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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秋日的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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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日光渐渐穿透晨间缭绕的薄雾，澄澈温和的阳光漫过整片校园，错落的树影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在教室的地面上晕开斑驳细碎的光斑。
空气中裹挟着梧桐叶片干燥清淡的草木气息，秋风缓缓穿过敞开的窗沿，轻柔的拂动室内安静沉寂的氛围，抚平了晨间残留的微凉寒意。
课间的喧闹依旧在教室之中肆意蔓延，周遭此起彼伏的说笑声萦绕在耳畔，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闲聊打闹，肆意挥霍着短暂松弛的课间闲暇。
沈知隅微微垂着眉眼，安静的倚靠在座椅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细腻的纹路。方才和身边同学闲谈过后，他便重新陷入独处的安静状态，没有刻意融入周遭热闹的人群，只是独自望着窗外成片泛黄的林木出神。
白皙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划过笔记本的页边，方才折出的细小折角还完整留存于纸面之上，浅浅的褶皱清晰分明，像是封存好了方才那一刻纷乱悸动的心事。
他总是习惯于用这样沉默隐晦的方式，收纳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
世间太多难以开口的情愫，都没办法坦然诉诸言语，便只能寄托在一张张单薄的纸页之间，借着一道轻轻弯折的边角，将所有隐晦绵长的心动全部悄悄藏匿。
沈知隅的目光放空，遥遥望向窗外秋意浓郁的景色，思绪也随之慢慢飘散开去。
最近几日以来，脑海里面浮现最多的身影，从来都是陆烬言。
从深秋梧桐树下的初次邂逅开始，再到后来同班共处，朝夕相见，每日清晨结伴同行上学，傍晚踏着暮色一同返程归家，看似只是平淡普通的同学交集，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滋生的情愫早已越过普通朋友的界限。
他会下意识期待每一个清晨的碰面，会贪恋晚风里并肩而行的静谧时光，会在意对方一言一行里细微的温柔。
陆烬言生性清冷寡言，平日里待人淡漠疏离，对待班上其余的同学永远都是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从不主动寒暄，不愿多余相交，周身永远隔着一层难以逾越的隔阂。可唯独对待自己的时候，总会藏着旁人无法察觉的细心与迁就。
恰到好处的关心，沉默内敛的体恤，不动声色的留意，一点一滴都悄然落在沈知隅的眼底，缓缓沉淀在心底深处，日复一日不断加深。
这份悄然滋生的心意安静又怯懦，从不敢轻易表露分毫。
生长在少年懵懂的年纪，很多情感生来便自带桎梏，无法坦荡摊开在阳光之下，只能够藏在阴暗温柔的角落里面，小心翼翼的暗自珍藏。
沈知隅清楚的明白，这般双向缄默的暗恋注定没有坦露于世的资格，他们只能维持眼下平淡克制的同学关系，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相望，各自将心意深埋心底。
后方的座位之上，陆烬言始终安静注视着前方的人。
他慵懒的靠着椅背，身姿松弛随意，漆黑幽深的眼眸牢牢锁定前方那道单薄温润的背影，视线长久停留，不曾轻易移开半分。周遭嘈杂喧闹的人声仿佛都与他毫无关联，偌大的一间教室，能够真正牵动他所有注意力的，自始至终只有沈知隅一人而已。
他向来心性冷淡，素来不喜窥探旁人的私事，平日里更是极少会将多余的目光耗费在无关之人的身上。可唯独面对沈知隅，总是会忍不住放任自己长久凝望，心甘情愿的为之频频分心。
陆烬言能够清晰看见少年侧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而纤细的眼睫安静垂落，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浅浅淡淡的阴影，眉眼温顺干净，自带一种温润干净的气质，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安稳。
阳光温柔的落在沈知隅的发顶，柔和的光晕包裹着他整个人，衬得他气质愈发温润通透，干净的不染半点尘世烟火。
陆烬言幽深的眼眸微微暗沉下来，心底翻涌着平缓绵长的情绪。
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之前，他向来习惯独来独往，孑然一身度过所有朝夕，从来不会对任何人抱有多余的期待，也从未有过这般时时刻刻想要留意一个人的念头。是沈知隅的出现，打破了他长久以来一成不变的平淡生活，为他荒芜孤寂的世界添上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秋色。
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安静缠绕，无声的牵绊在课桌之间缓缓流淌。
