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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还能作践 ...

  •   卫潋被连摔带掼扔上床榻,绝非是挑起情欲的扔法,扔得她的骨架子都快散了。

      镂空熏炉飘出幽香浮沉,不腻不艳,萦绕帐中的逼仄。赵顷诀覆下高大身躯,狭隙相对连眉睫都瞧得一清二楚,任一情绪纤毫毕现。还嗅到交融的气息,他指腹压过卫潋眉心。

      若非刀锋横在她脖颈,也不失为旖旎风光。

      卫潋攥住刀柄,大气儿不敢喘。力气也是小得可怜,反倒像柔抚在赵顷诀的手背上。

      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罢了。

      赵顷诀牙龈尖酸:“你可知弑君是死罪,不够你一条命用来死的。

      而卫潋大有一死了之的架势。

      颈间擦出了淡淡的血痕。

      赵顷诀眸色一深,凝视她那一只手。皮肤虽不算得细腻却白皙,黛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宛如被她反刺了数道,再冷冰冰收回手。

      他突然嘲道:“卫潋,你真豁得出去。”

      许是那场火壮了胆,卫潋也当真怀着破罐破摔之意。想她一条不值当的性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该说的不该说的趁早说了才是。

      “罪婢一人之责一人担。”

      卫潋一面在说,一面在哆哆嗦嗦。每句话出口对她而言都是莫大的艰难,正如从前写正一撇一竖是她私以为天底下最难的事了。

      “但……宁德侯府罪不至满门伏诛……那些老弱妇孺何辜?陛下当真要草菅人命吗?”

      她身形荏弱,她口齿清晰。

      赵顷诀凝视她:“朕如何处置叛臣,何时轮到婢女置喙?”

      卫潋急火攻心,动弹不得,眼眶极其缓慢湿润了起来。

      曾经萧聿晟执笔起落,在墨香相宜的宣纸上写下“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指尖覆在她的腕上纠正笔划,耐性教她端行正道。

      光明磊落的君子,落在他口中,成为了千古不齿的叛臣。

      “不……”

      “不是?”

      赵顷诀不甚痛快,讥讽道:“你试图一把火烧了朕时,就没有想过朕大可将你珍视的主子捆在柱上一一烧死?”

      他声调不高,甚是游刃有余,说出此番生杀予夺的话丝毫不违和。

      “那日你是为了……”赵顷诀沉吟片刻,“萧聿晟的胞妹求情?”

      “不如让她教教你,何为真正的草菅人命。”

      五雷轰顶之感,卫潋只觉寒意顺血液一并流经四肢百骸。她头胀身热瞪向赵顷诀,信他当真能干出这般丧尽天良之事。

      “贵为九五……”

      话刚一出口,卫潋立刻后悔了,她万不该也绝不能再硬碰硬。她死不足惜,可害得侯府余下众人受牵连,该怎么向萧聿晟谢罪。

      赵顷诀补全她未尽之言:“贵为九五之尊?”

      “理应庇佑天下弱小万民,善政国者,其德藏于民。如捧水鉴明,端镜照行。”

      不知想起什么,赵顷诀脸庞爬上一抹瘆人的笑意。他饶有兴致看了她半晌,更像在透过她寻些似是而非的旧影。

      他惋惜感慨:“实属谬论。”

      卫潋悲愤交加:“孩童手无寸铁,陛下就不怕遗臭千年么?”

      赵顷诀波澜不惊扼住她脖颈。

      “朕姑且留你一命,你不想活是不是?”

      喋喋不休的。

      卫潋朦朦胧胧同他相顾,像一只即将被掐死的黄莺,无法视清他目光里究竟愠了几分怒,又为何而怒。

      却也没看多久。

      她闭了闭眼,被他按得更重。

      牙关咯吱作响,卫潋纤细的指胡乱抓握。知行合一者寥寥无几,她恰好也不是。心知要死和将要死毕竟是两码事,求生欲促使她蹬踢着软绵无力的腿。

      赵顷诀强迫她睁开眼。

      “想活?”

