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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君无戏言 陛下最近行 ...

  •   林云夕险些被陡然出现的身影吓的一个踉跄,差点脱口而出“有刺客”。

      身后的宫女太监侍卫们个个十分淡定,不动如松。

      林云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受惊地拍了拍胸口,示意人起身:“无、无事。你先回去吧。”

      那人行了一礼,又倏地消失在林云夕眼前。

      一来一回中身轻重燕,动作轻的甚至没有带起一阵风。

      好厉害。

      林云夕双眼放光地仰头望向那颗树。

      枝繁叶茂的海棠上,半点也看不出藏了个人的样子。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端倪来,在脑中疯狂地戳着系统:“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卫吗,身手很是了不得啊。”

      系统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是啊,除了皇帝的贴身暗卫,这些人还有别的身份。”

      林云夕好奇:“嗯?”

      “……顾宴的移动摄像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那种。”系统冷漠,“而且不只一个,其中一个已经去汇报消息了,估计这会儿顾宴已经知道你明天要微服出宫的消息了。”

      林云夕脚下一个踉跄。

      这、这么快的吗。

      系统面无表情:“你说呢。”

      林云夕:……

      他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按照他的计划走,顾宴顺理成章地会对他产生怀疑。但怀疑之后,再往下的发展就是不可控的了。

      但凡顾宴动了动心思,林云夕可能当场就会被当成妖孽抓了起来,连造反的理由都不用想,众大臣们也不会站到他这边来。

      他现在赌的就是顾宴在怀疑他的来历后,不会第一时候要了他的命,而是放在眼皮子底下仔细看着。

      就目前来看,顾宴也确实是一直派人看着他。

      喔,他看的是小皇帝。

      林云夕长叹一声,不知道顾宴在得知自己要微服出宫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既然已经选择了第三条路,好像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系统也知道这么个道理,虽然不情不愿,也只能唉声叹气地跟着林云夕往回走。

      一人一统各怀心事地回到了乾清宫。

      收到底下暗卫传来的消息的时候,顾宴正在搭弓练箭。

      他重生过来的时间不久,这个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文臣,虽然平日里也勤于锻炼,这具身子也还结实有力,但跟前世于战场厮杀多年的身体根本没法比。

      即使近些日子以来已经加大了训练强度,但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跟前世差了太多。

      好在有些东西伴随自己多年,几乎已如肌肉记忆般刻进了骨血里。

      顾宴略微眯起眼,弯腰射箭的动作堪称标准,姿态挺拔地如高山的雪松。弓弦拉开,随着破空声嗖地响起,那支箭便已牢牢地钉在远处的靶心上。

      顾宴动作未停,随手抽出一支搭在弓弦上,这才撩起眼皮看了眼面前跪着的暗卫,言简意赅:“说。”

      暗卫闻言便更恭顺地低了低头,一五一十地禀报。

      大约是他回禀的内容太过令人惊讶,连身旁侯着的墨染也没忍住低头看了过去。

      暗卫逐字逐句禀报完,低头待命。

      搭在指间的箭许久都未射出去,暗卫没有收到命令也不敢抬头,只低头屏息,大气也不敢出。

      墨染小心翼翼地觑了自家王爷一眼,才发现顾宴唇角不知为何似是带了几分笑。

      但那笑意却十分古怪,半点也不像是心情好的象征,瞧着那意思也不像是心情不好。墨染瞄了一眼便赶紧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利箭破空声再次响起,随着射入靶子的沉闷声,顾宴语气不明的声音也响在耳边:“哦,丁家的小公子也还真就应下了?”

      暗卫的记忆力很好,这是身为暗卫的基本功之一。他飞快地回忆起那时的场景,赶紧回话:“是。丁小公子原本有心想劝上一劝,但陛下似是铁了心要出宫。属下观丁小公子走的时候神色很是复杂,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

      顾宴的唇角便又勾了勾。

      “下去吧。”

      暗卫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离开。

      顾宴也无心再射箭了,随手将弓递给身后的侍卫,接过墨染递过来的帕子随意地抹了一把,偏头看了眼:“你怎么想?”

      被问到的墨染摇了摇头:“陛下此举十分不妥,王爷最好还是劝上一劝,出宫岂是儿戏。依属下看,陛下最近行为古怪,王爷……”

      他顿了顿,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道:“还是多关注些为好。”

      他说的隐晦,顾宴闻言便撩起眼皮,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哦?你倒不觉得,本王这样太过僭越,有不臣之嫌?”

      墨染:“……”

      说老实话,他其实还真这么觉得。

      他眼见着王爷跟陛下的关系从之前的君臣有礼到一夜之间就生了嫌疑。那些暗卫,乾清宫的宫人……他不理解自家王爷怎么突然变了性,但他从小陪在王爷身边长大,深信王爷自有王爷的道理。

      顾家世代忠臣,到了王爷这总不会不声不响地突然就反了?

      别的不说,就顾老王爷知道这事,头一个都得跳起来打断自家王爷的腿。

      王爷既然问了,他也并未撒谎,只得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顾宴就又笑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换了个话题继续问,“你也觉得陛下这两日行为有异?”

      这次墨染甚至不用犹豫,直接点了点头。

      顾宴笑意愈深:“哦,怎么说?”

