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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狄仁杰 武周延载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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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周延载元年，神都洛阳。
中轴线上的端门外，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建筑正在拔地而起——“大周万国颂德天枢”。
这是武皇倾举国之力，下令收集天下数十万斤纯铜铸造的通天巨柱。工地上日夜火光冲天，数万劳工如同工蚁般穿梭，铁锤敲击青铜的声音，震得整个洛阳城的夜空都在战栗。
然而，子夜时分，异变陡生。
“血！天枢流血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看守基座的金吾卫惊恐地发现，那尚未完工、高达数丈的天枢青铜基座上，竟然向外渗出一股股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腥气扑鼻，触目惊心。
紧接着，在基座旁那个用来熔炼废铜的三丈高巨型铜鼎里，传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肉香。
次日清晨。
大周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宰相）狄仁杰，在千牛卫大将军李元芳的护卫下，面沉如水地踏入了天枢工地。
大理寺的仵作们正围在那个巨型铜鼎旁，连连作呕。
鼎下的炭火早已熄灭，鼎内的铜水也已冷却凝固。而在那片暗金色的铜面中央，赫然跪着一尊“青铜人像”。
“大人，死者身份查明了。”李元芳快步走到狄公身边，压低声音，“是负责监造天枢熔铜工程的工部左侍郎，陈敬之。”
狄仁杰看着那尊被沸腾铜水活活浇筑的人像，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陈敬之的五官已经被铜水烫平，只留下一个痛苦仰天的轮廓。
“天枢泣血，铜鼎煮尸。元芳，这是有人在给陛下，给大周朝廷上眼药啊。”狄仁杰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随行的仵作，“砸开它。”
大理寺的工匠用大铁锤，小心翼翼地敲碎了包裹在陈敬之尸体外的青铜外壳。
随着胸口的铜块剥落，一股焦臭味散发出来。然而，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陈敬之的胸腔里，没有内脏。
他的心脏位置被完全掏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婴儿拳头大小、极其精密的青铜齿轮装置！
“滴答……滴答……”
哪怕是在被铜水煮过之后，那颗金属“心脏”竟然还在尸体的胸腔里，发出微弱而有节奏的转动声！
狄公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鹰隼盯住了猎物。
2.
命案未平，一波又起。
当天下午，洛水上游漂来一艘吃水极深的巨大官船。那是从江南运送十万斤铜锭，专供天枢铸造的督造船。船在洛水中央随波逐流，任凭岸上的水师如何鸣锣，船上竟无一人应答。
李元芳奉命，率领一队精锐千牛卫，乘小艇强行登船。
刚一上甲板，元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太安静了，连风吹过桅杆的声音都透着死寂。
“将军，舱门……舱门被封死了！”一名校尉惊呼。
元芳走上前。果然，巨大的底舱木门不仅紧闭，门缝处还被灌入了融化的铁汁，死死焊在了一起。整艘船的内部，被封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棺材。
“退后。”
元芳沉喝一声，拔出腰间百炼精钢打造的幽兰剑。剑光如匹练般闪过，浑厚的内力顺着剑刃爆发，“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连同铁汁被生生震碎。
舱门破开的瞬间，一股极度干燥的防腐香料味扑面而来。
火把照亮了底舱，千牛卫们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底舱里，没有十万斤铜锭。
只有五十名负责押运的官兵。他们全部维持着生前坐在原地的姿势，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竟然在短短十几天内，全部化作了脱水的干尸！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伤口……”元芳仔细检查着一具干尸，后背不禁渗出冷汗。
突然，一阵奇异的高热从他身后袭来。
空气中传来水汽被瞬间蒸发的“嘶啦”声。
“什么人！”
元芳想都不想，回身便是一剑横扫。
黑暗的底舱深处，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那人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手中握着一把通体赤红、仿佛刚刚从炼丹炉里抽出来的长剑。
剑身散发着恐怖的高温，周围的空气都被炙烤得扭曲起来。
“铛！”
幽兰剑与那柄“赤焰剑”重重相撞。
元芳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夹杂着烈火的温度顺着剑身涌来。下一秒，令他震撼的一幕发生了——他手中那把削铁如泥的精钢佩剑，在接触到赤焰剑的瞬间，竟然像一块冰一样，被生生融断了半截！
“死。”面具人声音沙哑，赤焰剑化作一道火红的流星，直刺元芳咽喉。
元芳临危不乱，弃掉断剑，左手链子刀宛如毒蛇吐信，“叮”的一声缠住了对方的手腕，借力倒翻而出。
交手不过三招，面具人似乎无意纠缠，冷哼一声，撞破船舱侧壁的木板，纵身跃入滚滚洛水之中。水面上瞬间腾起一团巨大的白色水蒸气，转瞬消失无踪。
3.
