上宽松的深色外套轻轻脱下。微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的臂膀，他却浑然不在意，径直伸手，将平整干净的外套递到沈知隅的面前。
“披上。”
简单利落的两个字，语气平静从容，没有刻意暧昧的刻意关怀，只是单纯出于本心的体恤。
深色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属于陆烬言清冽干净的气息，淡淡的冷松气味，清冽淡然，闻起来格外让人安心。
沈知隅望着眼前递来的外套，心头猛地一颤，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往后轻轻避让了些许，连忙摇头推辞。
“不用的，谢谢你，我没关系的，很快就走到住处了，没必要麻烦你。”
他怎么能够随意收下对方的外衣，平白无故让对方受寒着凉，这般贸然的好意实在太过不妥。
陆烬言却没有收回伸出的手，漆黑深邃的眼眸定定看向他，眼神沉静认真，带着一种不容推脱的执拗。
“吹风感冒会耽误后天的随堂测验，得不偿失。”
他向来言语简练，很少会说出这般劝解人的话语，此刻句句都贴合实际，让人无从辩驳。
沈知隅抬头对上他幽深沉静的目光，看着对方眼底不加掩饰的认真，几番迟疑推脱过后，终究还是无法再执意拒绝。指尖轻轻抬起，小心翼翼接过那件带着微凉温度的外套。
布料质地柔软厚实，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
他轻轻将外套拢在自己的肩头，宽大的衣摆长长垂落下来，尺寸远远贴合陆烬言高挑的身形，套在自己身上显得格外宽松宽大，空荡荡的包裹住整片身躯，将所有凛冽的晚风尽数隔绝在外。
一瞬间，周身所有的寒意尽数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安稳内敛的暖意，连同心底都一并变得温热柔软。
沈知隅将双臂轻轻缩进宽大的衣袖里面，脸颊不自觉的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低声细语的道谢。
“真的很谢谢你，陆烬言。”
听见对方完整念出自己的名字，陆烬言的心头悄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从相识到现在，旁人大多只会生疏的称呼他为新同学，唯独沈知隅会这般轻声完整的唤他的姓名，语调轻柔婉转，落在耳中格外好听。
“不必道谢。”
两人重新迈开脚步，继续沿着铺满落叶的林荫小路缓慢前行。
此刻肩头披着属于陆烬言的外衣，距离也不由自主的变得更近。晚风掠过林间枝叶，沙沙作响，整条僻静的老街安静无人，沿途只有昏黄路灯一路相伴，将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拉长，缓缓映照在地面之上，交叠相融在一起。
沈知隅将脸颊微微往宽大的衣领处收拢了几分，鼻尖萦绕着清冽干净的气息，心跳平缓却又格外清晰。
他偷偷侧过视线，悄悄打量着身侧少年的侧脸。
褪去外套之后，陆烬言身上只剩下一件简约的黑色修身内搭，勾勒出利落清瘦的肩背线条，脖颈线条干净利落，冷白皮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愈发清冷。明明此刻身处微凉的秋风之中，神色却依旧从容淡然，没有丝毫畏寒发冷的模样。
越是慢慢相处了解，沈知隅就越发能够察觉到，这个人外表看似冷漠寡言，难以接近，实则内心细腻温柔，心思格外体贴。
只是他所有的善意从来都不会直白外露，只会隐晦沉默的藏在细微的举动里面，不善言辞表达，从不擅长直白的温柔。
“你之前为什么会选择转学来到这里？”
沉寂许久之后，沈知隅忍不住主动开口询问，语气轻柔婉转，带着浅浅的好奇。
两人已然渐渐熟络，适当询问些许私事并不算冒昧唐突。
陆烬言垂眸看着脚下层层堆积的枯黄落叶，缓步前行，缓缓开口作答。
“家中搬迁定居，没有继续留在原来城市的理由，便索性转学至此。”
寥寥几句简答，概括了全部缘由，他向来不喜欢过多谈及自己的过往身世，对于从前的一切都闭口不谈，不愿过多提及。
沈知隅敏锐察觉到他话语里淡淡的疏离，立刻便懂事的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不会贸然触碰对方不愿提及的私事。
“这样说来，你往后应该都会长久留在这里生活了。”
“嗯，以后都会在这里。”
陆烬言转头看向身侧的人，漆黑的眼眸在朦胧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目光牢牢落在沈知隅温润清秀的脸庞上，轻声缓缓开口。
“往后，还要麻烦你多多关照。”
这句言语温和谦逊，褪去了他平日里所有的冷硬孤傲。
沈知隅闻言浅浅弯起眉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干净的笑意，眉眼弯弯，温润柔和，像是揉碎了天边残留的晚霞，温柔的恰到好处。
“应该是我多多照顾你才对，你刚来这座城市，很多地方都尚不熟悉。如果平日里有什么不懂不习惯的事情，都可以随时来问我。”
少年的笑容干净纯粹，毫无半点杂质，温顺又谦和。
陆烬言静静注视着他眉眼间浅浅的笑意，目光微微失神，胸腔之中的心脏缓慢的跳动着，泛起一圈又一圈绵软无声的波澜。他见过世间形形色色的人，热烈张扬，精明世故，冷漠薄情，却唯独只有沈知隅，能够轻而易举牵动他所有平静的心绪。
一份突如其来的心动，来得悄无声息，毫无征兆。
从秋日梧桐树下的第一眼初见开始，便早已悄然注定。
两人一路缓慢前行，闲聊着些许琐碎轻松的话题，没有沉重压抑的内容，只是闲谈关于这座城市的气候，街边的景物，还有校园里面日常琐碎的小事。对话轻柔平缓，氛围松弛又惬意，不知不觉间，便已经深入幽静的老街深处。