明明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一前一后相隔不过短短数尺的距离，却仿佛有着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彼此心知肚明心底暗藏的异样，却都心照不宣的选择闭口不提。
短暂的课间休息悄然落幕，上课铃声清脆响起，瞬间抚平了教室内所有的喧闹。
所有人纷纷回到各自的座位端正坐好，收起玩乐的心思，教室迅速恢复肃穆安静的课堂氛围。任课老师拿着教案缓步走入教室，踏上讲台开始讲解新的课程知识点，低沉平缓的讲课声缓缓回荡在整间教室。
沈知隅连忙收回飘散游离的思绪，端正坐姿，将全部的注意力收拢回来，认真投入到课堂学习之中。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笔，低头在课本空白处工整的标注笔记，落笔字迹清秀隽永，排版整齐干净，每一处知识点都梳理的条理清晰。一向勤恳自律的性子，让他无论在哪一堂课上都会保持百分百的专注，不会随意虚度课堂光阴。
只是即便刻意收敛心神，后方那道沉静温热的视线依旧如影随形。
像是一道轻柔无声的羁绊，轻轻缠绕在自己的身上，淡淡的存在感挥之不去，隐晦又缱绻，让他即便身在课堂之中，心绪也难免会隐隐泛起细微的波澜。
陆烬言同样翻开桌面上的课本，看似低头翻看书页，目光却总是会不经意间越过书页边缘，落在前方沈知隅的身上。
他听课向来随性随意，对于繁重枯燥的课业本就没有过多的兴趣，相较于晦涩难懂的书本知识，眼前安静伏案书写的少年，显然更加容易牵动他的目光。
一节课漫长的时光，便在这样隐晦安静的对视与克制之中缓缓流逝。
秋日的白昼缓缓推移，阳光缓缓偏移角度，从最初明亮的晨光慢慢转为暖意和煦的午后日光。
接连几堂课程全部结束之后，终于迎来了午休的空余时间。
正午时分的阳光最为明媚温暖，褪去了早晚时分的萧瑟寒凉，暖洋洋的笼罩着整片校园。校内的梧桐树叶被阳光映照成通透的金黄色，风吹过树梢，成片金黄色的叶片轻轻摇曳，画面静谧唯美，满目皆是浓郁深沉的秋意。
班里大部分同学都会趁着午休时间前往学校食堂就餐，或是结伴去往校外的小吃街觅食，偌大的教室很快便变得空旷冷清，只剩下寥寥数名不愿走动的学生留守在教室内。
沈知隅并没有急于起身离开座位。
他素来不喜午休食堂拥挤嘈杂的人流，向来都会等到人群尽数散去之后，再慢悠悠的起身去简单就餐，避开拥挤喧闹的高峰期，独享一份安静松弛的午休时光。
他单手撑着侧脸，望向窗外艳阳之下的秋日景致，神情恬淡安然。
身后传来轻微的桌椅挪动声，沉稳平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朝着自己的方向靠近。
沈知隅的心尖下意识轻轻一颤，不用回头去看，便已然清楚来人是谁。
整片空旷安静的教室里面，能够主动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的人，从来都只有陆烬言。
片刻之间，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便停留在了他的课桌侧边。
陆烬言微微垂眸，低头看向窗边静坐的少年，狭长的眼眸在暖日的映衬下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冷冽，余下一片温和沉静的暗色。
“不去食堂吃饭？”
他率先开口出声，午后的声线比起清晨更加慵懒低沉，语调平缓温和，没有丝毫的疏离冷淡。
沈知隅缓缓抬起眼眸，转头看向伫立在自己身侧的人，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带着浅淡温和的弧度。
“现在人流量太多，太过拥挤嘈杂，打算稍等一会再过去。”
陆烬言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窗外明媚的秋日阳光之上，随即再度将视线落回沈知隅清秀的脸庞。
“我也是同样的想法。”
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避开正午拥挤的人潮，就连平日里细碎的生活习惯都莫名的高度契合，这般悄无声息的默契，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频频显现。
沈知隅望着他清冷好看的眉眼，午后暖光落在陆烬言的侧脸，淡化了他与生俱来的凌厉感，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你中午一般都会在哪里就餐？”沈知隅轻声开口问道。
“大多时候都是简单随意解决，偶尔自行准备便当，偶尔就近选购简食。”
陆烬言的生活向来简单潦草，孤身一人在外独居生活，从来不会刻意讲究三餐饮食，向来都是怎么简便怎么度过，从来不会花费多余的心思在吃食上面。
听闻他这般清淡随意的生活方式，沈知隅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浅浅的心疼。
独自远离故土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孤身租房独居，身边没有亲人相伴，平日里所有的生活琐事都需要独自一人全权打理，平日里看似清冷自在，实则背地里藏着旁人未曾窥见的孤单落寞。
“长期这样敷衍三餐对身体会不好。”沈知隅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劝慰，“秋日气候干燥，本就需要好好调理饮食，若是总是将就度日，很容易损伤脾胃。”
少年的话语温柔细腻，没有刻意刻意的讨好，只是发自内心真诚的关心，简简单单的几句叮嘱，却恰到好处的熨帖在了陆烬言的心间。
陆烬言垂眸望着他眼底纯粹真挚的担忧，心底缓缓漾开一层温热的涟漪。