狄府书房。
狄仁杰看着元芳带回来的断剑，又看了看从陈敬之尸体里取出的青铜齿轮，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大人，那青铜面具人的武功深不可测，手中的兵器更是邪门，似乎能融化凡铁。”元芳心有余悸。
“不是邪门，是机关术。”狄公拿起那颗还在微弱转动的青铜心脏，“这叫‘偃师之心’。是春秋时期流传下来，早就绝迹的偃师机关术。而全神都，懂得这种奇门淫巧的只有一个人。”
“谁？”
“天枢工程的总管，将作大匠，薛长安。”狄公目光如炬，“此人是个痴迷于机关术的天才，性格孤僻疯癫。去，立刻拿人！”
深夜，元芳带人包围了将作大匠薛长安的府邸。
薛府大门敞开，里面却漆黑一片，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元芳孤身一人踏入前院。刚走三步，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不好！”
元芳脚尖猛地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侧院墙上的机括声大作，数百支闪烁着幽蓝毒光的无羽短弩，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射成了马蜂窝。
这只是开始。
通往内室的短短三十丈，元芳遭遇了翻板、毒雾、流星锤等七道连环机关。若非他轻功天下绝顶，早已变成了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
当他一脚踹开内室的大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薛长安没有逃。
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匠，此刻正被数十根手腕粗的铁钉，死死地钉在内室的墙壁上。鲜血染红了墙面，他整个人像是一只被制成标本的蝴蝶。
听到破门声，薛长安缓缓抬起头。他的双眼已经被挖去，只剩下两个血洞。
“薛大匠！”元芳冲上前，却发现那些铁钉避开了要害，是在极其残忍地折磨他，让他慢慢流血而死。
薛长安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似乎感觉到有人来了。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用极其微弱、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道：
“铜……在天上……”
说完这四个字，薛长安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4.
薛长安死了，唯一的线索断了。
次日清晨，大理寺停尸房内，狄公正准备亲自查验薛长安的尸体。
“大理寺卿听旨——”
一声尖锐冰冷的通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大批身穿紫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武士，如同潮水般涌入大理寺，瞬间控制了所有出口。
人群散开，一个面容苍白、眼神如毒蛇般阴冷的年轻人缓步走来。他手里捧着一卷黄绢圣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新任内卫大阁领，魏无恤。”狄公看着来人，眼神微凛。
内卫，大周皇朝最恐怖的特务机构，只对武皇一人负责，拥有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
“狄阁老，下官有礼了。”魏无恤随手将圣旨扔给旁边的大理寺卿，目光直接越过狄仁杰，落在了薛长安的尸体上。
“来人，把尸体，还有薛府搜出来的所有卷宗图纸，全部带走。”
“慢着！”李元芳跨前一步，挡在尸床前，手按刀柄，“此案由宰相大人奉旨钦办，魏阁老凭什么提人？”
内卫们瞬间拔刀，千牛卫也毫不示弱，双方剑拔弩张。
魏无恤没有拔刀，他只是幽幽地看着狄仁杰：“狄阁老，天枢乃是陛下歌功颂德的圣物。现在出了这种腌臜事，陛下震怒。有些案子，牵扯到皇家阴私，不是您一个外臣该管的。这尸体，内卫要了。您若是强留，就是抗旨。”
狄公面无表情，宽大的袖袍下，双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良久，狄公缓缓抬起手，示意元芳退下。
“让他带走。”
深夜，狄府书房。
狄公负手站在一副巨大的大周疆域图前，一言不发。
“大人，魏无恤摆明了是来抢功，甚至……是在掩盖什么！”元芳愤愤不平。
“掩盖。”狄公突然转身，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薛长安刚死，内卫就如苍蝇见血般扑上来抢尸体。元芳，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狄公拿起朱砂笔，在地图上从江南到洛阳的运河路线上，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十万斤铜，不可能在洛水中心凭空消失。五十个押运官兵变成干尸，是为了让人不敢靠近船舱。这说明，船在抵达洛阳之前，底舱里的铜就已经被掉包了！”
狄公将毛笔重重地拍在桌上，声音如同惊雷：
“内卫在贼喊捉贼！这神都城里，有能力瞒天过海劫走十万斤官铜，还能让内卫阁领亲自下场掩护的，只有一只手！”
5.