两旁老旧的居民楼错落排布，墙面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斑驳痕迹，街边栽种着常年常青的低矮灌木，环境安静清幽，远离市中心所有的喧嚣嘈杂。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整片天空，墨蓝色的夜空之上浮着轻薄的云雾，隐约能够看见零星细碎的星光。
“前面那栋米白色的居民楼，就是我家了。”
沈知隅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的楼房，放缓了前行的脚步，停下了赶路的步伐。
漫长的归途就此走到终点，并肩同行的暮色路途已然走到尽头。
陆烬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楼房安静雅致，周边绿植环绕，环境清净安逸，确实很适合安静居住。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沈知隅身上，视线最终停留在那件还披在对方肩头的黑色外套上。
“已经到住处了。”
沈知隅这才恍然想起身上还穿着对方的衣物，连忙抬手想要将外套脱下，递还给陆烬言。
“差点忘记把衣服还给你了，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这件外套，一路上想必会很冷。”
他指尖搭在衣料边缘，正要褪去外衣，却被陆烬言轻声开口制止。
“不用现在还给我。”
沈知隅动作一顿，茫然的抬眸看向他。
“为何？”
“夜晚温差更大，晚间夜风会比傍晚更加寒凉，你回去之后依旧会吹风。这件外套你暂且留着，明日到校之后再归还于我就足够。”
陆烬言的语气平缓从容，考虑的周全细致，将所有细微的情况都尽数顾及到。
沈知隅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心底涌上一股温热绵长的暖意，缓缓流淌遍布四肢百骸。他看着陆烬言清冷安静的眉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明明对方看上去冷漠寡淡，待人疏离，心思却细腻到这般地步。
处处都是不动声色的温柔。
“会不会太过麻烦你了。”
“并无大碍。”
陆烬言淡淡摇头，目光落在少年柔和的眼眸之中，夜色朦胧，将两人之间的氛围烘托的愈发缱绻安静。
“天色已晚，早点上楼回去吧。”
“好。”沈知隅轻轻应声，收好身上的外套，将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小心翼翼珍藏于心，“那我先上楼了，明天教室再见。”
说完，他向后微微退步，转身朝着居民楼的单元门口走去。
行走几步之后，沈知隅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微微转过身子，回头望向依旧伫立在原地的陆烬言。
少年孤身站在路灯之下，身形孤冷挺拔，安静的望着自己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像是刻意驻足目送他平安抵达。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勾勒出利落好看的轮廓，安静又落寞。
四目遥遥相望，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在沉沉夜色里无声对视。
沈知隅心头轻轻一动，对着对方轻轻扬起一抹温和的浅笑，随即才转身走入楼道之内。
看着那道温润单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入口，陆烬言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晚风拂动他乌黑的发丝，眼底的目光深沉缱绻，藏着难以言说的隐晦心绪。
他低头垂眸，指尖无意识的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方才一路上的相处画面，少年温柔的语调，浅浅干净的笑意，还有被宽大外套包裹起来温顺柔软的模样，一幕幕清晰的烙印在心底深处，反复盘旋，无法散去。
原来默默注视着一个人安静离去，会是这样一种心绪繁杂的感受。
陆烬言在原地伫立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楼栋。他租住的公寓距离此处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相隔极近，遥遥相对。
往后朝夕朝夕，每日放学归途，都能够拥有这样一段专属的暮色同行。
他缓缓抬步，朝着自己的住处缓步走去。
而已经走进楼道的沈知隅，靠在冰凉的墙壁之上，心口依旧跳动不止。他抬手轻轻攥紧身上宽大的外套，鼻尖萦绕着经久不散的清冽气息，整颗心都被填满细腻温热的情绪。
他缓缓抬手，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平整的纸页。
指尖习惯性落在白纸边缘，轻轻向内，悄悄折出一枚小巧隐秘的边角。
将今夜所有沉溺在暮色晚风里的心动，隐晦的偏爱，还有那人不动声色的温柔关怀，全部都悄悄折藏进书页褶皱之中。
无人知晓，无人窥探。
只属于他一个人缄默珍藏的隐秘心事，在寂静深沉的黑夜里，悄然生根发芽。
两座相邻相望的楼房，两处各自安静的房间，两颗已然暗自沦陷，互相暗藏惦念的心，在无人知晓的暮色之下，默默相互牵挂。
漫长的秋夜缓缓蔓延开来，隐晦的双向暗恋，在静谧无声的时光里，正在一点点缓慢蔓延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