从小到大，很少会有人这般细心留意他的生活起居，更不会有人真心实意的挂念他的身体状况。所有人都只会看见他外表冷漠孤傲的模样，下意识觉得他向来独立强大，从来不需要旁人的关心照料，唯独沈知隅能够看透他潜藏在深处的孤单，会发自内心的为他考量。
“平日里早已习惯。”陆烬言低声缓缓说道，“一个人生活，便很难做到事事周全。”
这句话平淡无奇，却暗含着数不尽的孤身寂寥。
沈知隅听完之后微微沉默，澄澈的眼眸静静望着眼前的人，心头泛起一阵绵软的酸涩。他能够清晰体会到话语里面深藏的落寞，忽然之间便明白了陆烬言冷淡性格的由来。
长久的孤身独处，无人相伴，无人挂念，久而久之才会养成这般沉默寡言，疏离世间万物的清冷性情。
“若是以后你不介意的话，午休时间可以一同就餐。”
沈知隅下意识脱口而出，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微微怔了一下，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连忙微微垂下眼眸，掩饰住自己突如其来的局促。
这番话说出口难免显得太过冒昧主动，不知道对方是否会觉得唐突。
空气在这一刻稍稍静止，秋日柔和的晚风从窗外缓缓灌入，轻轻吹动两人的发丝，安静的教室之内只剩下窗外树叶簌簌晃动的轻响。
陆烬言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明显的亮色，幽深的眸光牢牢落在沈知隅略显羞涩的面容之上，心底骤然被突如其来的暖意填满。
他没有丝毫迟疑，缓缓出声应允。
“我很乐意。”
简单的四个字，语气认真而郑重，没有半分敷衍。
原本只是一时心软随口提出的邀约，却得到了对方毫不犹豫的答应，沈知隅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下来，心底涌上一阵甜甜的暖意，连带着周遭的秋风都变得愈发温柔缱绻。
“那往后每日午休，我们便一起。”
“好。”
陆烬言站在他的课桌旁，居高临下的看着窗边眉眼温润的少年，目光深沉缱绻，藏着难以言说的温柔情愫。能够拥有专属二人安静的午休时光，避开喧闹繁杂的人群，简简单单相伴同食，于他而言，是一件格外值得欣喜的事情。
空旷寂静的教室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暖融融的秋日阳光铺满整片地面，安静包裹着并肩相处的两名少年，周遭秋意弥漫，氛围静谧温柔，没有外界的喧嚣打扰，只有独属于彼此的平和安然。
沈知隅抬手撑着窗沿，目光望向楼下庭院里成片的梧桐树，轻声缓缓开口。
其实这座城市的秋天，是一年四季里面最温柔的时节。
没有盛夏燥热难耐的酷暑，也没有深冬刺骨凛冽的寒风，遍地落木，晚风轻柔，日光和煦，处处都带着一种缓慢又慵懒的温柔感。
陆烬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满目金黄的秋景，薄唇微微轻启。
从前居住的地方四季分明，秋天总是萧瑟荒凉，满目都是衰败寂寥的景象，从来都不曾觉得秋日会有这般温柔动人的光景。直到来到这里，才真正看懂深秋独有的浪漫。
而这份独一份的秋日温柔，全部都是因为遇见了眼前的人。
只是这句话被他默默压在了心底深处，终究没有坦然说出口。太多汹涌隐晦的心意都适合藏于心底，不必直白诉说，只需暗自领会便足够。
沈知隅似是察觉到他眼底深藏的情绪，微微抬眸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的瞬间，日光恰好落在两人之间，目光缠绵交汇，无声的情愫在空气里悄然蔓延。彼此都能够从对方的眼眸之中看见独属于自己的倒影，清澈又深沉，裹挟着少年人克制又隐忍的偏爱。
沈知隅率先错开对视的目光，心跳悄然加快，他下意识拿起手边的笔记本，指尖轻轻落在纸张边缘，习惯性的再次折下一道崭新的纸角。
又一份悄然泛滥的心动，被他小心翼翼折叠封存。
陆烬言将这个熟悉的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重。他已然彻底懂得，每一道新的折痕，都是沈知隅为他悄然心动的证明。
那些无人知晓的双向暗恋，藏在泛黄的秋叶里，藏在和煦的暖阳中，藏在每一次下意识弯折的书页边角之间。
他们都默契的选择克制隐忍，不愿戳破这层朦胧暧昧的薄纱，贪恋着当下平淡又温柔的相处模式。以同学的身份相守相伴，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安静相守，默默倾心，便是此刻最好的状态。
漫长的午休时间在这般静谧缱绻的氛围之中缓缓流淌。
外面校内来往的学生渐渐变少，外出就餐的人群渐渐开始陆续返回校园，喧闹的人声慢慢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庭院之内长久的安静。
沈知隅缓缓站起身，抬手拿起桌边的饭卡，转头看向身侧静静伫立的陆烬言，眉眼浅浅弯起，露出一抹干净柔和的笑意。
“现在人流已经散去不少了，我们可以过去了。”
陆烬言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他轻柔含笑的眉眼上，缓缓收敛眼底深沉的情愫，恢复成平日里淡然平静的模样，跟上沈知隅的脚步，一同朝着教室门外缓步走去。
两道修长清瘦的身影并肩行走在空旷的走廊之上，沐浴在整片温柔和煦的秋日阳光里，步履平缓从容。
沿途秋风漫卷落叶，漫天金黄的树叶随风缓缓飘落，深秋所有温柔缱绻的风景，都在默默见证着两份深藏心底，双向奔赴的少年心意。
未曾宣之于口的喜欢，隔着温柔绵长的秋意，正在日复一日的时光里，缓慢的生根发芽，悄然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