“大人，既然内卫有鬼，那薛长安的尸体里，一定藏着他们想毁掉的秘密！”
“不错。”狄公看着元芳，“元芳，内卫今晚一定会把尸体转移。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元芳心领神会，一抱拳，消失在夜色中。
丑时，大理寺停尸房外。
虽然内卫将大理寺围得如铁桶一般，但对于李元芳来说，这层防御形同虚设。他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从屋脊的通气孔翻入了停尸房。
黑暗中，元芳刚摸到薛长安的尸床边，突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波动。
停尸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一道劲风悄无声息地直袭元芳的后颈。
元芳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右手成爪，精准地扣住了袭击者的手腕。入手处，竟然极其纤细柔软。
是个女人？
对方反应极快，另一只手在黑暗中翻出一把短刀，直削元芳双眼。
在这狭窄的停尸房内，两人不敢弄出大动静，展开了凶险的近身无声肉搏。
女人的轻功着实诡异，身法犹如泥鳅般滑溜，手中的双刀更是狠辣阴毒，招招不离要害，显然是出自西南苗疆一带的奇门武功。
“好俊的功夫。”元芳心中暗赞，但手下绝不留情。他看准破绽，一记重手切在女贼的后颈，同时夺下了她的双刀，将其死死按在薛长安的尸床上。
“你是谁？为什么来偷尸体？”元芳低声喝问。
女贼被擒，却并不慌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元芳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个带着几分野性美的少女。
少女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身下“薛长安”的尸体。刚才的打斗中，薛长安的衣襟被扯开了大半。
“你……你不是问我来找什么吗？”少女的声音在颤抖，她挣扎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薛长安的胸口，“你看那是什么！”
元芳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在“薛长安”原本被掏空心脏的位置旁边，白惨惨的皮肤上，赫然烙印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黑色的莲花图腾！
“这不是薛长安……”少女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和悲愤，“我叫沈云客。我哥哥半年前失踪，在失踪之前，他身上也被人烙下了这种黑莲印记！”
元芳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如果是替身，那真正的将作大匠薛长安，在哪里？
6.
黎明时分，元芳将沈云客秘密带回了狄府。
书房内，沈云客道出了一个令狄仁杰和李元芳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秘密。
“我是苗疆人。半年前，我们那边的官府以修缮水利为名，强征了数千名年轻力壮的铁匠和矿工。我哥哥也是其中之一。”沈云客咬着嘴唇，“但他们离开后，就再也没有音讯。我一路暗中追查，发现沿途几个州县，加起来足足有上万人神秘失踪！而所有负责押送这些人的军官，手腕上都有一个黑色的莲花纹身。”
“上万人失踪，地方官府竟然毫无察觉，没有上报朝廷？”元芳震惊了。
“不是没察觉，是不敢报，或者是被买通了。”狄公的面色沉重如铁，“上万名熟练的铁匠和矿工，加上失踪的十万斤纯铜……元芳，你想到什么了？”
元芳深吸了一口气：“有人在秘密铸造兵器！而且是能够武装一支数万人军队的庞大武库！”
“没错。”狄公在书房里快速踱步，脑海中的线索如同星辰般连接起来，“造反，这是要造反啊！死在薛府的，是一个胸口有黑莲印记的死士替身。真正的薛长安不仅没死，还被他们绑架了。他们需要这位天下第一的机关大师，去制造某种极其可怕的战争机器！”
狄公停下脚步，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死在机关阵里、被挖去双眼的替身临死前说的话——“铜……在天上……”
“在天上……在天上……”狄公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突然，狄公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推开书房的窗户。
晨曦中，远处神都中轴线上，那座尚未完工、就已经高耸入云的“天枢”巨柱，宛如一根刺破苍穹的暗金长枪，矗立在洛阳城的心脏位置。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狄公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微微发抖。
“大人，您明白什么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