      墨染斟酌了下措辞:“陛下继位至今已经有近六年,除了最开始年岁尚小,身体也还没养过来时,每日虽然也勤于学业,但还是有些许休憩日的。但两年来随着陛下身子渐好了些,便也未这么松懈过了。”

      顾宴看他一眼:“陛下旧疾突然发作,太医叮嘱过要休养数日。”

      墨染挠了挠头:“虽是如此,但属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而且这话以前太医便说过许多次,也没见陛下这般……”

      顾宴没再说什么,只随手将被汗水沾湿的帕子丢在一旁,转身回殿:“备水。”

      他步履似是带风,一袭劲服将他整个人衬得更是肩宽腿长,墨染赶紧回过神来,小跑两步跟上:“那陛下那边,您不过去看看——”

      顾宴脚步未停,头也未回:“不急,且再等等吧。”

      最后的一句似是带了几分轻笑,被行走时带起的风吹散的几乎听不清:“还有的闹呢。”

      跟在身后一头雾水的墨染:啊?

      他没听清王爷最后说的什么,关注点就落在了前面那句上。

      等等,等什么?

      没过太长时间,墨染就知道王爷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申时已过大半,再过不久宫门即将要落钥之时,殿前匆匆来人报信,丁阁老在殿外求见。

      顾宴刚沐浴完毕不久,半干的头发还透着些潮湿的水汽,却早已着装严整地侯在殿内,似乎对突然的求见并不意外。

      “宣。”他语气平静地吩咐下去,修长如玉的手细细摩挲着杯盏。

      墨染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余光朝殿门处瞄了一眼。

      不过片刻功夫,丁老爷子和身后两个垂头丧气的身影在宫人的带领下进了门。

      简单的行礼问安后,顾宴示意赐座。

      丁阁老神色复杂地谢恩坐下,跟在他身后的两个身影却是一动也未敢动,依旧老老实实地跪在原地。

      两道身影都很熟悉,甚至细看之下除了年岁上的差距,以及眉眼之间的细微不同,三人的五官皆是出奇的相似。

      其中一道身影顾宴今天早上刚刚见过,正是丁老爷子的独子,现于礼部任职的丁伦。

      另一道身影倒是陌生又熟悉。

      按理来说他们平日里并没有什么相见的机会,但重生之前,这人曾在他手下效忠数年,后来更是成为镇守一方的武将。

      但就眼下来看,这人跟记忆里统帅万军,于战场浴血厮杀的模样没有半分相似,分明还只是个半大的纨绔少年。

      顾宴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待丁老爷子坐下后才平静开口:“不知丁阁老匆匆起来,是有何要事?”

      两朝元老,现任内阁大学士的丁老爷子神色愈发复杂,那张历尽沧桑的脸上表情变来变去,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化为了一声的长长叹息。

      顾宴也不着急开口,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视线懒懒散散地落在面前跪着的两人身上。

      殿内陷入片刻的凝滞。

      沉默了许久,丁阁老终是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殿前跪着的两人,用力拍了拍桌子:“还不快把你干的好事再说一遍!”

      跪着的丁伦低头不语,只略略偏了偏头,如刀的视线嗖地一声落在自家蠢儿子身上。

      被一众有如实质的目光凝视着,在家里就被收拾过的丁现差点没汪的一声哭出来。

      但他到底不敢。

      丁老爷子又是一拍桌:“还不快说!”

      丁现头埋的更低了,哆哆嗦嗦又结结巴巴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这是他今天第四次重复讲述了。

      第一遍是说给宫外守着的小厮。

      他浑浑噩噩地出宫回家,感觉自己捅了一个超大的篓子,实在是憋不住跟自家小厮念叨了几句。小厮一听这还得了,这等大事岂能是私下瞒着,必须得告知两位大人。丁现虽然害怕,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回到家就麻溜地找自家祖父坦白了。

      丁老爷子得知后差点惊的背过气去。

      顾不得将自家孽障吊起来打,消化完这一事情之后丁阁老当机立断,派人去礼部给自家还未下职的儿子递了个话,一行人就脚步匆匆地赶向皇宫。

      在与自家父亲会合后又重复了第三遍……

      但即使已经重复描述了好几遍,跪在王爷面前再次描述时,丁现还是紧张的直打嘴瓢,心下已经将自己骂了万千上万次。好好的没事提什么紫云山,提什么游玩!

      无端招了这一场风波,先是被祖父和父亲痛骂一通,现在更是捅到了王爷面前,不知道又是什么处置,等到回家少不得又是一顿……

      丁现无精打采地复述完,越想越觉得两眼发黑,人生无望。

      顾宴的面上看不出半点波动,目光从跪着的人身上移开,落在一旁神色复杂的丁老爷子身上,声音淡淡:“丁阁老有何想法?”

      丁老心中暗自叫苦。

      这事虽然是陛下先开的口,但苗头还是自家不靠谱的孙子先挑起的,不然就陛好端端的,怎么会想起微服出宫来?

      事到如今就算将自家孙子吊起来打一顿也晚了,毕竟陛下都已经发下话来,自家孙子也还就势答应了。

      君无戏言。虽然这个君如今年岁还小,但陛下都已经做主敲定的事,也不能直接出口阻拦。

      丁阁老与丁伦一路过来已经就这问题讨论过了,但这事的关键点还是在陛下身上,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告知王爷,陛下一向与王爷关系亲慕,王爷若是能劝的动就好,若是陛下铁了心要出宫……

      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好生侍卫防守,保证自家陛下平平安安地回来。

      他叹口气,只得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和盘托出:“陛下年岁尚轻,不知此事利害,最好将利害关系与陛下道明,想来陛下也不会太过任性。紫云山那种地方太过偏远,陛下千万去不得。”

      顾宴端着茶杯的姿势未动,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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