      卫潋近乎崩溃的窝火,甚至想张嘴咬他。反被他屈指撬开唇齿,不断逼出她屈辱泣音。

      “你确实该死。”

      赵顷诀渐渐收了笑:“但死法有千百种。”

      他意有所指:“死在这,也是让你痛不欲生的一种。”

      卫潋乍似惊弓之鸟。

      赵顷诀放开手中力道,她剧烈咳嗽起来,裹着薄衣衫拼命远离他。他膝盖撞在她腿侧,不顾她难受得在干呕,无情拽起她的双臂。

      卫潋绝望哽咽一声。

      大抵未消半柱香,第一层衣衫被刀锋划开。

      赵顷诀幽幽开口,眼神虚落在她脸庞,似乎颇为厌弃提起那人:“萧聿晟教会你那些鬼话之前,可教过你以卵击石、不自量力的道理?”

      卫潋压根不敢抬眸,听不进去任何声音,拼命压下眩晕感。

      赵顷诀冷嗤:“多半是不曾了,你且记好。”

      卫潋侧脸被他用指腹压着,一点点掰正。

      “朕不仅能灭你主子的满门。”

      “还能作践你主子的女人。”

      卫潋有气无力躲避,耸了耸鼻头。两行泪险些流下,又逼退回去。也不知怎么挣开桎梏,猛地朝侧面扑去。

      赵顷诀的手心在衾褥间摸空。

      他沉默睨着她,由她徒劳挣动着,倒是有些许揶揄反问:“跟了你主子的代价,你不知道?”

      卫潋死活发不出声音。

      赵顷诀变本加厉:“不知道你还敢强吻朕?”

      “……”

      卫潋咬住舌头,如今提再多回饶过宁德侯府怕也无用,她不再提。将舌咬得更紧,血又渗出来。

      裴嬷嬷见了恐会气得吐血,痛斥伤药用于她简直是暴殄天物。

      赵顷诀眼皮跳了下。

      他强行托住她脸颊,竟摸到一手湿腻的泪。类似幼猫讨好的舔舐之觉,也是这么一摸,连带着身体躁热。

      “行了,朕不碰脏东西。”

      赵顷诀低咳两声,呵斥:“滚出去!”

      卫潋却好似没听到,反而蜷缩得更厉害,身子仍在剧烈起伏。

      “舌头不想要了,耳朵也不想要。”赵顷诀克制着,撬开她的唇齿。

      他语气凶狠:“还咬!”

      卫潋居然含住了他的指。

      抽开手,赵顷诀太阳穴突跳,利落提起她。

      卫潋只好跌跌撞撞跟在身后。

      被丢了出去。

      不多时,赵顷诀又扔了一件外袍出来。

      “穿好再起来。”

      外袍罩在卫潋头顶,霎时间遮去廊道飞雪和高风深夜。赵顷诀称帝不久,留在呈晖殿里的衣衫自然全是他的,对她而言未免太过宽大。

      树影婆娑,卫潋浑浑噩噩系好腰带,手指飞快忙活出残影。

      赵顷诀握拳背过去,飞霜刮过他身骨,注定不会为谁停留、动容。

      他回想卫潋火光里的那一瞥。

      心怀戚戚,不改其行。

      历尽世间尔虞我诈或朝堂波诡,身后女子确如羽毛,很轻巧也很柔韧。绒羽在他纯粹的劣性处一掠而扬,勾起的是贪邪欲望,要他抓心挠肝地恨起来。

      卫潋脸色惨淡无比,浑然不知是如何将这件外袍裹紧的。劫后余生的后怕悄然攫住心神,余光瞥见赵顷诀始终背着身,才敢大着胆子,抬眼望了望他。

      “听不懂话?”

      他恶声恶气不掺假,吓得卫潋一个激灵。

      再回神,赵顷诀已走远了。

      *

      祁慎眼观鼻鼻观心,将卫潋单独关押起来。上完镣铐扔进去,也不管能死能活,留着半条命供陛下起兴。

      卫潋做了一夜噩梦。

      目睹萧聿晟被万箭穿心,他倒在血泊里,责怪她辜负侯府在她流离漂泊时的收留之恩,更辜负了他满腔信任。

      她愧疚不已,去握他提不起剑的手,却被用力甩开。再试图去握,手幻化虚影,杳无痕迹。

      满府孤魂的幽泣中,卫潋遽然惊醒。

      估摸是晌午左右,看管的狱卒喧闹起来,肥油肉香混着血腥味飘入鼻子里。饥寒交迫,卫潋蔫蔫别开脸。

      胃里本就翻江倒海,如此一来更难受了。

      身上还搭着赵顷诀那件外袍,她闭着眼,不顾寒冷扯下来。

      她不愿意坐以待毙,可脑中空白一片,的确无计可施。

      良久,卫潋拖着伤口捱起身。

      谁料用力过猛,肩头冲向栅栏。

      连声都没有。

      她栽回干草堆里,缓了半天,半边肩痛麻。

      “寻死觅活,为你的主子先行殉葬?”

      卫潋前倾的动作骤顿,头顶笼罩威仪。狱卒大快朵颐的吃肉声隐去了,个顶个恭敬侍在赵顷诀身后,眼神追随地面。

      卫潋停滞了须臾。

      赵顷诀负手而立,映得骨相锋挺,视线率先落在那件外袍上。

      他莫名冷呵一声。

      手顺势穿进栅栏,攥住她的脖颈。卫潋腕间镣铐磕在栅栏,发出窸窣声响,被迫艰难仰首。

      她头脑闷顿,有些转不过来。

      而尚不等她想明白,赵顷诀似乎只是顺道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丢开她。

      狱卒连滚带爬递上温热锦帕。

      他一根根拭净手指:“走。”

      昨夜果然是错觉。

      卫潋于他,还是个蠢笨至极的罪婢。

      赵顷诀阵仗盛大,浩浩荡荡行至关押宁德侯府的囚所。不成人形的“烂泥”抬进抬出,腥臭腐烂之气笼裹密不透风的方寸地。

      唯独他面不改色,半点不金贵。

      萧仲傲骨铮铮,哪怕皮肉烂得不像样,脊背仍笔挺。除了青紫红肿的脸尚能看,其余伤势叫旁人不忍直视,痛如切身。

      “侯爷不肯招?”赵顷诀施然落座,从容拿起烙铁在火盆里翻搅。

      “朕手底下审过许多人,都有一个共性。”

      赵顷决抬了抬眉骨。

      “侯爷可知晓?”

      萧仲胡须花白,嗓音嘶哑:“罪臣愚钝。”

      赵顷诀静静转过一双眼。

      “不见棺材不落泪,无非是受了刑死,或是熬不住刑死,临死前都要撒两滴泪。”

      “朕好奇侯爷临终撒的泪,可否会悔?”

      赵顷诀云淡风轻道:“又因何而悔?”

      萧仲闭口不语,冷汗早已浸透鬓发。

      “是悔未能杀了朕,还是悔背叛了朕?”

      四下寂然,再听不见声音。

      许久,萧仲叹息:“尚栩。”

      赵顷诀不置可否:“宁德侯老糊涂了,忘记君臣尊卑。”

      “罪臣不敢。”萧仲已日渐枯瘦,全靠一把骨头撑起空荡荡的囚服,“鹤梁旧案之后,您憎恨罪臣也憎恨犬子。

      “所以斩草除根的道理,侯爷比我明白。”赵顷诀不置可否,眉眼却更冷。

      他好心提醒:“侯爷不妨去看看赵屹坤,那位您劳神费力扶持的废太子。手脚被砍断了,凭着最名贵的续命丹吊命。整日疯癫不自理,见朕便磕头求饶,可惜要这么活一生了。”

      手臂皮肉焦响,萧仲喉间滚着血水,为数不多的体面也随着剧痛荡然无存。

      “想必侯爷通透,少受皮肉之苦。”

      萧仲身形抖震,毕生为社稷操劳的脊骨终是颓然弯了下去。他知赵顷诀断不会回心转意,也知这个男人再也不是当年稚童。

      “当年……”

      赵顷诀一字一顿:“当年,赵尚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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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周日、周一、周二、周三都更新哦 求求喜欢的宝宝们点个收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